第399章 見機行事
「胡說八道!」
慕容天光氣得一掌拍在面前的案子上,「宇文青鸞是什麼人你不知道?」
「她出身八帳貴族,在軍中這幾年的戰功有目共睹,而且前不久還在鐵門關下死戰不退,這種人你說她會變節?"
耶律德光冷哼了一聲,絲毫不避諱慕容天光的神色,直接嗆了回去:「那我問你,沒條件對面就放人,你信嗎?」
「換了你抓了這麼一個猛將,你會白放?"
慕容天光被噎了一下,嘴唇翕動了兩下卻找不出話來反駁。
他確實不信。
換了他是許山,抓了敵方的猛將要麼勸降要麼砍頭,白送回去這種事他想都不會想。
但他又不肯承認宇文青鸞會變節,臉漲成了豬肝色,攥著拳頭坐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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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賀在旁邊沉吟了良久,方才開口道:「也有一種可能,許山是想借著送人的名義強渡臨天河。」
「先讓咱們的注意力都放在接人上,趁那時候從別處發動進攻。」
「畢竟他的炮彈已經告急,咱們的防線也被轟得七七八八,他肯定會冒險一試。」
這個推測讓帳中眾人的臉色都凝重了幾分。
拓跋矽霜皺著眉頭接話:「可能性不小,接人的時候北岸兵力必然集中在灘頭一帶,河岸其他地方的警戒就會鬆懈。」
「若許山同時從別的淺灘發動進攻,咱們顧頭顧不了腚。」
慕容天光一聽急了。
「那就不接!免得中了圈套!」
「不接也不行。」
慕容玉鼎搖了搖頭,目光掃過眾人。「宇文青鸞是咱們的將領,若咱們連自己人都不要了,下面的士卒怎麼看?人心就更散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轉向慕容玉湖說道:「王兄,況且宇文青鸞是宇文氏的嫡系子弟。」
「她哥哥宇文庭已經死了,宇文氏一族如今就剩她一個撐著。」
「若是讓宇文家的人知道王兄你把他們的女兒白送給了敵人、連接都不接回來...你說宇文家會怎麼想?」
慕容玉湖看了他一眼,眉間閃過一絲不悅。
這時候,慕容天光也上前一步說道:「宇文氏是八帳貴族裡的老牌大族,手裡還有八千部落兵。」
「若他們對殿下有怨言...咱們本來就兵力吃緊,再得罪了宇文家,這仗就更難打了。」
說到這他頓了一下,臉色帶著懇求地繼續說道:「殿下,宇文青鸞必須接回來。」
「不為別的,就為了穩住宇文家。」
慕容玉湖坐在案後一直沒有表態,聽眾人吵來吵去,各說各的理。
慕容天光那邊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依然沒有急著開口,只是眉頭緊皺。
耶律德光見勢不妙,又把話頭搶了回來:「宇文將軍的人品末將自然信得過,但這事情透著邪性。」
「我還是那句話,許山憑什麼白放人?」
「就算要穩住宇文家,也得先把這事兒的底摸清楚再說,萬一她真的變了節,接回來就是個禍害。」
「就算她真的變了節,那也是接回來之後的事。」
慕容天光瞪了他一眼,「接回來,我親自看著她,出不了亂子。」
「但若是不接,宇文家那邊炸了鍋,軍心又散了,這個責任誰來擔?」
耶律德光冷笑一聲:「你看著?你看得住?她兩柄大錘甩起來的時候誰能近得了她的身?」
「你!」
慕容天光霍然起身,手按上了刀柄。
「夠了!」
慕容玉湖終於開了口。
聲音不高,但壓住了滿帳的爭吵聲。
他環視一圈眾人,隨後擺了擺手說道:「不用爭了,宇文將軍既然還活著,自然要接回來。」
慕容天光臉上露出喜色,當即起身抱拳:「末將這就去安排!」
慕容玉湖點了點頭,說後說道:「叔父留一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諸將陸續起身退出王帳。
慕容天光經過耶律德光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帶著幾分探究,但耶律德光只是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
兩人錯身而過,慕容天光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王帳里只剩下兩個人。
火盆里的炭燒得正旺,但慕容玉湖的臉被陰影遮住了半張,看不出表情。
耶律德光站在案前,等了一會兒,不見慕容玉湖開口,便先道:「殿下,我還是覺得這事不對勁。」
慕容玉湖目光落在耶律德光臉上,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道:「明天接人的時候,你帶一隊弓弩手遠遠地在後面埋伏。」
「挑最準的射手,配破甲箭。」
「等宇文青鸞走到半途...」
他頓了一下。
火盆里的炭噼啪炸了一響,火星濺到他腳邊的毛氈上,又很快暗下去。
「她走過去的時候,你從暗處好好看清楚,如果一切正常,那就讓她過來。」
慕容玉湖雙眼微眯,「但如果有任何異常...」
他抬起右手,在自己頸側橫著劃了一下。
耶律德光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緊抿著嘴,沉默了兩息,然後抱拳低聲道:「我明白了。」
「選的人要可靠,不能走漏風聲。」
慕容玉湖補了一句,「如果宇文青鸞沒有問題,這事就當沒發生過,誰也不許提。」
耶律德光重重點了一下頭:「我親自挑人,親自帶隊,若到了那一步,我親手放箭。」
慕容玉湖看著他,點了點頭。
兩人的目光在火光中碰了一下又分開,各自心照不宣。
耶律德光轉身要走,走到帳門口的時候又停了一下,回頭低聲問了一句:「殿下,如果...如果她真的有問題,我把她射殺在河灘上,宇文家那邊...」
「如果她真有問題,那就說明咱們殺得沒問題。」
慕容玉湖看向他,神色平靜,「宇文家想問什麼就讓他們親自來找本王。」
耶律德光不再問了,掀簾出了王帳。
北風灌進來,把火盆吹得一暗,又在帳簾落下之後重新亮起來。
慕容玉湖一個人坐在案後,端起那碗涼透的茶一飲而盡,隨後目光落在案面上那封拆開的信上。
他伸手把信紙拿起來,對著燭火又看了一遍。
許山的字跡端端正正,措辭客氣甚至有些過分客氣:「...人無恙,換衣淨面,明日午前送至北岸。」
「貴軍派人來接便是,本王府軍後退二里,以示誠意。」
以示誠意。
慕容玉湖把這四個字翻來覆去地讀了兩遍,然後不屑地冷笑一聲,把信紙折起來丟進了火盆里。
紙片在烈焰中迅速捲曲、發黑、騰起一股青煙,轉眼化成了灰燼。
他靠回椅背上,閉上眼睛。
王帳里只剩下火盆低微的噼啪聲和遠處若有若無的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