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疼人的媳婦
北府軍大營東側,一座與周圍普通營帳並無二致的帳篷外面,一個黑黝黝的身影正來回走動著。
大牛的肩膀上和大腿上纏了好幾層紗布,左臂也用布條吊在胸前,走動的時候步子一重一輕。
右腿上的箭傷還沒好利索,每一步踩下去都牽扯著皮肉里新合的傷口。
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似的,眼睛一直盯著那扇垂下來的帳簾,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焦灼。
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大牛抬起頭望過去,看見許山走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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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還跟著長長一串人,魏山虎、徐嘯、陳燦、葉三娘、王雲彤、瘦猴、葉雄、王衡之、呂方。
能來的幾乎都來了,一行人說說笑笑地從營寨主幹道那邊拐過來。
大牛愣了一下,趕緊迎上去幾步:「王爺,你怎麼來了?」
許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吊起來的左臂和肩膀上纏的紗布上停了一下:「我來看看你,你沒事吧?」
大牛咧嘴一笑,用沒受傷的右手拍了拍胸脯:「沒事沒事,都沒射中要害,養幾日就好了。」
他話音剛落,身後響起一道揶揄的聲音:「大牛啊,我們也來看你來了。」
說話的是魏山虎,他大步走到前面來,朝帳簾方向努了努嘴,「裡面什麼情況?」
大牛搖了搖頭,「情況不太好,那支箭很準,射在她胸口的要害處。」
聞言,眾人也都是收斂了笑意。
徐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你這媳婦肯定能保住,下半輩子的幸福可就看今天了。」
大牛臉上一熱,伸手摸了摸後腦勺,有些尷尬地說道:「啥媳婦啊...人家還不知道同不同意呢。」
葉三娘站在許山身側,鳳眸在大牛臉上溜了一圈,嘴角帶著笑說道:「那肯定得同意啊,不然白白枉費了夫君的謀劃。」
她說著朝許山的方向看了一眼,「說起來,大牛你可要好好謝謝夫君,要不是他做局,你現在連人家面都見不著。」
大牛一愣。
「啥意思?」
葉三娘見他一臉茫然,笑意更深了幾分:「你以為王爺為什麼沒提條件就把宇文青鸞送回去?那是做給北莽那邊看的。」
「一個敵將落在咱們手裡好幾天,沒打沒罵沒審,換了身乾淨衣裳就全須全尾地送回去了,你說對面的人會怎麼想?」
大牛想了想,然後猛地拍了一下腦門:「俺明白了!他們肯定覺得青鸞已經投了咱們,不然憑啥白放?」
「對了。」
葉雄接話道,「北莽那邊射她的那一箭,雖說是咱們沒想到的,但這一箭恰恰幫了咱們的忙。」
「她身上挨了那一箭,對北莽那邊的忠心也就被一箭射穿了,咱們要把她拉過來,就比之前容易多了。」
說到這,他朝大牛擠了擠眼睛,「到時候你的機會就來了,可要好好把握。」
眾人聞言都是一陣鬨笑。
大牛被笑得更加侷促了,半天才嘟囔了一句:「俺...俺也沒想到會搞出這麼大陣仗來,還麻煩大家陪著演戲...」
魏山虎擺了擺手:「倒也不全是為你,今天原本也打算試試看能不能借著送人的機會吸引北莽那邊的注意力,從沙洲方向強行渡河。」
「但北莽那邊早有準備,在灘頭布了拒馬和弓弩手,咱們象徵性地打了一輪就撤了回來。」
大牛點了點頭,隨即朝許山鄭重地行了一禮:「王爺,俺謝謝你為俺謀劃,俺...」
許山擺了擺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早就盤算著給你找個媳婦,看你對她有意思,就順水推舟了。」
他說著,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促狹,「不過大牛,你以前不是喜歡雙福姑娘那樣會疼人的姑娘嗎?怎麼又突然喜歡上裡面那位了?」
這話一出,旁邊的瘦猴第一個憋不住笑了出來。
他往前湊了半步,伸手指了指大牛臉上那幾塊還沒全消下去的淤青說道:「人家也挺『疼人』的啊,你看給咱們大牛『疼』得,這都多少天了還沒消呢。」
眾人這才注意到大牛臉上的淤傷,那是前幾天宇文青鸞剛醒過來的時候把他按在地上揍出來的。
一時間笑聲炸開了鍋。
大牛瞪了瘦猴一眼,「去去去...一邊去!」
隨後他轉過頭來,看了許山一眼後支支吾吾地說道:「俺也不知道咋回事...俺跟她打了好幾回了,她錘子掄起來的時候那個架勢,跟俺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
「打完了之後,俺就老想著她。」
「她那人...粗也粗、傲也傲、凶也凶,但俺就是覺得她厲害。」
王衡之在旁邊笑著接了話:「這叫惺惺相惜,大牛兄弟跟宇文青鸞都是不世出的猛將,棋逢對手,打著打著就看出好了。」
大牛連連點頭:「對對對!就是那種感覺!」
呂方站在人群後面,冷不丁地插了一句嘴:「不知大牛哥跟大牛嫂生出來的孩子該有多猛。」
話音沒落,他自己先笑了起來。
大牛回頭一腳踹在他屁股上,力道不重,把呂方踹了個趔趄:「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就想生孩子了!是不是想雙福姑娘了?」
大牛這句反擊引得眾人都笑著看向呂方。
呂方被笑得耳根子發紅,搓了搓鼻子,嘿嘿一笑也不接話。
眾人正笑鬧著,帳簾忽然從裡面被掀開了。
隨軍大夫探出半個身子來,手裡還端著一盆血水,盆沿上搭著幾塊染紅的紗布。
大牛一看到大夫出來,整個人繃緊了,兩步湊上去,幾乎是抓著大夫的胳膊問道:「大夫!她咋樣了?」
大夫被他攥得胳膊一疼,趕緊說:「大牛將軍別急,箭矢雖然插在胸口位置看著兇險,但好在沒有傷及心脈。」
「箭頭已經取出來了,傷口也處理過了,就是失血多了些,人還虛著。」
「得靜養一段時日,這期間不能動怒、不能發力、不能牽動傷口。」
「老夫開了幾副補血的方子,按時煎服,慢慢養著就行。」
大牛聽了這話,整個人像卸下了半座山一樣,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那...那她醒了沒有?」
「還沒有,但傍晚前後應該能醒過來,你進去陪著吧,別讓她亂動。」
說罷,大夫端著臉盆走了。
葉雄拍了拍大牛的肩膀:「這下你該安心了?媳婦保住了。」
大牛咧著嘴點了點頭,眼睛一直往帳簾的方向瞅,腳底下已經不自覺地挪了兩步了。
許山看到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朝眾人擺了擺手:「行了,熱鬧也看夠了,讓大牛去陪著吧。」
他又看了大牛一眼,「你守著歸守著,別吵人家養傷,回頭要是有什麼動靜,讓人來報一聲。」
大牛連連點頭。
「哎!哎!俺記住了!」
許山轉身帶著眾人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對了,讓伙房給她弄點好消化的東西,粥湯之類的,別上來就燉肉。」
「哎!」
大牛又應了一聲。
眾人笑呵呵地沿著來路往回走,腳步聲和說笑聲漸漸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