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見招拆招
這些橫海軍有八百餘人,是他親自挑出來的預備隊,以備不時之需。
士卒都是從渤海郡城帶出來的老底子,比聯軍其他各部都更能吃苦、也更能拼。
他們早就憋著一口氣看著友軍在岸上打而自己只能在冰面上乾等,此刻聽到命令,八百人同時動了。
王衡之走在最前面,劍尖朝前一指,八百橫海軍順著那道即將閉合的縫隙猛衝了進去。
北莽士卒發現有人從那道還沒合攏的空白地帶插進來的時候已經晚了,橫海軍像一柄短刀般從側面捅進了陣型的腹肋。
前排的士卒被突如其來的衝擊撞得措手不及,有人轉身時已經被劈倒了,還有人剛舉刀時就已經被長槍捅穿了。
那道不足十步寬的缺口被橫海軍硬生生撐開成了三十步,王衡之邊沖邊喊,大聲嘶吼道:「向左擴!向右擴!把口子撕開!」
後續的南朝聯軍士卒跟著橫海軍從缺口湧入了北莽陣中,如同潮水般灌進了一道裂縫裡,把裂縫越撐越大。
北莽陣型的一角被擊穿了,灘涂上原本嚴密的防線出現了一塊深淺不一的破口。
王衡之帶著人站在那片破口上,長槍朝外、盾牌立地,硬生生在一個被砸穿的陣型上重新立起了一個登陸點。
這邊的變化自然逃不過慕容天光的注意,他眯著眼看了一會兒,臉上露出了一絲訝異。
身邊的副將問了一句:「將軍,要不要把調走的人調回來?」
慕容天光沉默了兩息,隨後搖了搖頭。
「不用。」
他伸手指了指王衡之那個登陸點的方位,「陣型調一下,調一隊預備隊從側翼包過去,擠壓他們的縱深。」
「那個位置太窄,他們撐不了太久。」
慕容天光沒有抽調回之前派出去的人,而是從自己預留的預備隊中調了一支千人隊從側翼朝王衡之的登陸點包抄過去。
北莽士卒在新的陣型調整下重新組織起了攻勢,從三個方向同時朝那片小小的登陸點擠壓過去。
王衡之的陣線立刻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原本剛剛撐開的破口在預備隊的衝擊下迅速收縮。
橫海軍的士卒被逼著朝中間聚攏,活動空間越來越小。
王衡之站在陣中不斷地下著命令:「左翼盾手頂住!右翼長槍刺出去別等他們靠近!弓弩手朝正面連射三發不要停!」
他沒有像之前一樣慌亂,而是愈發沉穩地下達著每一條軍令。
慕容天光遠遠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神情從訝異變成了一種略帶欣賞的認真。
他認出那個年輕人正在經歷的東西跟他自己年輕時經歷的一樣,某一場仗打著打著忽然就開了竅。
以前看不懂的陣型變化忽然就一目了然了,以前想不明白的指揮節點忽然就通透了。
這種開竅在武將生涯中可遇不可求,每一次開竅都代表著一個層次躍升。
但欣賞歸欣賞,仗還是要打。
慕容天光臉色沉下來,朝身後揮了一下手:「第二支預備隊上去!從正面碾碎他!」
又一支千人隊朝王衡之的方向壓了過去。
新的預備隊加入之後,王衡之登陸點上的壓力驟增到了極限。
他的指揮明明已經做到了最好,每一個調度都精準地打在對方攻勢的薄弱處,但手下的士卒確實不如對面的北莽士卒能打。
同樣的指令由不同的人執行,效果差了不止一截。
北莽士卒被盾牌擋住退一步,下一秒又用蠻力撞回來,南朝士卒的長槍刺出去被他們偏身躲開後反手一刀就劈了回來。
漸漸的,南朝聯軍的陣線在北莽士卒持續不斷的衝擊下開始鬆動,士卒們步步後退。
王衡之看了一眼身後,再退十幾步就到冰面邊緣了,退到冰面上就前功盡棄。
他咬緊了牙關,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從西北方向的山坡後面漫過來,然後越來越近,如同遠雷滾過山脊線一般。
轉眼間,整片西線戰場的地面都開始微微顫動。
王衡之猛地轉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風雪中一片暗紅色的潮水從山坡後面涌了出來。
沖在最前面的那道身影披著一件大紅的披風,在漫天的風雪下醒目得像一簇燃燒的火焰。
葉三娘策馬在前,身後跟著冷斌和佟佳玉。
再後面是數千輕騎,馬蹄翻飛間踢起的雪沫和泥屑被風捲起來,在他們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尾塵。
整支騎兵隊伍從山坡後面湧出來,像一把忽然從鞘里拔出來的刀,朝著西線北莽軍陣的側翼狠狠劈了下去。
北莽西線軍陣的側翼士卒在看到那支騎兵從山坡後面湧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滿是驚恐。
沒有人預料到側翼會有敵騎出現。
這一側的視線被一道低矮的山包擋著,直到馬蹄聲已經衝到三百步以內了,瞭望哨才來得及吹響示警的號角。
但三百步的距離對騎兵來說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列陣!側翼列陣!」
負責此處的千夫長大吼著發出命令,士卒們倉促地調轉方向想要組成一道槍盾防線。
但陣型還沒完全合攏,朔風騎已經殺到。
沖在最前面的朔風騎在接近陣型最後幾十步的時候,掏出了腰間的震天雷。
幾百顆震天雷被齊刷刷地拉弦扔出去,落在北莽士卒還沒合攏的陣列中,爆炸的火光一片接一片地亮起來,鐵片和碎石夾雜著血肉朝四周濺射。
本來就沒有完全成型的陣型被這一輪爆炸炸開了更大的缺口,斷肢殘甲散落在被炸翻的泥地里。
葉三娘從血霧中衝出,手中長槍一甩,將左右那兩個還沒從爆炸餘波中反應過來的北莽士卒直接一槍打飛。
她身後的朔風騎緊跟著湧入缺口,雁翎刀出鞘的嗡鳴聲響成一片,暗紅色的披風在一排排灰色鐵甲之間翻飛著。
一時間,北莽士卒慘叫連連。
冷斌的白馬游騎和佟佳玉的黑狐欄子緊隨其後,三股騎兵同時在北莽西線軍陣的側翼展開了穿插切割。
馬刀起落之間北莽士卒成片地倒下,原本還算整齊的陣型被攪得支離破碎。
慕容天光在西線帥旗下面看到了側翼的混亂,不由眉頭緊皺。
但他的反應很快,一揮手招來幾個傳令兵:「左翼的槍盾手朝後轉!弓弩手朝側翼平射三發!」
「不要慌,騎兵衝進來怕的是步兵結陣,他們沒有太多縱深可打!」
他的命令在混亂中依然精準地傳到了該去的地方。
左翼的槍盾手就地轉身舉盾,弓弩手調轉方向朝騎兵來路平射了一輪箭矢。
沖在最前面的朔風騎被射倒了十幾騎,速度被微微遲滯了一瞬。
慕容天光趁著這一瞬的遲滯重新調整了陣型,側翼被打散的士卒在他手下的千夫長帶領下重新聚攏。
盾牌朝外長槍朝前,騎兵的三股衝擊勢頭被擋了一下,攻勢的銳利程度減弱了幾分。
但慕容天光只來得及穩住半邊陣腳,正面就出事了。
陳燦在看到側翼騎兵突入的那一刻,立刻下達了全線猛攻的命令。
他的兩路兵馬從登陸點上傾巢而出,槍盾手齊聲吶喊朝前壓,弓弩手在陣後密集地攢射壓制。
與此同時王衡之那支差點被壓垮的橫海軍在看到葉三娘騎兵突入之後也爆發出了最後的力氣,從登陸點上反撲了出去。
兩股步兵同時在正面和側翼發力,北莽西線軍陣被三面同時撕扯,變得岌岌可危。
慕容天光的臉色很是凝重,但卻並沒有慌亂。
身為北莽軍中資歷極老的萬夫長,他經歷過大小上百場戰役,也不是沒打過像今天這般情勢危急的仗。
所以他穩住心神後開始調動隊伍,憑藉老道的戰場經驗竟然一時間還真的頂住了三路進攻。
雖然北莽西線軍陣依舊被打得逐漸後退,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這個事慕容天光故意為之,為的就是謀求緩衝時間。
戰場態勢從一邊倒逐漸陷入了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