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血債難還


  慕容天光的這番話說出來,在場的北府軍將領默默地對視一眼,臉上的表情都很精彩,但並不想被看出來,所以大多都扭頭看向別處。

  許山的臉上沒什麼表情,慕容天光身為北莽軍中最核心的幾個人之一,能看出這一點並不讓人意外。

  而他之所以選擇這個時間北伐,也確實是想要削弱北莽的實力,這一點相信慕容曉曉自己也明白,但她為了坐上那個位子不得不接受。

  所以慕容天光最後這番暗含挑撥離間的話,他並不擔心慕容曉曉會被影響。

  「王叔,你錯了。」

  慕容曉曉沉默片刻後開口,「難道慕容玉湖和慕容玉鼎他們為了爭奪帝位大打出手,不是在削弱我們北莽的實力嗎?」

  「他們打來打去死了那麼多人,難道死的就不是我們北莽的勇士了嗎?」

  慕容天光臉色一滯,隨後怒聲道:「這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慕容曉曉走上前來,「你無非是想說他們只是內亂,而北府軍北上是入侵,但北府軍一路走到這,有出現過為禍一方百姓的事情嗎?」

  慕容天光臉色再次一滯,沉默了下來。

  北府軍從踏上南朝土地以來,他確實沒有聽說過北府軍對當地百姓燒殺搶掠的事情發生。

  這也是他佩服許山的其中一點,因為這意味著許山對於北府軍有著絕對的控制力,治軍能力一流,北府軍在他的麾下確實能做到令行禁止。

  相比之下,北莽將領帶兵出征的時候,尤其是經歷過一場惡戰後,根本約束不住麾下士卒,只能放任他們胡作非為。

  到後來就變成了一種默許,甚至是對士卒的獎賞。

  「我承認殿下說得對,北府軍這一路走來確實沒有對北莽子民燒殺搶掠。」

  慕容天光點了點頭,旋即又一臉憤怒地說道,「但他們這一路北上殺了咱們那麼多勇士,這筆血債又該怎麼算?」

  慕容曉曉搖了搖頭,「要說血債,本宮倒是覺得這血債是咱們欠的更多一些。」

  「王叔,你說呢?」

  慕容天光想要反駁,但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過往幾十年,大部分時間內都是北莽主動南下掠邊,北疆四鎮的軍民就猶如待宰的羔羊任他們劫掠和殺戮。

  只是如今一切都變了。

  他們變成了那個待宰的羔羊,而北府軍卻變成了那個手持屠刀站在門口敲門的屠夫。

  許山見慕容天光再次沉默,主動站出來說道:「慕容將軍,冤冤相報何時了。」

  「等三公主坐上那個位子,我自然會率領北府軍撤回去。」

  「你們北莽的普通百姓,我不會動,那些願意歸附的將領,我也不會虧待。」

  「我不需要把北莽變成我的疆土,只需要一個不打仗的鄰居。」

  慕容天光看向許山,隨後朝他微微彎腰行了一禮說道:「王爺有此氣度,乃天下之幸。」

  「末將佩服,末將願意助三公主一臂之力。」

  聽到這話,慕容曉曉臉上的喜意幾乎壓不住了。

  慕容天光在北莽軍中威望極高,有他在,她以後坐上帝位會更加輕鬆。

  許山朝旁邊揮了一下手:「把繩子解了,先送慕容將軍回南岸治傷。」

  親衛應了一聲,隨後上前割斷了慕容天光手上的麻繩,又架著他的胳膊朝河邊走去。

  慕容天光被攙著走遠,許山收回目光,在周圍諸將的面孔上掃了一圈,忽然皺了皺眉:「老魏和老徐呢?怎麼沒看見他倆?」

  葉三娘朝武山方向努了努嘴:「老魏覺得應該乘勝追擊,所以帶著老徐率領所部士卒早早就朝山上去了。」

  許山笑了笑:「他們兩個倒是心急,那咱們也趕緊上山去跟他們兩個匯合,順便去會會山上那位老朋友。」

  諸將應了一聲,正要動身,慕容曉曉忽然伸出手攔了一下。

  她笑著擺了擺手說道:「不用費這個力氣了,山頂現在多半已經有人解決了。」

  諸將聞言都是一愣,臉上帶著明顯的困惑。

  許山倒是記起慕容曉曉跟他說過,她在北莽軍中也有安插的人手。

  具體是誰、在什麼位置,她沒有細說,只說過會在最合適的時間動手。

  此刻她說已經解決了,那說明她的人應該是動手了。

  許山沒有追問,只是轉頭朝武山山頂的方向望去。

  灰白色的雪幕遮擋了大半的視線,山頂的王帳輪廓在風雪中若隱若現,看不清那裡正在發生什麼,只能看到那面狼頭旗還在風雪中飄著。

  他收回目光,只說了一句。

  「走吧,上山看看。」

  慕容曉曉攏了攏衣領,跟在他身後。

  諸將各自招呼本部兵馬,沿著武山南坡的幾條道路朝山頂方向走去。

  ......

  山頂王帳里很是安靜,慕容玉湖一個人癱坐在主位上。

  火盆里的炭只剩下幾塊暗紅色的餘燼,橘紅色的光微弱地照亮了案角的一小片範圍,其餘的部分都陷在昏暗中。

  山下的喊殺聲和號角聲已經幾乎聽不見了。

  他知道北岸防線已經徹底垮了,現在能做的只有退守武山山頂,利用殘存的工事繼續堅守。

  慕容玉湖深吸一口氣,開始思考接下來的安排。

  山頂的石寨還有糧草和飲水儲備,雖然不多但還能支撐一段時間。

  他可以據險固守,北府軍雖然有火炮,但山頂的地勢陡峭,火炮很難架到有效射程之內。

  只要堅持到風雪再大一些,北府軍的補給線斷裂,他們就只能自行撤退。

  想到這,慕容玉湖腦子裡忽然出現了一個疑問。

  真的還能守住嗎?

  北岸防線的崩潰對於北莽士氣打擊極大,再加上武山上的防禦工事在過去一個月內已經被炸得不成樣子。

  若是北府軍打上來,他們能撐幾天?

  但他很快又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隨即咬牙把那股動搖壓了下去。

  那個位子他還沒有坐上去,他謀劃了這麼長時間,眼看就要登頂了,不能在這裡倒下。

  就算是殊死掙扎,他也要掙扎到底。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伸手抓了案上剩下的半隻酒囊灌了一口,冰涼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激得他打了個冷戰。

  就在這時,外面的吵鬧聲突然大了許多,夾雜著刀兵碰撞的金屬聲響,還有短促的慘叫聲。

  慕容玉湖的眉頭一擰,以為是山下的潰兵衝上來發生了譁變,士卒們在爭搶山頂的糧倉和避風處。

  他把酒囊往案上一摜,大步衝到了王帳門口掀開了帳簾,外面的風雪迎面撲來,夾雜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

  他眯著眼朝外一看,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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