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正面強攻
齊天佑前一晚沒有回山頂的中軍大帳,就在青岩寨的寨將廂房裡歇了一夜。
廂房不大,靠牆一張木床,鋪了層薄褥子,窗紙被山風吹得嘩嘩響,一夜沒有睡踏實。
他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帶著巡山隊在山林里追人,追著追著前面的路忽然斷了,腳下是萬丈深淵,他想收住腳卻怎麼也停不下來,整個人往下墜。
猛地驚醒的時候,窗紙剛透出一線灰白,他的後背全是冷汗,心口還在突突地跳。
他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把昨日交手的經過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冷斌身上帶著什麼?
昨天那個北府軍的士卒拼死也要護著冷斌逃走,足以可見冷斌身上帶著的東西極為重要。
但他卻一無所知。
這種未知的感覺讓他很是煩躁,心裡總是有著一種不好的感覺。
原本這幾天都在巡山,他已經感覺很是疲憊,想著先歇息幾天,但昨天的事一直在他心頭困擾,讓他不得安寧。
齊天佑眉頭微皺,索性繼續巡山。
他翻身下床,把甲衣披上,腰刀掛在身側,大步走出廂房。
天還沒亮透,寨牆上隔一段掛著一盞火把,火光在晨風裡晃來晃去,把垛口的影子投在甬道上忽長忽短。
他朝馬廄的方向走了幾步,準備帶巡山隊再出去一趟,沿著昨日冷斌逃走的山道往回搜。
只是還沒等他跨上馬,寨牆上忽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號角聲,短促而尖利,一聲接一聲,把整座寨子從沉睡中驚醒。
號角聲未落,銅鑼也跟著響了起來,鑼聲又急又密,砸得人耳朵發麻。
齊天佑猛地轉身朝寨牆方向跑去。
寨將從甬道上迎面跑過來,鐵甲搭扣沒系全,頭盔歪在腦袋上,嗓門又急又啞:「齊將軍!北府軍打過來了!已經推到窄道口了!」
齊天佑幾步跨上寨牆內側的石階,趴在垛口上朝北面望去。
天色剛亮,晨霧還沒散盡,霧氣籠罩著北面的坡地,透過霧氣能看到一片黑壓壓的人影正在朝寨牆移動。
前排是舉著大盾的步卒,盾面連成一片,在晨光里泛著鐵灰色的冷光。
盾陣後面是扛著雲梯的登城隊,再後面是密密麻麻的後續隊伍,黑底紅邊的北府軍旗號在晨風裡翻卷著。
齊天佑從垛口後面直起身來,朝寨將偏了一下頭,嗓門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狠勁:「沒有火炮,看他們怎麼打。」
「去把烽火點了,讓落雁谷、鐵門坳、黑松嶺的人過來支援,從側後包過去,切斷他們的退路,今天就把這幫人全留在寨牆下面。」
寨將領命跑了。
齊天佑轉身朝寨牆上的弩機和投石機掃了一圈,朝操作器械的士卒吼了一聲:「都愣著幹什麼?瞄準了打!」
弩機手把粗長的弩箭搭上槽,絞盤絞緊了弦,扳機一松,弩箭帶著破風聲飛出去,釘在盾陣里,震得盾面凹進去一塊,但盾陣沒有散。
投石機把石塊拋出去,石頭划過一道弧線砸在盾陣後方,砸翻了幾個士卒,周圍的人很快散開,盾陣繼續往前推。
寨牆上的弩機和投石機連續打了幾輪,箭矢和石塊落在北府軍的進攻陣型里,造成了不小的傷亡。
但北府軍的推進沒有停,盾陣一步步挪到了寨牆下面的窄道口。
窄道只有二十來步寬,兩側是陡峭的山脊,攻城塔根本推不上來,只能靠雲梯。
大牛和呂方帶著鐵衛營在盾陣後面壓陣。
大牛靠在盾陣後面的一塊大石頭旁邊,偏頭看了看寨牆上的守軍分布,朝呂方說了一句:「別急著上雲梯。等瘦猴把火槍壓上去,先把寨牆上的弩機打啞了再說。」
呂方點了點頭,把側翼持矛隊的士卒散開,貼著窄道兩側的岩壁隱蔽,等待命令。
瘦猴蹲在坡地後面,把火槍手分成三組,每組輪換射擊,專門打寨牆上操作弩機和投石機的人。
第一輪排槍打出去的時候,寨牆上的弩機手倒下了一片,操作投石機的士卒也被打退了幾步,縮到垛口後面。
但守軍很快調整了位置,把弩機挪到垛口內側,從射擊孔里往外打,火槍手很難直接打中。
瘦猴又挑了十幾個臂力出眾的士卒,拿著震天雷往寨牆上面扔。
震天雷從下往上扔,距離不夠,有的砸在寨牆上彈回來,有的扔到半空就掉了。
好不容易扔上去幾顆,炸了寨牆上的幾段垛口和幾個守軍,但寨牆上的守軍很快就找到了應對的法子。
「盯著那幾個扔震天雷的,給我狠狠地射!」
頓時一陣密集的箭雨潑灑而下,有的震天雷還在半空就被弓箭射中,隨後凌空炸開,彈片沒傷到人,反而把下面的北府軍士卒嚇了一跳。
有幾個士卒拉了弦還沒來得及扔出去,就被寨牆上的弓箭手射中了胸口,人倒下去的時候震天雷滾落在腳邊,轟的一聲炸開,把周圍幾個同伴都掀翻了。
瘦猴看著這一幕,把牙咬了一下,果斷朝火槍手們揮了一下手,停止了震天雷的投擲,只讓火槍手繼續壓制。
他朝大牛那邊喊了一聲:「大牛!震天雷從下往上不好使!你們先上雲梯,我用火槍壓著寨牆!」
大牛應了一聲,從石頭後面站起來,把宣花大斧往肩上一扛,朝身後的士卒吼了一嗓子:「搭梯子!衝上去!」
士卒們把雲梯從盾陣後面推出來,往寨牆上一架,梯子頂端的鐵鉤扣住垛口的邊沿,隨後大批士卒頂著盾牌開始朝著牆頭爬去。
寨牆上的守卒見狀立馬行動起來,推梯子的推梯子、扔滾木的扔滾木、砸礌石的砸礌石...
一時間,北府軍士卒不斷被從雲梯上砸落。
不過好在有火槍營和連弩營的持續壓制,守城士卒根本不敢露頭,北府軍士卒很快就通過雲梯爬上了城頭,與守城士卒展開血戰。
齊天佑也是趙光嗣手下少有的猛將,親自帶兵打退了北府軍的多次進攻。
就在青岩寨血戰之時,山頂大營的中軍帳里,黃震正對著案面上的布防圖琢磨北府軍的進攻方向。
帳簾被人從外面猛地掀開,一個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來,單膝跪地後說道:「將軍!北府軍圍攻青岩寨!」
「其餘三寨的援兵剛出寨門就被北府軍的一支人馬擋住了,根本過不去!」
聽到這個消息,黃震心頭一驚。
青岩寨是北莽防線第一環的關鍵,若是丟了,其他三寨也離失守不遠了。
他當機立斷,幾步走到帳門口,朝外面的親衛吼了一聲。
「點兵!跟我去青岩寨!」
山頂大營里隨即響起了急促的號角聲,黃震帶著五千守軍從大營南門衝出來,沿著山道朝青岩寨方向趕去。
等他們趕到的時候,三寨士卒正在與晉軍交戰。
祖壽對於黃震的支援早已預料,立馬揮動令旗,從後方的預備隊中調出數千人頂了上去。
只見一排排晉軍步卒拿著盾牌連成一線堵住了山道,盾陣後面是密密麻麻的弓弩手。
隨著他手裡的令旗朝前一指,弓弩手鬆弦,箭矢像暴雨一樣潑出去。
黃震的前鋒沖在最前面,連盾牌都沒來得及舉穩就被射翻了十幾個人,後面的被迫往後退,山道窄,退的時候踩翻了後面的同伴,一時間亂成了一團。
他在陣後看得真切,牙關咬得咯咯響,拔出刀來朝前一指。
「沖!給老子衝過去!」
前面的士卒硬著頭皮再往上沖,盾牌舉在頭頂擋箭,但山道太窄,展不開陣型,衝到一半又被箭矢壓了回來。
黃震換了法子,把隊伍分成三隊輪番衝鋒,一隊退下來另一隊立刻補上,不給祖壽的弓弩手喘息的機會。
但祖壽的防禦滴水不漏。
盾陣後面輪換著弓箭手,箭矢始終沒有斷過,前排射完了退到後面裝填,後排補上繼續射,節奏穩得像一架機器。
黃震親自帶隊沖了第三次。
他騎在馬上沖在陣前,揮刀格開飛來的箭矢,後面的親衛舉著盾牌替他擋箭。
眼看就要衝到盾陣前面了,祖壽忽然把令旗一翻,盾陣從中間裂開一條縫,裡面推出幾架弩機,粗長的弩箭帶著破風聲平射出來,當場把黃震前面的幾個騎兵連人帶馬釘在地上。
黃震的馬被弩箭擦傷了脖子,嘶鳴著往旁邊歪,他勒住韁繩才沒有摔下來。
祖壽站在盾陣後面,朝黃震的方向喊了一聲:「黃將軍,回去吧,青岩寨那邊已經打起來了,你現在過去也來不及了。」
黃震勒馬退回來,喘著粗氣,面上的表情又怒又急。
「瑪德,又是這個祖王八!」
他暗罵一聲,但又不能眼睜睜看著青岩寨陷落,只能再次下令衝擊晉軍的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