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吐了一口血
姜樾在工作時,經常聽到別人這麼叫自己。
但不知怎麼,這三個字從商庭洲嘴裡說出來,感覺怪怪的。
他說話慢悠悠的,像把這三個字仔細品味似的。
姜樾心頭一跳,立刻就想關門。
「今天是辣鍋,你吃不了。」
「我可以。」
商庭洲手伸到門縫裡,死皮賴臉地留了下來。
辣鍋嗆香。
愛的人感覺是靈魂,不愛的人就是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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哆啦雙手捧著碗,仰頭,奶聲奶氣地問:「爸爸,你真的能吃嗎?媽媽說,你不喜歡辣椒的。」
商庭洲聽完,動作一頓。
他沒想到姜樾還會在孩子面前提起自己的喜好。
眼睛裡都是笑意。
姜樾假裝沒聽到。
商庭洲鬼使神差地逞強道:「可以,爸爸很能吃辣,以後媽媽喜歡什麼,爸爸也都喜歡。」
這話說完,姜樾忍不住側頭,露出詫異的表情。
她認識商庭洲這麼多年,對對方的喜好再清楚不過。
他吃東西,跟寺廟裡的和尚有一拼。
再加上胃不好,可是丁點辛辣都吃不下去的。
「真的呀?」
哆啦想了想,忍痛割愛。
「那爸爸,哆啦剛涮好的辣牛肉,送給你吃。」
姜樾抬眸。
商庭洲看到碗裡紅彤彤的牛肉,裹著辣椒和花椒,喉嚨吞了吞。
他裝作面不改色。
入口的瞬間,一股嗆鼻的味道從舌根直上鼻腔。
呼吸道里裝了根大煙囪似的。
「咳、咳咳咳!」
商庭洲雙手攥拳,向來板正的身體都辣到扭曲。
如果單單是喉嚨就算了,可他的腸胃十分脆弱。
密密麻麻的燒灼感令人不適。
商庭洲強忍著疼痛,擠出一絲笑意。
「好吃。」
哆啦瞬間眼睛一亮。
「哇,爸爸好厲害,跟哆啦一樣能吃辣。」
姜樾看到商庭洲辣到四肢反覆蜷縮。
像是被丟進鍋里的八爪章魚,又無奈又好笑。
哆啦所謂的能吃辣,也就是在桌子旁邊放上一杯白水,畢竟年紀還小,嘗一嘗就得了。
商庭洲第七次『不小心』把肉掉進哆啦的白開水裡。
又慢吞吞地撿出來。
他的臉色越吃越白,沒過一會就放下筷子。
姜樾看破不說破。
她原本給哆啦做了紅豆小圓子當甜點。
盛出鍋的時候,特意給商庭洲也留了一碗。
商庭洲看到面前的東西,眼前忍不住有些燙。
他想起以前,自己加班到很晚,姜樾如果在家,也會給他煮這麼一碗暖暖的小零食。
只是他總當成理所應當,沒有正視過罷了。
「姜樾。」
商庭洲抿了抿唇。
「對不起,我以前......」
姜樾把手抽回來,沒有想跟他憶往昔的意思。
「不會吃就別吃,沒人逼你裝樣子。」
「說好了晚上接孩子,下次請你準時,不要早到。」
商庭洲的手垂下來:「我就是,想跟你們好好吃頓飯。」
為了這個,他那紙糊似的胃,像是被人一巴掌揉爛了。
胃疼,心裡更疼。
姜樾蹙眉沒說話,轉身去給哆啦收拾日用品。
吃完飯,商庭洲是想多留一會的。
但他忍不住,擔心自己會吐出來。
姜樾蹲下抱了抱女兒,囑咐她要聽太奶奶的話。
「媽媽,我會想你的。」
哆啦趴在商庭洲的肩膀上,跟姜樾揮手。
嚴秘書和司機就在公寓樓下等。
商庭洲走出樓門時,忍不住用手撐了下門框才穩住身體。
他把哆啦交給嚴秘書。
那點強撐的體面瞬間碎了一地。
「商總,剛剛律師打電話過來,說......您怎麼了?」
商庭洲額頭上爬滿冷汗。
胃裡寸寸絞痛,瘋狂的燒灼感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商庭洲指了指車門,示意他們帶著孩子先上。
自己則跌跌撞撞地走到角落,扶著樹幹嘔吐起來。
胃酸翻湧而上。
商庭洲感覺自己的襯衣已經濕透了。
嗆咳之間,一陣猩甜從嗓子裡噴涌而出。
借著路燈,他看到了暗沉沉的紅色。
商庭洲大口喘息。
靠著樹幹蹲下去。
這份疼痛感,似乎在無情提醒他,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商庭洲用手背擋住眼睛。
「商總,您吐血了?!」
嚴秘書直接傻眼。
商庭洲用他遞過來的礦泉水漱了漱口。
嗓音沙啞:「生病。」
「這件事不許跟別人說。」
「您這樣得去醫院看看啊!」
「治不了。」
商庭洲的肩膀還在輕輕顫抖。
臉色白到嚇人。
嚴秘書懵了。
什麼叫治不了?
商庭洲沉默片刻:「律師說什麼?」
「說,您重新修改的遺囑,還有哆啦小姐的撫養權協議,已經做好公證。」
嚴秘書的聲音都在輕輕顫抖。
治不了。
遺囑。
還有商庭洲最近的種種行為,讓他不得不將事情往壞處想。
商庭洲蹲在那,整個人就是一座大寫的『落魄』。
「撫養權協議壓一壓,等陸嶼的事處理完再說。」
嚴秘書什麼都明白了。
「您是怕自己萬一出事,撫養權不在商家,老太太和董事不給夫人兜底嗎?」
「您還是告訴夫人吧。」
「最起碼不要讓她誤會您,以為我們又想搶撫養權。」
「她一定會理解您的。」
「她不會。」
商庭洲的聲音里充滿苦澀和嘆息。
手中用力,將礦泉水瓶攥得『咯吱』作響。
不知道是不是幻聽。
嚴秘書感覺,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商總,聲音里居然帶著哭腔。
「她永遠都不會再相信我,原諒我了。」
「原本我有十年,二十年去認錯,去彌補。」
「可現在我能做的,只有這些。」
商庭洲微微抬起頭。
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你說,這是不是我的報應?」
嚴秘書輕輕搖頭,卻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哆啦等不及,搖下車窗。
「爸爸,我們不走嗎?」
哆啦歪著頭,一雙大眼黑葡萄似的。
安靜的時候,跟商庭洲如出一轍。
嚴秘書心裡忍不住發酸。
商庭洲卻已經強撐出一個微笑,扶著樹站起來。
「走,咱們回家。」
他坐進車裡,把女兒抱住。
「爸爸?」
商庭洲用手捏了捏她的小臉。
終究沒忍住。
「哆啦,以後......萬一爸爸不在你身邊,別忘記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