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皇位,你做不得了。


  皇宮。

  御書房。

  江寧從高空落下,落在化作廢墟的御書房中。

  此刻姬明浩臉色慘白,嘴角還留著血跡,就連手臂,都有鮮血順流而下,流在人皇劍上。

  原本暗金色的人皇劍,神光內斂,如今變得暗淡無光。

  但這一切,他都無心關注,目光只是呆呆的看著江寧,眼中儘是不可置信。

  

  紫宵仙君非但是敗了,還是被活生生打死。

  仙君身隕,這是他從未想過的場面。

  但此刻,卻是實實在在發生在他的面前。

  數千年的修為,盡歸於還於天地。

  他一切的依仗,一切的算計,一切的幻想,在這一刻,全都破碎。

  下一刻。  他的右手緊握劍柄,青筋暴起,指節發白,眼中滿是不甘。

  「當年祖輩如此,到我這裡,還是如此!!!」

  手臂上的鮮血順著掌心,順著指縫,順著劍柄流淌。

  「聖上。」江寧開口,淡淡看了姬明浩握劍的手一眼。

  姬明浩混身一震,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江......江兄。」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嘶啞,喉嚨充滿乾澀。

  「聖上方才說,沒有選擇。」江寧開口,聲音平淡,「那如今呢?紫宵仙君已隕,聖上可還有別的選擇?」

  姬明浩嘴唇動了動,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聖上可曾記得,你與我當初說過的話?」江寧道。

  「孤......」姬明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恢復成一片平靜,「事已至此,孤無話可說。成王敗寇,歷來如此。孤敗了......」

  聽著這番話,江寧靜靜的看著姬明浩。

  腦海中回想著當初的一幕幕。  在東陵城初識,與姬明月的約定,王都的相會,姬明浩的相助,姬明浩奪位前對他的託付,到他扶持登上皇位,再到今日的刀兵相見。

  一幕幕,不斷從他腦海中飛速閃過,最終定格在此時此刻。

  他心中也沒有太多波瀾。

  「聖上,若是我今日身隕了,聖上可會對我的家人朋友動手?」江寧問道。

  聽到這句話,姬明浩神情頓了頓,然後緩緩點頭腦袋。

  「會。」他繼續道,「我既然坐上了這個位子,就不會婦人之仁,我登臨皇位,不再是姬明浩,而是肩負著天下的安定,我可以不是好人,不是一個好哥哥,不是一個良友,也不是一個好丈夫,好父親,但我必須要是一個好君王。」

  聽到這句話,江寧微微沉默了片刻。

  而在他身後,蕭無闕,項元,沈驍,神威王......一位位朝中大臣,武道強者已是陸續到來。

  但都未上前,而是將地方默默留給江寧和姬明浩。

  剛才發生的一切,他們都已見到。

  縱然沒有了解來龍去脈,但是剛剛聽到了江寧與紫宵仙君的那番交談,以及過往的了解,他們心中都已有大致的猜測。

  與此同時。  江寧看著姬明浩,看著這位曾經與他並肩而行,如今卻是漸行漸遠的故人,眼中流露出些許的悵然。

  「聖上說得對。」江寧道,「坐在這個位子上,便註定不能只做姬明浩。你要做的是君王,君王之道,本就是寡恩薄義之道。」

  姬明浩眼中的情緒動了動。

  「可聖上忘了一件事。」江寧繼續道,聲音依舊平淡無比,「這天下,從來不是只有一條路。你怕一山二虎,怕天有二聖,可你從未問過,那隻虎是否當真想要這山。」

  姬明浩瞳孔微縮。

  「武聖前輩威壓天下八百載,他若要這江山,姬氏豈能坐至今日?」江寧看著他,「他不要,我也不要。是你自己一步步把路走窄了。」

  聽著這句話,姬明浩臉上煞白之色更重了兩分。

  他張了張口,想要反駁,卻發現無話可說。

  「江兄......」

  「聖上不必再說了。」江寧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御書房外。

  此刻,蕭無闕,項元,沈驍,神威王等人皆已到場,立在廢墟之外,靜靜等候。  更遠處,還有聞訊趕來的各方強者與朝中重臣。

  看著江寧望過來的目光,蕭無闕,項元等人頓感心中一緊,身形不由得感到低矮了半分。

  「江兄,你要殺了孤嗎?」身後的姬明浩道,聲音變得平靜,仿佛早就接受了這個結局。

  江寧聞言,轉身重新看向姬明浩。

  「我不會殺你,畢竟你是姬明月的兄長。」江寧道。

  這句話,此刻也恰好落在剛剛趕來的姬明月耳中。

  此時的姬明月一身紅色長裙拖地,長發只用髮簪簡單的挽起。

  相比曾經的稚嫩,如今多了幾分女子的氣質。

  她頓了頓,眼眶微紅的看著江寧,又看了看自己的兄長。

  江沒有回頭,沒有看向姬明月。

  而是繼續對著姬明浩說道,「但皇位,你做不得。」

  這句話一出,四周頓時一片寂靜。  姬明浩瞳孔一震,神情有些呆滯。

  「禪位吧!」江寧道,「聖上是個聰明人,應當知道該怎麼。」

  「洛水王!」就在這時,一道女子清冷中卻又略帶威嚴的聲音響起。

  聲音一響,眾人望去。

  那是一身鳳袍的沈夢雲。

  沈驍大將軍之女,當朝的皇后。

  沈夢雲停下腳步,調整疾馳而來的呼吸節奏,她緩步走來,長袍拖地,步履間自帶一股威儀。

  成為皇后的時間雖不長,但已是養出了幾分母儀天下的威嚴。

  她的目光越過蕭無闕,項元等人,在沈驍身上頓了一頓,然後徑直落在江寧身上。

  那雙鳳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怒意,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深深的無力感。

  「洛水王。」她又喚了一聲,聲音比方才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你可知道,你此刻在說什麼?」

  江寧看向她,目光平靜。  「皇后娘娘,我說得很清楚,聖上皇位,做不得了。」

  沈夢雲此刻沒有回話,而是一步步走到姬明浩身旁,伸手扶住他搖搖欲墜的手臂。

  當指尖觸碰到姬明浩手背上未乾的血跡,沈夢雲的手指微微顫抖,充滿了心痛,隨即用力握住,牢牢握住姬明浩的手。

  「他是你的君。」沈夢雲抬頭,直視江寧,「他是你口中的聖上,是你親手扶上皇位的大夏之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今日以臣子之身,逼迫君父禪位,此乃謀逆。」

  她的聲音擲地有聲,字字璣珠響徹眾人的耳中。

  趕來的朝中重臣此刻也越來越多。

  聽到沈夢雲這番話,不少人都臉色微變,下意識地彼此交換眼神。

  江寧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

  沈夢雲深吸一口氣,繼續道:「你可知道,今日你此言一出,天下人會如何看你?史書會如何寫你?七百年的姬氏江山,今日若因你而變,你便是千古罪人!」

  「皇后娘娘。」江寧開口了,聲音依舊平淡,沒有絲毫波瀾,「天下人如何看我,史書如何寫我,我不在意。」

  沈夢雲瞳孔一縮。

  「我只在意一件事。」江寧的目光從沈夢雲身上移開,落在她身後的姬明浩臉上,「聖上今日以人皇劍引仙君下凡,要取我性命。我且問皇后一句,若今日是我死在紫宵仙君手中,皇后娘娘可會站出來,說一句此乃謀害忠良?」  沈夢雲張了張口,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不會。」江寧替她回答了,「因為成王敗寇,歷來如此。方才聖上自己說的。」

  「可你並未死!」沈夢雲急聲道,「你活了下來!紫宵仙君已隕!你既無恙,為何不能——」

  「為何不能放他一馬?」江寧接過她的話,嘴角不由浮起一絲十分淡然的笑意,「皇后娘娘,聖上方才說了,若我今日身隕,他會對我的家人朋友動手。這話,聖上認了。對我出手,我能忍,多年情誼付諸東流,但對我家人出手,縱然有想法也不行!!!」

  江寧聲音落下,那語氣雖還是平靜。

  但落在沈夢雲耳中,卻如驚雷轟鳴。

  她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向後踉蹌了半步,看向姬明浩。

  姬明浩緩緩點了一下頭,表示承認。

  看著此刻的姬明浩,沈夢雲攥著他的手更緊了。

  「聖上......」

  「皇后。」姬明浩開口,聲音有些嘶啞,但卻異常平靜,「不必再說了。孤認了!」

  他緩緩睜開眼,看向江寧。  「江兄,孤有一事相求。」

  「聖上請說。」江寧道。

  「不要牽連更多人,好好對待小十七!今後這皇位便交由你來坐。」

  聽到這句話,大臣之中,頓時有些騷動。

  但攝於方才江寧神威,還沒人敢開口。

  「不是我來坐。」江寧淡淡道,「禪讓給十七公主,讓十七公主來坐。」

  此話一出,瞬間如一塊巨石落在湖泊之上,掀起驚濤駭浪。

  「王爺......十七公主......是女性!」已經到場一段時間的李相,此刻終於忍不住了,不由得開口。

  江寧目光落在李相身上。

  「我知道。」

  「王爺,可是......這......於禮法不合!!」另一位文官也開口道。

  「禮法可以改。」江寧開口,然後又道,「或者說,你們想讓姬氏的天下變成江氏天下,換我來坐?」  這個問題一丟,瞬間全場寂靜,無人敢開口。

  「好——!!」就在這時,姬明浩出聲,重重應下。

  沈夢雲看著姬明浩,「聖上......!」

  她張了張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能說什麼。

  「不必多說了!孤認!我能做上這個位子,是江兄扶上去,我如今對不起江兄,他拉我下來,也是合情合理!禮法不合,那就該!大夏也可以有女帝。」姬明浩開口說道。

  看著淚痕尚未乾的姬明月,他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小十七,你過來!」

  姬明月此刻依舊是呆愣的。

  直到她身形一震,看向江寧,這才回神。

  而姬明浩此刻也朝著姬明月走了過去。

  眾人的目光一時落在二人身上。

  「皇兄......」姬明月開口。  「這劍,你接著。」姬明浩交出他手中的人皇劍。

  劍身上,山河社稷的紋路依舊隱隱流轉,只是神光內斂,再不複方才沖霄的璀璨。

  姬明月看著遞到眼前的劍,整個人怔在原地,一時間竟不知該不該接。

  「皇兄......」

  「拿著。」姬明浩的聲音平靜,卻十分鄭重,「這是姬氏的劍,該由姬氏的人來執掌。」

  姬明月的目光從人皇劍上移開,望向江寧。

  四目相對,江寧朝她點了點頭。

  一眼過後,姬明月伸手接過那柄遞來的人皇劍。

  入手未塵,但她卻握得很緊。

  「這皇位,今後由你來坐,這天下,今後也歸你。等你腹中孩兒成長起來,便交由你腹中孩兒來坐。」姬明浩道。

  聽到這句話,姬明月渾身一顫,然後朝著姬明浩緩緩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江寧聽到這句話,心中並無波瀾。  早在剛才,他就已經知曉。

  這是姬明浩的意思,也是他的意思。

  「即日起,孤退位,禪讓於皇妹姬明月。有洛水王輔政,眾卿當好生輔佐,保大夏江山不失,保黎民百姓安康。」

  「明日,孤會出一個罪己詔,正式昭告天下,禪讓皇位。」

  此話一出,四周頓時譁然。

  李相張了張口,還想說什麼,旁邊一位老臣悄悄拉了他的衣袖。

  李相轉頭看去,只見那老臣微微搖頭,目光又往江寧那邊瞥了一眼。

  李相心中一凜,頓時閉口不言。

  「這……這不合禮制啊……」有官員低聲自語,卻不敢高聲。

  此刻,沈夢雲還攥著姬明浩的一隻手,指節發白。

  她看著自己的丈夫,又看看姬明月,最後看向江寧,鳳眸中翻湧出深深的苦澀。

  「洛水王。」她聲音低沉,「我有一問。」  「皇后請說。」江寧道。

  「你方才說,不會殺聖上。」沈夢雲一字一句,「此言當真?」

  話音落下,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江寧。

  看著此刻的沈夢雲,江寧心中暗暗一嘆。

  他明白沈夢雲的用意,明白沈夢雲的意思。

  是要他開口確認,從而為姬明浩爭一條活路。

  心中種種念頭閃過,江寧點頭。

  「自是當真。

  聽到這句話,沈夢雲鬆開握著姬明浩的手,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江寧行了一個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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