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兀艮
兀艮
危機並未消失,甚至遠遠稱不上遏制。
由污染靈氣帶來的混亂,早已蔓延整個世界,並且每時每刻都在加劇。
於聯邦之外。
現世的其餘國家,都處於動盪不安,甚至可以說是搖搖欲墜的狀態。
每一天。
聯邦市民們,都能從網際網路上看到海外的最新報導。
哪裡又出現了超凡者暴動,又死傷了多少人。
哪裡又出現了超凡異象,將某座城市徹底劃為人類禁區。
哪個國家的社會秩序已徹底癱瘓,陷入堪比戰爭時期的慘烈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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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天。
陳洛都能在感知里,聽到聯邦政府的領導人開會,商議著如何回復他國的支援請求,是否要接收部分國家的難民。
結果,總是無疾而終。
雖有部分人秉持著唇亡齒寒的道理,認為聯邦作為目前靈氣時代的領軍國家,不能對他國完全放任不管。
但事實卻是,在陳洛不出手的情況下,即便有著超能世界來的援軍,以及作為頂尖強者的萊斯。
聯邦光是穩住國內愈發頻發的混亂,已是竭盡全力,難以分出半點精力。
不論是對外接收難民,還是派出部分軍隊和超凡。
最終導致的結果,很可能是外面的災難還沒解決,聯邦內部的局面便出現失衡。
「可咱們這裡,不是有著那位坐鎮嗎?」
「真要有什麼事情,以他的能力不是分分鐘就能解決嗎?」
在每一次會議上。
陳洛總能聽到類似傾向的言論,從不同的人口中說出。
說這話,並非是他們對陳洛的盲信。
這些人,大部分都是聯邦高層的知情人,知曉萊斯的身份,知曉其和陳洛間的上下級關係。
在親眼見識到,這位灰席之三的實力後。
這些人便自然而然地,對能將萊斯收為手下的陳洛感到敬畏。
「遇到事情,不想方設法地解決,不去思索切實有效的方案,不去考慮人民、考慮社會。」
「就想著趕緊找個其他人,然後將責任甩給對方?」
「你們是一個國家的領導層,是整個國家運轉的螺絲,是維持社會穩定、民眾安全的引導者,不是嗷嗷待哺的嬰兒!」
「什麼事情都想著依靠黑袍人,那還要你們做什麼?!」
所有類似的提案,最終都在一道略顯陌生的聲音質問下,被全數打回,化作一道道啞口無言的情緒。
而能如此質問一眾和侯建功平級的政府領導的,自然只有尚未和陳洛正式見過面的國家領導人。
其始終秉持著一個理念。
聯邦需要自強自立,需要真正地成為靈氣時代的領袖國,需要成為一個對等的合作對象,而非永遠是等著救世主降臨的被拯救者。
因此。
在一次次的會議結尾。
所有原本可能打擾到陳洛的火苗,都在會議桌上被直接掐滅。
陳洛得以在這些天裡,心無旁騖地提升著自己的實力,推演著接下來前往灰席世界的行動。
直至...
將這場行動的成功率,無限逼近百分百。
京山市。
地下實驗室。
嗡純白場地內,陳洛一如兩天前那般,依舊盤坐於定位之力前,連姿勢都未曾變動。
每隔五分鐘。
定位之力便會伴隨著一陣嗡鳴,化作兩三厘米直徑的空間通道,短暫持續又再度閉
合。
「傅老先生,究竟還要等多久?」
玻璃窗前。
兩天半時間裡,始終未曾離開過實驗室半步的傅佑邦,正專心致志地凝視著陳洛以及身前的倒計時,雙手於儀器上來回操作,調整著參數,以此準備好下一次的測試。
身後,則響起帶著一絲急切的聲音。
「不知道。」
「他自有主張,我等安心觀望即可。」
傅佑邦微微搖頭。
他一邊說著,一邊繼續調整參數。
直至全部準備就緒,只需要等待倒計時結束。
他才抽出一絲閒心,看向身後之人。
一個中年男人。
濃眉大眼,相貌方正。
穿著一身利落黑色勁裝,身後則背著三把劍刃,分別為大中小三種不同的規格。
單從打扮來看,像極了武俠小說里,實力高深莫測的大俠。
然而。
在傅佑邦的注視下。
這位大俠正一邊來回踱步,一邊面色焦躁地啃咬著指甲。
顯然,其不具備大俠該有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品質。
「不解,我甚是不解!」
假大俠的視線,用力掃過陳洛,帶著一絲想瞪又不太敢瞪的埋怨。
嘴裡,則是克制不住地嘟囔著。
「你方世界正值危難,局勢每況愈下。」
「我身為局外之人,尚且焦躁不安,怎麼你們自己的人,反倒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
劍不忘。
是這位假大俠的名字。
他來自於反抗軍,是總部指派負責跟隨陳洛,前往灰席世界收屍之人。
得知親手斬殺大半個灰席的黑袍人,想在出發前見自己一面。
劍不忘接到命令的第一時間,便穿越空間通道,在聯邦接待人員的帶領下,來到這處實驗室。
然而。
兩天時間過去。
傳聞中,親手殺死大半個灰席,逼得梅林·霍爾達不敢離開灰席世界的黑袍人,既沒有做什麼計劃部署,亦沒有做什麼準備。
一天到晚,就盯著那定位之力一動不動。
難不成透過那些拇指大小的空間通道,還真能看出個花來不成?
「先前是你們說,要見面商議策略。」
「現在我來這兩天了,就算那位真有什麼我不知道的手段,至少見面說句話,通個氣
吧?」
「難不成就要我在這傻等到出發前,才一股腦將計劃安排甩給我嗎?」
心中帶著被人忽視的一絲怨氣。
劍不忘漸漸有些克制不住自己說話的音量。
像是既怕黑袍人聽到,又怕黑袍人聽不到。
而這樣的話語。
並非傅佑邦在這兩天時間裡,第一次聽到。
事實上。
劍不忘從來到實驗室的第二天開始,每隔半天就會來上這麼一出。
起初傅佑邦還能沉心勸慰。
但他很快發現,眼前這位反抗軍...好像是個弱智?
這不是在罵人。
而是陳述著一種合理的猜測。
只因一次次解釋安撫下來,傅佑邦漸漸發現,對方聽不懂人話。
不論他如何安撫,對方就是一味地抱怨,一味地自說自話,而且是把一套相同的台詞反覆搬出來用。
這不是弱智是什麼?
因此,安撫兩次,發現自己阻止不了對方逼逼賴賴,傅佑邦便不再努力。
好在對方抱怨歸抱怨,只是單純口嗨,從頭到尾沒有什麼過激的舉動。
權當是自己一邊專心實驗,一邊聽著人聲ASMR了。
「嗯嗯,確實,我懂你...」
「傅老。」
就在傅佑邦一邊聽著抱怨,一邊點頭敷衍時。
保持著相同狀態,兩天未曾動彈的陳洛,陡然開口。
嗯?
傅佑邦再顧不上眼前的弱智,唰地看向玻璃窗後。
陳洛,再度睜開了眼睛。
蒼白面具之下。
那雙眼睛和過去倒是無甚區別,依舊是平靜幽深,讓人看不清在想什麼。
但不論是傅佑邦還是劍不忘。
在看到陳洛的第一時間,他們的視野都詭異地...
陷入了黑暗。
很短。
持續時間,只有一剎那。
若不留心觀察,甚至不會覺得這是異常,只會認為是自己眼皮眨了一下。
然而。
在場的兩人,都非等閒之輩。
傅佑邦藉助聯邦的大量資源,專項強化著自己的精力和感知能力。
而劍不忘,雖智力表現不佳,但實力卻是不俗,是正兒八經的【修身成神境】強者。
二人皆能勉強捕捉到先前那一絲黑暗,不是因為眨眼造成的。
而是因為周邊的光線,皆在一瞬間被全數吞沒所造成的。
更能隱隱約約察覺到,在先前那絲黑暗存在的瞬間,被吞噬似乎不只是光線。
還有著其他更加短暫,且以他們的實力無法清晰辨認的變化。
「不用再安排測試了。」
「讓萊斯過來。」
沒有任由二人思維發散。
陳洛再度開口,將他們從愣神狀態拉回現實。
話語雖簡單,但言下之意足以令人振奮。
「明白,我立刻聯絡。」
「難道...」
傅佑邦先是點了點頭,緊接著又帶著一絲遲疑地追問道。
「我會在半小時後出發。」
陳洛點了點頭,算是肯定了其內心的猜測。
「好...好!」
「我立刻聯絡!」
深知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將決定整個現世的存亡,以及未來的走向。
咽了咽口水。
逐漸感到緊張的傅佑邦,腦袋連連點動的同時,將自己剛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他沒有再理會倒計時,只雙手於操作台間接連摸索,微微顫抖地抓起手機,撥通了候建功的號碼。
【兀艮】
趁著傅佑邦傳遞消息的同時。
陳洛的注意力,方再度落在眼前。
沒有【神軀】
沒有【???】
唯有一道由純粹猩紅凝聚而成,字體殘缺不全,且沒有任何說明的詞條,於眼前安靜懸浮。
這一詞條,是在【神軀】詞條抵達百分之一萬的進度,並又一次進化後,融入【???】詞條所生成的產物。
從目前來看。
陳洛並未發現自己身體內部,除了強大到仿佛足以瞬間撕碎世界的力量外,有其他方面的明顯變化。
究竟缺少了什麼?
更多的基礎身體詞條,還是超凡詞條?
又或者是需要高等級的詞條,來補全最後一塊拼圖?
陳洛無從得知。
但目前的他,在經過四十一萬九千八百五十次的推演,將【適應】逼迫到極致後,對於虛無黑暗,總算是有了一絲抗性。
不算無視。
但已經能正面承受其侵蝕半分鐘左右不死,並且移動速度要領先於虛無黑暗炸開的速度。
這樣的時間聽上去,或許不多。
但半分鐘,已經足夠陳洛繞整個灰席世界跑上兩圈半。
合再度翻倍的身體素質,他完全可以在虛無黑暗徹底擴散開來前,直接跑到世界盡頭,開啟通道返回。
而上述,算是陳洛進行無數次推演中,由【適應】詞條獲取的副產物。
而他推演的真正收穫...
則是找到了,能既殺死梅林,又不至於讓連通之地引爆的辦法。
如此,他算是儘自己所能的,將一切準備做足。
只剩下真正開始行動,將灰席這一威脅徹底抹除,並想辦法探索連通之地的秘密。
「呼」
胸膛微微下伏。
陳洛長吁一口氣。
雖從他獲得圓環,踏上超凡之路開始,到現在滿打滿算只有大半年。
但此時此刻,他卻莫名有著【總算走到這一步】的釋然感。
【提前開香檳嗎...我不喜歡】
如此情緒,既不符合陳洛的性格,亦不符合他一直以來的行動準則。
故而思緒剛起,他便輕輕晃動腦袋,將其拋之腦後。
「萊斯很快就到。」
恰逢此時。
傳遞完消息的傅佑邦,再度回到玻璃窗前。
他略顯遲疑地看了眼陳洛,於片刻沉吟後,嘴裡緩慢擠出一句話。
「...有什麼我們能做的嗎?」
「沒有,等消息吧。」
陳洛輕搖著頭。
這種級別的戰鬥,哪怕聯邦傾盡全部力量,亦不過是送菜。
甚至於呼喚萊斯來,亦不是想藉助其力量,而只是單純地兌現先前的承諾,給予其和自己一同探索連通之地的機會。
「至於你...」
想到這裡。
陳洛的視線,緊接著落在旁邊的劍不忘身上。
「安靜等著。」
他並未和其多言,只隨意扔下一句話。
這位弱智反抗軍頓時如老鼠見了貓般,陡然縮了縮脖子,連連點頭,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早在劍不忘抵達的第一時間。
陳洛便將他納入感知範圍,並在量子領域內將其底細翻了個遍,算是對這個反抗軍的情況有所了解。
劍不忘並非弱智。
其實際情況,更像是一個瘋子,一個精神分裂者。
身體裡裝著的,是一縷殘缺不全的意識體。
背後的那三把大小不一的劍,則分別寄宿著和身體內同根同源的另外三道意識碎片。
而在其到來後。
陳洛同樣將其納入量子領域內的推演範圍。
在量子領域裡,劍不忘作為推演的額外變量,始終未曾做出過衝動或謀害之舉,確確實實是為了收屍而跟著他。
這就夠了。
陳洛並不在乎,其有什麼故事,有什麼隱情。
況且行動期間,他本就沒打算讓萊斯和劍不忘二人跟著自己進灰席世界,只打算等梅林死亡,再讓二人入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