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怕我吃了你?


  「這事兒還有誰知道?」

  盛強問。

  

  王二賴縮了縮脖子,「沒,沒別人了,我這也是有一回喝多了,躲在草垛子裡撞見的。」

  盛強從兜里又掏出二十塊錢,那是剛才從那一疊錢里分出來的。

  他轉過頭,看向屋子角落裡縮著的趙小花。

  盛強走過去,把那兩張紙幣放在床單上。

  「這錢你拿著。」

  趙小花猛地抬頭,眼睛裡還帶著沒幹的淚水。

  「強哥,這……」

  「拿著。」

  盛強說,「以後趙康要是再找你,你就按我說的辦,明白了嗎?」

  趙小花盯著那二十塊錢。

  她在村里名聲不算好,可從來沒人給過她這麼多錢。

  「強哥,我以後再也做對不起你的事情了,我保證。」

  盛強:「???」

  聽著咋這麼奇怪呢?

  ........

  他從飯店後院走出來,騎上那輛二八大槓,消失在街道盡頭。

  此時,盛家老宅。

  屋裡的煤油燈亮著,光線在土牆上晃動。

  鄭清月坐在長凳上,手裡的一塊毛巾正反覆搓洗。

  李婉琪坐在她對面,背著個舊布包,低著頭。

  鄭清月輕聲說,「婉琪,你就安心住下,這房子的事強哥都安排好了。」

  李婉琪抬起頭,看了看屋頂露出的房梁。

  「清月,我知道你心好,可我住這兒算怎麼回事?」

  「你家男人現在還不是工人呢,家裡本來就困難。」

  「我再加進來,這日子還怎麼過?」

  坐在一旁的蘇秀雪正往灶火里添柴,聽完李婉琪的話,停頓片刻說道:

  「婉琪妹子,人多熱鬧,沒那麼多講究。」

  「鍋里燉了野菜湯,一會兒盛一碗熱乎的。」

  李婉琪站起身,「嫂子,清月,你們的心意我領了。」

  「可那牛棚雖然臭點,好歹是個住處。」

  「我住在這兒,村里人該戳你們脊梁骨了。」

  「再說了,盛強還沒開始掙錢呢,這一大家子,吃什么喝什麼?」

  她走到門口,步子停住了。

  鄭清月拉住她的袖子,「他跟別的男人不一樣,他說能行就一定能行。」

  「婉琪,你信我一回。」

  李婉琪搖了搖頭。

  「清月,你就是太單純了,他現在連個工人名額都沒撈著。」

  「這年頭,光靠力氣能養活幾個人?」

  「我不能在這兒吃白飯。」

  她推開門,正要往外走。

  嘎吱!

  一陣尖銳的剎車聲在門口響起。

  一道強光晃過,那是手電筒的光。

  盛強騎著二八大槓,車把上掛著兩個沉甸甸的油紙包。

  他單腳撐地,看著門口的李婉琪。

  李婉琪今天收拾得挺乾淨,兩根麻花辮垂在胸前。

  盛強打量了她一眼。

  「上哪兒去?」

  李婉琪往後退了一步。

  「我……我回牛棚。」

  盛強把車踢好,拎著油紙包走上台階。

  他個頭高,往李婉琪面前一站,影子把她整個人都罩住了。

  「進了我盛家的門,還沒吃頓飽飯就想走?」

  「這要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盛強連個客人都招待不起。」

  他伸出手,直接把門關上了。

  「盛強,你這人怎麼這樣……」

  「我就這樣。」

  盛強把油紙包放在桌子上。

  「婉琪妹子,牛棚那地方是人住的嗎?」

  「你這細皮嫩肉的,在那兒待一晚上,蚊子都能把你抬走。」

  他湊近了一點,眼睛盯著李婉琪的臉。

  「還是說,你怕我吃了你?」

  李婉琪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脖根。

  「你……你胡說什麼呢!」

  「不胡說就坐下。」

  盛強指了指旁邊的長凳,「家裡還有間空房,以後你就住那兒。」

  「誰要是敢說閒話,我讓他牙掉光。」

  鄭清月趕緊過來拉住李婉琪,「婉琪,你看,我男人都發話了。」

  李婉琪咬著嘴唇,看了看盛強,說道,「那……那我就住下了。」

  盛強笑了笑,轉頭看向桌子。

  桌上擺著幾碗綠油油的野菜,還有半盆稀得見底的稀飯。

  「這都吃的什麼?一點葷腥沒有,明天怎麼幹活?」

  盛強伸手拆開那個最大的油紙包。

  一股濃郁的肉香味瞬間在屋裡炸開。

  那是整整五斤上好的五花肉,紅白相間,還帶著溫熱。

  旁邊那個包里,是切好的酸菜。

  李婉琪愣住了。

  蘇秀雪也愣住了。

  鄭清月捂著嘴,看著那堆肉。

  「嫂子,別弄那些菜葉子了。」

  盛強把肉往蘇秀雪手裡一塞。

  「把這五斤肉全燉了,多放點酸菜。」

  「咱們今晚,吃頓像樣的。」

  蘇秀雪拎著肉,手都在打哆嗦。

  「強子,這……這得多少錢啊?」

  「吃你的就行,錢的事,不用你操心。」

  盛強坐到凳子上,解開襯衫頂部的扣子。

  「以後買肉別斷了,放兩天就不新鮮了。」

  李婉琪站在一旁,她喉嚨動了動,她餓了。

  灶房裡的火重新燒了起來,木柴燃燒的聲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盛強坐在堂屋,李婉琪坐在離他最遠的角落,眼睛盯著地面,手指絞在一起。

  鄭清月蹲在盛強腿邊,「盛強,你哪來這麼多錢買肉?」

  盛強沒說話,只是從懷裡掏出一疊東西,隨手扔在了桌子上。

  啪的一聲。

  是厚厚的一沓大團結!

  李婉琪的頭猛地抬了起來。

  她以前在城裡,家裡條件不錯,見過錢。

  可這麼厚一沓十塊錢的鈔票,實實在在地堆在農村的破桌子上,視覺衝擊力太強。

  鄭清月也呆住了,手僵在半空。

  蘇秀雪端著一盆洗好的酸菜走進來,正好看見這一幕。

  同樣震驚無比。

  蘇秀雪的聲音變了調,「強子,這……這哪來的?」

  「捕魚掙的。」

  盛強說,「一千七百多塊,給了幫忙的盛虎二百,還剩一千五,都在這兒了。」

  李婉琪站了起來,步子往前邁了半步。

  「一千七百多?」

  「那藏青湖裡根本就沒魚,全公社都知道的事。」

  「你怎麼可能捕到這麼多?」

  盛強轉過頭,看著她說道,「那是他們沒本事。」

  「魚就在水底下待著,你不去撈,它能自己蹦到你碗裡?」

  李婉琪搖了搖頭,「不可能,就算有魚,誰能一口氣買你一千斤?」

  「國營飯店啊。」

  「劉國棟劉經理親自收的,你們不信,明天去公社打聽打聽。」

  屋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秀雪把酸菜盆放下,走到桌邊,想伸手摸摸那疊錢,又縮了回來。

  她在這家裡操勞這麼多年,手裡攢下的錢從來沒超過五十塊。

  一千七百塊。

  這能蓋多少間大瓦房?

  能買多少斤豬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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