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你哪來這麼多錢?
李德發靠在藥柜上。
公安走上前,拿出手銬。金屬環扣住李德發的手腕。
「跟我們走一趟。」公安說。
李德發被帶出藥店。
周老走進櫃檯內部。他拿出一串鑰匙,打開角落裡的綠色鐵皮保險柜。
他從裡面拿出十沓用白紙條綑紮的紙幣。全是十元面額的大團結。
周老把錢擺在玻璃櫃檯上。
「一萬塊。點點。」周老說。
盛強拿起一沓錢。拇指撥動紙幣邊緣。他沒有細數,直接裝進布包。一萬塊的厚度和重量,他心裡有數。
十沓錢全部裝進布包。盛強把布包系在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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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站在盛強側面。
「你剛才用的急救手法,叫什麼名字?」女人問。
盛強走向門口。
「心肺復甦。」盛強說。
女人快步走到門前,擋住盛強的去路。
「你從哪學的?連省城醫院都沒有推廣這種技術。」女人問。
盛強伸手握住門把手。
「書上看來的。」盛強說。
「我不信。你看的什麼書?」女人問。
盛強用力拉開門。女人被迫退後一步。
「我叫周曉白。省城醫科大派來的知青。」女人說。
盛強走下台階。
「盛強。」盛強說。
「你是哪個村的?」周曉白追下台階。
盛強跨上自行車。腳踩在踏板上。
「趙家村。」盛強說。
自行車向前滑行,單腿一蹬,便騎了起來
周曉白站在台階下。雙手攥著長裙的邊緣。
周老從藥店裡走出來,站在周曉白身邊。
「這小伙子下手極穩。那套動作,省城的主任醫師都做不到這麼果斷。」周老說。
周曉白看著街道盡頭。盛強的背影逐漸變小。
「趙家村。」周曉白喃喃自語。
她轉過身,走向藥店。
盛強雙腳踩動踏板,駛入縣城機械廠職工家屬院。
紅磚砌成的三層筒子樓排成兩列。
他走向第三棟樓的二單元。
門縫拉開,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的女孩站在門後。
女孩十二歲上下,齊耳短髮。
她目光落在盛強沾著黃泥的解放鞋上,
視線上移,掃過盛強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
「找誰?」女孩問故意下巴揚起。
「陳雪倩,」盛強回答道。
女孩手掌按在門框上,身體擋住門縫:「我媽不在,要飯去別家,」
盛強沒有向前再多走一步,心裡想:
這丫頭就是未來的大明星姜安安,脾氣倒是一點沒變,前世她沒有被姜光明帶走,但也因此讓這對母女背上巨額債務,現在這丫頭心性還沒有成熟,在長大一些,便能懂事不少,心思並不壞,
陳雪倩從廚房走出來,雙手在藍布圍裙上擦拭水漬,
「安安,別堵著門,」陳雪倩拉住女孩的胳膊,將她拽到一旁。
陳雪倩看向盛強,目光停留在盛強腰間鼓起的布包上。
「你怎麼來了?」陳雪倩低聲問道。
盛強,道:「來送錢,」
陳雪倩愣在原地,真來了?
盛強目光越過陳雪倩,客廳中央擺著一張紅木茶几,茶几後方的灰布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男人穿著的確良白襯衫,領口敞開一顆扣子,
鼻樑上架著黑框眼鏡,男人手裡端著印有先進工作者字樣的搪瓷杯,
男人吹開水面漂浮的茶葉,喝了一口水,
「雪倩,這位是?」男人放下茶杯,
陳雪倩引著盛強走到客廳,解釋道:「這是盛強,前幾天幫過我大忙,」
陳雪倩指著男人:「這是我們廠技術部的張主任,張志遠,張主任今天來幫我整理離婚官司的材料,」
盛強拉開一張木摺疊椅坐下,
張志遠皮鞋擦得鋥亮,手腕戴著上海牌手錶,
錶盤玻璃有劃痕,
這是塊二手錶,
姜安安緊挨著張志遠坐下,
這小丫頭被表象騙了,
張志遠這副派頭,兜里掏不出五十塊現金,
他盯上陳雪倩,無非是看中這套機械廠分配的兩居室,
姜安安忽然說道:
「張叔叔,我們班同學今天說了一件事,」
張志遠,摸了摸姜安安的腦袋,笑道:「什麼事?」
「他們說靠山村那邊,有個人徒手打死了一頭狼王,還救了一個女的,」姜安安說,
盛強笑著回應:「那個人是我,」
姜安安轉過頭,上下打量盛強,
「大叔!你別吹牛了,」姜安安說,「就你這身板,狼王一口就能咬斷你的脖子,」
張志遠推了推黑框眼鏡,嘴角向兩側拉扯,
「這位同志,年輕人有表現欲可以理解,說大話閃了舌頭就不好了,」張志遠說,
盛強沒有理會張志遠,他轉頭看向陳雪倩,
「說好的2000,我還!」盛強說,
「盛強,別鬧了,你的心意我領了,那可是兩千塊!」陳雪倩震驚道,
張志遠靠在沙發背上,右腿搭在左腿上。
「雪倩,你這朋友挺有意思,」張志遠說,「兩千塊,我作為廠里的技術主任,一個月工資四十五塊,我不吃不喝攢五年才能湊齊,他一個鄉下種地的,上下嘴唇一碰就兩千塊,現在的騙子都這麼不專業了?」
姜安安附和,「就是,你一個月掙幾塊錢?兩千塊堆起來有多高你見過嗎?」
盛強站起身,雙手解開腰間的布包。
布包落在茶几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玻璃台面震動。
盛強解開布包的死結,拉開粗糙的棉布。
十沓大團結整齊排列,紅白相間的紙條綑紮在紙幣中央,嶄新的紙幣散發著油墨味。
張志遠交疊的雙腿放下來,上半身前傾,黑框眼鏡順著鼻樑向下滑落。
姜安安手裡剩下的半個橘子掉在地板上,橘子滾到茶几邊緣。
陳雪倩雙手捂住嘴巴,眼睛睜大。
盛強抽出兩沓大團結,扔在張志遠面前的茶几上。
「點點!」盛強說。
張志遠伸出右手,手指觸碰紙幣邊緣,手背青筋凸起。
「你……你哪來這麼多錢?」張志遠聲音發顫。
張志遠盯著桌上的錢,十沓大團結,整整一萬塊,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現金,廠長辦公室的保險柜里也拿不出這麼多活錢,這個穿破布褂子的鄉下人,隨手就把兩千塊扔在桌上,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