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六日之約
沈清鳶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地磚。
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
對此事。
沈清鳶確實,沒有完全的把握。
若娘親手裡,並沒有帳簿。
豈不是,把娘親也害死了。
御書房裡安靜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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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聲音里,帶出一絲譏誚。
「怎麼,怕了?」
沈清鳶閉了閉眼。
開弓沒有回頭箭。
沈清鳶已經把身份抖了出去,皇帝定然會去查。
所以眼下,別說沈清鳶,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就算她真的拒絕了,娘親也未必能活。
沈清鳶伏地,聲音平穩。
「臣女遵旨。」
皇帝從桌下,抽出一張空白聖旨,手中硃筆落下。
【沈家嫡女,奉旨查案。見此旨,如見朕,擋者,殺。】
那鋒利的筆觸。
看的旁邊的內侍,心驚肉跳。
寫完以後,皇帝將筆放下。
「你這個賭注,朕應允了。」
說完,將聖旨丟下。
「朕給你六日,我兒頭七之時。
「不管結果如何,你自縊於我兒棺前。」
沈清鳶垂眸,拿過聖旨,緩緩拜下。
「臣女,遵旨。」
*
沈清鳶走出御書房。
齊天流還在。
見小師妹出來,齊天流站直身子,走了過來。
瞟到小師妹手裡的聖旨,齊天流就知道。
這一局,小師妹賭贏了。
「跟我去欽天監?」
無論小師妹想做什麼。
作為玄師,在欽天監方可大展拳腳。
沈清鳶搖搖頭。
「我想先去一趟,鎮國公府。」
陛下給的時間,太短了。
從欽天監介入朝中局勢,確實是最穩妥的方式。
但,卻不是最快的。
既然是查鎮北軍有關的舊案,鎮國公府出面。
才是最快的。
齊天流點頭。
「要我陪你嗎?」
沈清鳶搖搖頭。
「不用。」
沈清鳶與蕭蘇氏的關係,還算不錯。
但沈清鳶也知道,鎮北侯一脈,只剩小世子了。
若是蕭蘇氏不想出面。
也可以理解。
沈清鳶去,只是請求。
但若帶上大國師。
那性質便不一樣了。
沈清鳶抬頭,望著大師兄。
「但是,清鳶想請大師兄幫一個忙。」
「何事?」
「還請大師兄,替我去靖王府,為時安上一炷香。」
齊天流『嘖』了一聲,有些嫌棄。
還沒來得及拒絕。
就聽到了下一句話。
「告訴時安,待他頭七回魂,清鳶會下去陪他。」
齊天流瞬間瞪大了眼睛。
也顧不上,兩人還在御書房外。
「不是,小師妹。
「是不是裡面那個,逼你殉葬?」
只要小師妹點頭,齊天流現在就能衝進去。
揪著皇帝,把聖旨改了。
傻逼皇帝,都跟他說了,他兒子回龍體了!
還想讓他小師妹陪著殉葬,想的美!
沈清鳶搖搖頭。
「是我自己想做的。」
齊天流傻了。
「你有病吧?」
沈清鳶笑笑。
「大師兄,你明知,就算我殉葬了,也不過是下去當陰官了。」
「話是這麼說。」
但那混小子,還活著啊!
他都沒入地府,你又憑什麼殉葬。
齊天流很煩躁。
「你去過鎮國公府以後,來國師府找我。」
齊天流要先回山,跟師傅商量一下對策。
龍的事情,不是齊天流可以隨意做決定的。
沈清鳶點頭,應了。
*
鎮國公府。
沈清鳶照舊,拿出鎮北老侯爺的令牌。
門房看見她。
沉默了一瞬,還是進去通報了。
不多時。
門房出來,側身讓開。
「沈小姐,夫人有請。」
*
蕭蘇氏坐在正廳。
一身素服,眉眼間帶著倦色。
小世子不在廳中。
蕭蘇氏看到沈清鳶,沒起身,只是抬了抬眼。
「沈家姑娘,今日來做什麼?」
靖王與她同行,卻沒能活著回來。
京中傳的沸沸揚揚。
蕭蘇氏再喜歡她,也做不到原先那般熱絡。
「想求夫人,幫一個忙。」
「幫什麼忙?」
沈清鳶從袖中取出聖旨,雙手奉上。
蕭蘇氏接過,看了一眼,淡淡開口。
「陛下讓你查,靖王殿下的死因?」
「不是。查當年鎮北軍為何,沒有得到援助。」
蕭蘇氏這才抬頭,有些震驚的開口。
「陛下讓你查的?」
「不是,是我自己想查的。」
「為了,靖王殿下?」
沈清鳶點點頭。
「也為我自己。」
「為你自己??」
沈清鳶指著桌上的那塊,鎮北侯令牌。
「我祖上,曾為鎮北軍運送過糧草。後來因糧草延誤,被貶為庶人,剝奪姓氏。」
蕭蘇氏果然知道這事。
「你是,郭家後人。」
「是。」
蕭蘇氏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
沈清鳶笑到。
「如果我再不查,就沒有機會,替祖上翻案了。」
「為何?」
「我與陛下打賭。
「六日,若六日內查不出當年之事,郭家抄家滅族。」
蕭蘇氏想了想。
六日,正好就是靖王殿下頭七。
陛下,想讓郭家上下,給靖王殿下陪葬?
蕭蘇氏心情複雜。
當初,鎮北侯府滿門皆亡的時候。
蕭蘇氏曾恨過。
恨天道不公,恨陛下無情。
明明鎮北侯府上下全滅。
陛下卻只追封了鎮國公,給了許多賞賜。
並沒有下令,對那些人進行處置。
明明,老侯爺當年戰死,先皇是懲處了郭家的。
但隨著時間,漸漸拉長。
蘇家也跟蕭蘇氏,說過了很多朝廷辛秘。
鎮北侯府人丁興旺,不論男女,子孫個個出眾。
爵位也一升再升。
已是大雍,無人可敵的勛貴之家。
這樣的人家,樹大招風。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得罪的,不是朝中一家。
縱然陛下有心追責。
但剛剛登基不久的陛下,根基不穩。
也無法讓朝中半數以上的官員,付出代價。
只有現在這樣。
半死不活的鎮國公府,才是朝廷中人,想看到的。
而郭家,已經是曾祖父一輩的事情了。
公公曾說過。
郭家是被人害了。
在朝中的時候,郭子墨才是幫鎮北軍,最多的大員。
「你替郭家翻案的同時,也會查八年前的軍機延誤案嗎?」
沈清鳶肯定點頭。
「我會。」
那才是,秦時安真正想查的案件。
蕭蘇氏起身,朝著沈清鳶行了半禮。
「你要我如何幫你?」
沈清鳶側身避開,不受這一禮。
「夫人折煞清鳶了。」
蕭蘇氏是靖王殿下的舅母,也就是她的長輩啊。
「你受得起。」
蕭蘇氏直起身。
「郭家本於鎮北軍有恩,公公生前常常掛念。如今郭家後人來求,我豈能旁觀。
「而且,查這案,想必沈小姐已是報著,必死的決心吧。」
沈清鳶沒說話,默認了。
蕭蘇氏輕笑。
「靖王殿下,還真是有福氣。」
說完,蕭蘇氏轉身,走向內室。
「請沈小姐,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