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五行法術,天道根基


  第100章 五行法術,天道根基

  靜室正中央懸浮的水波光鏡里,寧志堂外院那坐而論道的景象已然漸漸淡去,最終化作一片平靜的幽藍水波。

  端坐在首位的鏡月湖君,面容肅穆,那雙深邃的眼眸靜靜地看著消散的光鏡,並未立刻出聲。

  

  下首的紫檀木椅上,十數位夏氏一族的高層族老,有的本尊端坐,有的法身縹緲,此刻皆是神態各異,低聲議論開來。

  「十六歲,聚靈境一層,滿打滿算修行不過半年。兩天光景,便將一門初階的控火術從圓滿境界硬生生推至超限,甚至凝練出了本源靈火————」

  一位身穿灰布道袍的族老手捻長須,緩緩搖頭,「此等進境,已非天資卓絕」四字可以評判。依老夫看,寅哥兒身上,定是背負著某種隱秘的無上仙命。若能中途不夭折,他定能成為我夏家未來的參天大樹,位列仙班。」

  「背負仙命自是不假。」

  另一位面容紅潤的族老接過話頭,揣測道:「只是命格萬千,難說是什麼。你們說,寅哥兒這命格,是否是那傳聞中難得一見的火屬命格?故而修行這火系術法,方能一日千里,毫無阻礙。至於其他的法術,只是仗著自身悟性奇高,順帶著沾了光。唯獨這火法,是超乎常理的絕高。」

  這族老的話音落下,引得幾人撫須思量。

  大乾仙官,多是依據自身術法與命格,去司掌不同的天地權柄。

  夏氏一族,自古以來便是以水法傳家,朝野之上,族中那些出仕的仙官,也盡皆是擔任巡河、司雨、鎮湖、江河水神這等與江河湖海打交道的差事。

  如今這水法世家之中,竟出了一個修行火法的絕世天才,細細想來,倒也著實有些意思。

  夏珏族老坐在左側,微微頷首道:「這般猜測,倒也合乎命理。是與不是,日後多拿些水法、土法去試試他的進境,對比一番,自然就能見分曉了。」

  「非也,非也。」

  就在此時,坐在右側、一直默不作聲的夏隱舟與夏淵兩位族老,卻是齊齊搖頭。

  夏隱舟今日在此的是一道法身,身披水色宮裝,氣質典雅端麗。

  她乃是大乾正神、惠春江的水神娘娘,在族老之中實力排行前三,本身又是教導夏寅法術的教諭,對其底細自然比旁人看得更深。

  夏隱舟目光環視眾人,聲音如春江水流般清越:「諸位,寅哥兒的修行,我與淵老皆是親眼盯著的。他的命格,依我看,與那所謂的火屬並無干係,而是一種更為駭人的、直指本源的悟性命格。」

  眾族老聞言,皆是停了議論,轉頭看向她。

  夏隱舟伸出纖細的手指,在半空中輕輕一點,水氣凝結,化作一個小巧的草人輪廓。

  「我且問諸位,尋常修士修習那扎草人傀儡的方術,即便到了大成境界,一口氣連扎百個,能否做到每一個草人的靈力迴路、關節符文皆分毫不差?」

  夏隱舟問道。

  「自是不能。」

  夏珏族老答道,「修士施法,受制於心境起伏、經脈疲乏,乃至周遭天地靈氣的波動。百次施法,總有幾次火候稍欠,或是靈力多出一分,少出一分。即便是老夫當年去施展,也不敢說百個傀儡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夏淵族老在一旁撫掌嘆道:「這便是癥結所在!那日我考校他草人傀儡,這小子一口氣扎了一百多個草人。老夫事後一一查驗,一百多個草人,靈光流轉、符文走向,竟是完全一致,一次失誤都不曾有過!所有的品質,皆是毫無二致。」

  「不僅如此。」

  夏隱舟接著總結道,語氣中帶著幾分驚嘆,「且拿那基礎的《澤水術》來說。尋常修士,修行到小成境界,釋放法術百次,其威能與形態定然是大不相同的。或大或小,或聚或散。而夏寅施展起來,百次如同一次,全部如一。仿佛那法術的陣紋,已經死死地鐫刻在了他的本源之中,只待靈力灌注,便能分毫不差地呈現。」

  「這著實是透著幾分詭異————」

  夏淵族老身子前傾,補充了一個更為駭人的細節:「還有一點。按照常理,一門法術,比如小成境界的威能是一成,大成境界的威能是十成。」

  「尋常修士跨入小成後,是通過日復一日的練習,讓那威能從一成、兩成,慢慢提升,最終觸摸到十成的壁壘,從而突破。可夏寅這小子,一旦他明悟了、跨入了那小成境界,那他釋放此法術的威能,就恆定是九成九!不管他疲乏與否,不管環境如何,出手便是該境界的極限威能!」

  「而一旦提升到大成,那就變成了馬上圓滿的九十九成九,壓根不存在從十成到百成的路經。」

  靜室之內,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在座的皆是大修士,他們深知夏隱舟和夏淵這兩位教諭的為人,絕不會在此等大事上說半句假話。

  這種出手便不失誤、一入境便達巔峰的特質,已經違背了修士循序漸進的成長規律,只能歸結於那種傳說中蠻不講理的悟性命格。

  一時間,族老們皆是嘖嘖稱奇。

  「再就是這小子修行時的靈石消耗。著實是個解不開的謎團。諸位皆知,我大乾仙朝,為何各家各派的族學,都是先教導弟子打磨法術境界?」

  「因為法術境界的提升,主要靠的是日夜觀摩天地、靠腦中的推演與領悟。」

  「觀水流悟水法,觀篝火悟火法。這等法術參悟,境界提升,消耗的靈石不多。同時,在反覆施法的過程中,還能順帶著擴充那狹小的丹田氣海,一點點將靈力磨到一細流」之多。這是最穩妥、最符合修士成長的曲線。」

  「對於任何一個修士而言,他們這一生賺取的靈石大頭,都應當是花在擴充丹田氣海之上。從聚靈境的一細流,擴充到一湖海,再到無量海。這等填補氣海的過程,才是吞金的無底洞。相比之下,推演法術花費的靈石,可能連總量的萬分之一都占不到。」

  族老夏淵笑了一聲:「但據我核查,這小子自入族學以來,大大小小賺取過兩萬三千多塊下品靈石。而這龐大的一筆財富,全數砸在了那幾門法術之上。」

  此言一出,靜室內的眾人再次陷入了深思。

  「那應當是某種偏向於悟性方面的特異天命了,而且這悟性————是與靈石的消耗死死綁定的?」

  夏珏族老摸著下巴,做出了推斷。

  雖然這種「花錢就能長悟性」的說法聽起來頗為荒謬,但這大乾仙朝的天道法則本就玄奇,命格之怪異,往往超出常人想像。

  昔年大乾仙朝便曾出過一位絕世天驕,其命格名為「食蟠」,此人修行不看資質,不重功法,只看吃桃子。

  他必須得不斷進食蘊含靈氣的靈桃,吃的桃子品級越高、數量越多,其悟性便越強。

  與那吃桃子的命格相比,夏寅這消耗靈石便能無限制推進法術境界的命格,倒也算不得太過離經叛道。

  「既是如此,那便好辦了。」

  夏淵族老一拍大腿,定下了基調,「那就按照目前已知的信息去安排。他既然命格需要吞吐海量的靈石去推演法術,那咱們就給他派發賺靈石的活計!」

  「至于丹藥、陣盤、法器、藥材這些外物,這小子自己心裡有筆帳。他目前手頭的進項,已經快賺到足以開啟《仙官志》天道寶庫的門檻了。咱們便多給他些高酬勞的仙司靈契,讓他自己賺了靈石,去那寶庫里買所需之物吧。

  「淵老此言大善。」

  「正當如此,堵不如疏,順應他的命理行事方是正途。」

  諸位族老皆是深以為然,紛紛附和。

  待眾人議論落定,所有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靜室首位,看向了那一直沉默不語的鏡月湖君。

  鏡月湖君看著眾族老,緩緩點了點頭,那威嚴的面龐上露出一絲認同,表示首肯了夏淵的提議。

  隨即,這位大乾的正一品天官,目光透過那幽靜的檀香菸霧,看向了虛空深處,發出了一聲沉重而悠長的感慨。

  「諸位。」

  鏡月湖君的聲音低沉,帶著歲月沉澱的滄桑:「吾等先祖鎮定二公,昔年為長遠之計,離開大乾界域,去探索那界外的古四洲紀遺蹟。光陰荏英,至今未歸。若不是宗祠內的長明燈日夜燃著,未曾熄滅,我等皆要以為兩位老祖已然隕落。」

  靜室內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鎮定二公乃是夏家昔年最早最鼎盛時期的兩尊大仙官,是家族的定海神針,亦是老祖宗一般的人物。

  「但就算是那長明燈未滅,」

  鏡月湖君眼中閃過一絲疲憊:「朝野上下、天庭內外,依舊有諸多風言風語。皆在揣測、懷疑二位先祖是被困在了古四洲紀的某種死局之中,早晚難逃隕落的下場————這等質疑之聲,日益喧囂。」

  「而我夏氏其餘那些在天庭任職的先祖們,因著這層變故,加上勢力傾軋,如今的局勢也是步履維艱,困頓不堪。他們急需下界能有驚才絕艷的後續天驕,能夠飛升助力,破開這僵局。」

  說到此處,鏡月湖君那寬大的手掌緩緩握緊了椅背。

  「可惜,鏡月資質愚鈍,尚不能踏出那最後一步,證道成仙。」

  「便算是有朝一日僥倖證道,登了那老君台,受了天庭仙官之位,以我這點微末道行,也不過是給諸位先祖拖後腿之人,於大局無補。」

  鏡月湖君鬆開手,目光中透出無盡的期冀:「我夏氏的未來,只能寄希望於後人子孫。寅兒既有此等仙命,我等便需傾盡全力托舉。瀚海學宮、大乾狀元————他若能一步步登頂,我夏氏,方能有破局之日。」

  眾族老聞言,皆是面容整肅,齊齊拱手,齊聲道:「謹遵湖君法旨,定當全力栽培!」

  另一邊,寧志堂外院的族宴,也已到了尾聲。

  夜色深沉,寒星點點。

  夏驚蟄作為半個主人,見天色已晚,便溫言相留,勸江惟覺、柳乘風與阮妙真三人在這國公府的客院中住下一晚,明日再行迴轉。

  江惟覺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皆是拱手婉拒。

  江惟覺面帶歉意,誠懇道:「驚蟄妹子,老太君與諸位長輩的厚意,我等心領了。只是今夜得寅兄台這般論道開解,我等三人心中皆是大有所獲,尤其是妙真師妹,佛心通明。」

  「我等需得趁著這靈感未散,連夜趕回青州道院的書院之中,翻閱經史典籍,閉關參悟,爭取能借著這股文氣,讓自身的文道修為再提升一個等級。是以,不敢多留,這便告辭了。」

  夏驚蟄見他們確實是急於回去消化感悟,便也不再強求,點頭道:「既是關乎修為精進的大事,那便不留幾位了。一路順風。」

  之後,便是在夏寅與夏驚蟄的帶領下,一眾夏氏的年輕子弟起身相送。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穿過甬道,來到國公府外那寬闊的夏街之上。

  半空中,一艘繪著青州道院徽記的穿雲飛舟已然降下光芒,靜靜等候。

  在這臨別之際,一時之間,外院的這群夏氏子弟,皆是不自覺地退開了半步,將中心的位置讓了出來。

  夏寅就那般自然而然地立在了眾人之前,宛如這年輕一代無可爭議的核心。

  柳乘風站在飛舟的跳板上,手中摺扇一合,對著夏寅深深一揖:「寅兄台,今日一會,柳某當真是乘興而來,滿載而歸。日後寅兄台若是得了空閒來了青州,一定、一定要來找我等。我等必掃榻相迎!」

  阮妙真與江惟覺亦是再三邀請:「青州論道之約,兄台切莫忘了。」

  夏寅負手而立,面上帶著溫潤得體的笑意,一一拱手回覆:「諸位慢走,山高水長,他日青州定當相擾。」

  看著那穿雲飛舟在一陣靈光中騰空而起,化作夜空中的一道流星遠去,站在人群後方的林姨娘,手中絞著帕子,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她看著站在最前方、與各路天驕談笑風生、舉止得體的兒子,看著周圍那些往日裡高高在上的小主子們,如今都心甘情願地將夏寅當成了主心骨,林姨娘的心中百感交集。

  從那處處受人冷眼、連月例銀子都要被剋扣的二房偏院,到如今成為這鎮國公府內新一代的弄潮兒。

  林姨娘知曉,自家這哥兒吃過的苦、受過的累,遠非常人所能想像。

  她默默在心中念了句,只盼著兒子平平安安,大道有成。

  族宴到此,便算徹底落下了帷幕。

  賓客散去,府內恢復了寧靜。

  夏寅辭別了老太君與長輩,順著抄手遊廊,回到了自己那間熟悉的偏院屋子。

  褪去沾染了酒氣的長衫,洗漱一番後,夏寅躺在榻上。

  這一夜,他沒有去熬夜刷熟練度,也沒有去復盤那歸元秘境中的生死瞬間。

  自從穿越以來,他那根緊繃到了極限的弦,終於在這一個夜晚,徹底地鬆弛了下來。

  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打更聲,夏寅沉沉睡去。

  這是一個難得的好覺,無夢,深邃,完全放空的安眠。

  只是他心裡清楚,這等閒適的放鬆,僅此一晚。

  從次日清晨開始,他便得重新收束心神,回到那熟悉的爆肝節奏中去,填補那短得可憐的丹田氣海,補齊四藝的空白,謀求今年年底仙闈大考,去奪取那大乾仙朝的一百零八州總大乾狀元。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夏寅早早起身,用過早飯後,便徑直前往了自己那間修行靜室。

  關嚴了厚重的石門,夏寅盤膝坐於蒲團之上,從懷中摸出了一塊泛著水潤光澤的木牌。

  這木牌,正是年前夏隱舟族老賜予他的信物。

  ——

  夏寅調動眉心那龐大出常人八倍的神識,分出一縷,輕輕觸碰在隱舟木牌之上。

  只聽得「嗡」的一聲輕鳴,木牌上亮起一層柔和的藍色光暈。

  緊接著,靜室內的靈氣如同水波般匯聚,一道高挑的身影在水光中緩緩凝結成型。

  夏隱舟的法身出現在了夏寅面前。

  眼前的夏隱舟,並非是以虛無縹緲的神只之相示人。

  她身著一襲海藍色的宮裝,衣袂飄飄,上繡著水紋與金絲鯉魚。

  她面容白皙,氣質典雅高貴,猶如九天之上不可褻玩的仙子。

  那宮裝剪裁得體,將她那極好的身段勾勒得錯落有致,透著一種母儀天下與清冷出塵交織的獨特韻味。

  她本就是惠春江的水神娘娘,此等法身,是她香火願力凝聚的。

  「見過教諭。」

  夏寅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弟子禮。

  夏隱舟看著眼前這個精神飽滿的少年,微微點了點頭,水袖一揮,示意他坐下。

  「大考已畢,你的底細與能耐,我與諸位族老已然心中有數。」

  夏隱舟的聲音空靈,沒有半點廢話,直奔主題:「今日喚你,是要交代你接下來的修行打算。你且聽好。」

  「其一。」

  夏隱舟豎起一根修長的手指:「從今日起,族學之內,你已被正式調入甲等。與乙等不同,你無需再受族學那些日常課業的約束,不用天天去學堂點卯。你盡可自己安排時辰、籌備課業,只需應對好三個月後的瀚海學宮選拔考績即可。」

  夏寅點頭應下,這等自由分配時間的特權,著實是不錯。

  「其二。」

  夏隱舟手指微動,第二道水光在指尖亮起:「關於你的月例供奉。你的月錢已提至兩萬塊下品靈石。這筆靈石原本正月初一便該發放給你,不過當時你正在京州考仙闈,便拖到了今日。」

  說罷,夏隱舟法身一拂袖,一道金光閃過,夏寅只覺戴在指間的儲物戒指微微一熱,神識探入,裡頭已然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兩萬塊靈石,靈氣逼人。

  若是放在半年多以前,那個還在靈茶坊打工、為了幾塊靈石絞盡腦汁的夏寅,見到這兩萬塊靈石,只怕要狂喜出聲。

  但此刻,夏寅卻很是冷靜。

  就單說《落雷術》,這門法術不過才堪堪入門境界,釋放一次,便需要抽空丹田內足足一千五百杯盞的靈力。

  夏寅內視自身,自己那破而後立擴充過的丹田,如今容量是一萬一千杯盞。滿打滿算,這全部的藍條,只夠他釋放七次《落雷術》便會徹底見底。

  而他若想將這法術通過面板強推至大成、乃至圓滿,需要在靜室中釋放成千上萬次。

  在這等恐怖的消耗下,用靈石來強行恢復靈力去填補陣紋熟練度,這兩萬塊初級靈石,不過是杯水車薪,頂多撐個四五天便會揮霍一空,連讓《落雷術》圓滿都做不到。

  夏寅面色平靜地收下靈石,心中卻已然明了,自己極度缺錢的困境並未解除。

  夏隱舟看著他那不動聲色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繼續說道:「其三。關於你仙司靈契的工作安排。我知你修行路子耗費極大,這兩萬靈石定然是不夠的。」

  「你且去煮石齋找夏淵族老和長平公,他們二人已為你物色安排了兩份高酬勞的仙司靈契工作。應當能賺取不少靈石。你的目標,是爭取在三個月後進入瀚海學宮之前,湊齊那十萬八千塊靈石的門檻,開啟《仙官志》的天道寶庫。」

  夏寅眼神微凝,十萬八千靈石————

  「其四。」

  夏隱舟面色變得嚴肅起來:「完善你的法術體系。你在歸元秘境中被秦厲秒殺,最大的短板便是缺乏身法、沒有護體之術,且攻伐手段太過單一。此情況不能再拖。你需要深思熟慮,自己想要何種類型的補強法術,選好名目之後來與我商量。待敲定之後,我會親自將那些法術的陣紋教導於你。」

  「今日法身既已現出,我便將你這第一階段的法術體系與考績大綱一併理清。修行路上,忌諱閉門造車。」

  夏隱舟指了指夏寅手中的木牌:「日後修行中若遇阻礙,你盡可催動這隱舟木牌召喚我。若是不便,也可去乙等一班的講堂尋我;再者,甲等族學那邊,夏乾俞族老常年坐鎮,你身為甲等學子,有事徑直去請教他便是。我等長輩,自會為你解惑。」

  夏寅起身,雙手抱拳,恭敬應下。

  夏隱舟微微頷首,水袖一翻,一枚通體溫潤的青玉簡浮現在夏寅身前。

  「你且分出一縷神識,探入其中看看。」

  夏寅依言閉目,眉心處神識透體而出,輕輕觸碰在那青玉簡上。

  只一剎那,玉簡內龐大的信息流如平緩的江水般湧入他的識海。

  這玉簡之中,記載的赫然是夏氏一族數千年來收錄的法術總綱。

  光是聚靈境的初階法術,便浩如煙海,條目數不勝數。

  這些術法皆是大乾歷代先賢、仙官大能所創。

  夏寅一路瀏覽,敏銳地察覺到了一個有意思的規律。

  在這龐雜的法術庫中,最為核心、也是占據篇幅最廣的,乃是金木水火土這五行法術。

  在基礎法術的階段,除了金系法術殺伐太重、難以掌控而少有收錄外,木、水、火、

  土四系的基礎法術,族學盡數開教導。

  這是因為,這五行基礎乃是後續演化九成九高階法術的基石。

  然而,在基礎與初階法術名錄里,五行法術的種類實際上並不多,反倒是那些從凡俗武學、江湖輕功脫胎而來的奇技淫巧,如腿法、指決、步法之類,占據了極大的版面。

  夏寅繼續往下探查,當神識掃到中階法術的區域時,情況陡然倒轉。

  中階法術里,真正的五行大法呈爆發式的增長;

  而那些凡俗武學脫胎出來的術法,到了中階,竟是瞬間銷聲匿跡,幾近於無。

  夏寅緩緩收回神識,睜開雙眼,目光中透著思索。

  「族老,」

  夏寅沉吟片刻,開口道,「我觀這法術總綱,門類繁多。晚輩目前的攻殺手段,有雷火相濟。一為《落雷術》,一為《控火術》。這兩門術法皆重殺伐,但在身法遁術以及護體防禦之上,晚輩卻是一片空白。不知當如何抉擇?」

  夏寅素來務實,深知自己若是憑藉喜好去這玉簡中抽盲盒,難免走彎路。

  既然有天官大能在此,聽取前人經驗方是正途。

  夏隱舟聽聞,面上露出一絲寬慰的笑意。

  「你倒是清醒,不曾被那些花哨的名目迷了眼。」

  夏隱舟長袖輕拂,玉簡中飛出幾道金色的文字,懸停在夏寅面前,「我為你斟酌了一番。你既然缺遁術,便先學這一門基礎的《輕身術》。此術不涉深奧陣紋,只在雙足湧泉穴凝結風氣。不過,這《輕身術》有個前置條件,需得將《呼風術》修至小成境界方能修習,你那《呼風術》已然超限,這門遁法對你而言,便如水到渠成。」

  夏寅看了一眼那名目,將其記在心中。

  「至於防禦之道。」

  夏隱舟指尖一點,又有兩門法術顯化而出。

  「其一,為基礎法術《厚土術》。你將此術推演至超限後,便可承接其後續的初階法術《控土術》。其二,便是你那已然超限的《愈靈術》的後續,初階《控木術》。」

  夏隱舟語氣平緩,娓娓道來:「土掌厚重,中正平和,包容萬物;而木孕生機,生於土中。這兩門《控土》與《控木》之術,本就相輔相成。」

  「一旦施展,土木交織,藤蔓附於岩壁,其防禦之堅實、韌性之綿長,同階之中難有法術可輕易破之。且木刺掩於厚土之中,防守之餘,亦暗藏凌厲的攻殺手段。」

  夏寅暗自思量,雷火主攻,土木主防,加上輕身術遊走,此等搭配,確已形成了一個嚴密的閉環。

  「那水法————」

  夏寅問道。

  「水法亦可涉獵。」

  夏隱舟答道,「但莫要將大半的心力耗費其上。你只需修習一些基礎水法,避水而行,避免日後在外遭遇水戰時受制於人便可。你如今丹田靈力尚未豐沛,主要精力,仍需放在修雷火攻殺、土木防禦之上,輔以《輕身術》,足以應付大考鬥法。」

  說到此處,夏隱舟神色肅然了幾分,鄭重告誡道:「寅哥兒,你方才看那玉簡,應當也察覺了。凡俗脫胎的術法,到了中階便斷了傳承。你切莫被那些看似凌厲的武學秘術睞了眼睛。」

  「便如在秘境中擊敗你的那天驕秦厲。」

  夏隱舟提到此事,語氣平靜:「他那《迷煙步》,乃是凡俗頂尖的輕功步法融入靈氣所化。看起來身形詭譎,令人防不勝防,稍微修習便能拔高不少戰力。但你需知曉,此等術法,也僅僅局限於聚靈境一二層的修士鬥法罷了。若是將大把的光陰與靈石耗費在這等無源之水上,那便是徹頭徹尾的本末倒置。」

  夏隱舟抬首,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這大乾仙朝的天道穹頂。

  「五行之法,才是修士安身立命的根本。」

  「這方天地,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皆是五行演化而來。重要到何等地步?待你日後修為精進,要去培育那些品階極高的靈藥仙植,不懂木土兩法,便是寸步難行。」

  「乃至你日後考取狀元,進了道院,得了仙緣,證道成仙。你修行的那些翻江倒海的大神通,諸如袖裡乾坤、法天相地,哪一個不是以五行大法為基底?哪怕是被安排成了那陰司的地只鬼神,去行那勾魂索魄的差事,也一樣得精通五行大法,方能從中推演、轉化出幽冥陰法。」

  「萬法歸宗,不外如是。」

  夏寅聽得入神,心中諸多迷霧豁然開朗。

  他站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晚輩受教,定當謹記五行大法的根本,不走偏鋒。」

  夏隱舟見他受教,滿意地點頭,隨後伸手一拂,玉簡上的內容陡然一變,化作了一排排細密的隸書。

  「修行之事定下,你再看看這工科四藝的考綱。此乃瀚海學宮考核的鐵律,你需做到心中有數。」

  夏寅凝神望去,那玉簡上的文字分作四大部類,皆是考究修士手藝與耐心的基礎知識。

  第一部類為【符籙】。

  大綱上明令要求需掌握六種基礎符籙的繪製。

  前兩種為尋常修士慣用的【清心符】與【除塵符】。

  緊隨其後的,則是三門關乎日常修行與凡俗起居的符籙:【驅蠹符】用於驅除洞府或靈田間的毒蟲蛇蟻,【辟濕符】常貼於存放藥材的庫房,吸納水汽,保證靈草藥性不失,【輕身符】貼於凡俗鞋履之上,可讓未曾修行的凡人或下仆健步如飛。

  第二部類為【陣法】。

  陣道一途,大綱要求熟稔五種基礎陣法的布設與陣樞運轉。

  其中有【日光陣】與【聚靈陣】另外三門,皆是關照靈植、影響微觀天候的陣法:

  【微雨陣】【鬆土陣】【引風陣】。

  第三部類為【煉丹】。

  考綱定下的煉丹名目有四:

  穩固傷勢、吊命培元的【生機丹】,鬥法時回復丹田靈力的【靈氣丹】,拓寬識海、

  滋養神魂的【蘊神丹】,以及接續斷肢、催生血肉的【白骨丹】。

  第四部類為【煉器】。

  煉器篇幅相對直白,要求能以凡鐵或低階靈礦為胚,利用五行屬性,鍛造出五口法器:【斬木劍】【斷水劍】【青鋒劍】【吞火劍】【厚土劍】。

  夏寅將這些名目與所需的材料、陣紋粗略掃過,如同在前世核對帳目清單一般,將其一一刻錄在識海之中。

  四藝的門檻雖多是基礎,但繁雜程度遠超法術,需耗費大量的案牌之勞。

  「大綱既然記下,我今日便將你挑選的法術門徑傳你。」

  夏隱舟見夏寅收攝心神,便不再多言,徑直走下主座。

  接下來的七個時辰,這戒備森嚴的靜室之內,只有夏隱舟那平緩的講道聲與夏寅靈力流轉的呼吸聲。

  夏隱舟的法身並無實體,她以神識化作纖細的靈線,在夏寅周身遊走。

  從任督二脈起,過會陰,入氣海,經膻中、玉枕,將《輕身術》、《厚土術》、《控木術》的靈力流轉路線,在其奇經八脈中生生拓印了一遍。

  涉及那晦澀的法術口訣與結印手勢,夏隱舟也只是介紹了一番其中的原理與氣門樞紐。

  到了這等境界,師父領進門,後續全憑悟性。

  七個時辰悄然而過。

  當夏寅吐出一口濁氣,重新睜開雙眼時,他調出識海深處的《仙官志》面板掃了一眼0

  只見那浩如煙海的技能樹下端,赫然已多出了幾行新的條目:

  《輕身術》、《厚土術》、《控木術》皆已呈現出入門的字樣。

  唯獨那《控土術》,因前置的《厚土術》尚未超限,目前還是無法修習狀態。

  至於四藝考綱中的那些陣法與符籙,玉簡中已將原理傾囊相授,夏寅只需日後購買了硃砂、符紙與陣盤,慢慢上手磨鍊便是。

  「今日便到此處。」

  夏隱舟的法身光芒微微黯淡了幾分:「你且去煮石齋尋淵老,將那仙司靈契定下。錢糧到位,方能心無旁騖。」

  言罷,法身化作一灘清水,滲入青磚之中,消失不見。

  夏寅整理了衣袍,推開靜室厚重的石門,迎著午後的偏西日影,快步走出了內院。

  穿過幾道月亮門,沿途偶遇的丫鬟小廝皆是退至路旁,垂首行禮。

  夏寅一路未停,徑直來到了煮石齋。

  剛跨入煮石齋的門檻,夏寅便看到堂內正中央的黃花梨大案後,長平公與夏淵兩位族老正並排坐著,翻閱著案頭的竹簡。

  見到夏寅進來,長平公放下竹簡,微微一笑,那滿是溝壑的臉上透出幾分和藹。夏淵則是直截了當地招了招手。

  夏寅上前見禮,還未等他開口說明來意,夏淵便已將一份卷好的錦帛推到了桌沿。

  「隱舟應當已經同你說了。」

  夏淵聲音洪亮,透著不容置疑的幹練,「你這小子的命格,吃靈石如流水。我與長平公商議了一宿,這學宮的閒職你干不得,那些熬年份賺死錢的差事也不適合你。要想在三個月內湊齊十萬八千靈石的寶庫門檻,就得拿命去博。」

  長平公在一旁點了點頭,補充道:「我們為你擬了一份新的仙司靈契,由我二人共同保舉你接下。酬勞,每個月兩萬塊下品靈石。加上你作為甲等學子的兩萬月錢,一個月便有四萬靈石進帳。」

  「不知是何等差事?」

  夏寅面色平靜,並未被這兩萬靈石沖昏頭腦。

  酬勞越高,風險必然越大,這是鐵律。

  夏淵手指敲了敲那錦帛,沉聲道:「去雲霧山。採藥。」

  「雲霧山?」

  夏寅在記憶中搜尋了一番,那地方位於京州西邊邊界,山脈連綿,常年被灰白色的濃霧籠罩。

  之前他看守的藥園,就在雲霧山腳下。

  「不錯。」

  夏淵點明了任務內容:「雲霧山深處,斷崖險峰之間,生有一種野生的奇草,名為紫背雲息草」。」

  「此草性喜陰寒,專門生長在那些終年不見天日、終年被濃重瘴氣包裹的斷壁石隙之中。其草葉正面呈灰白之色,與雲霧同化;葉背則是深邃的紫紋。它能收斂周遭暴躁的靈氣,藥性綿長溫和,乃是煉製破境丹與高階蘊神丹不可或缺的中和主藥。」

  夏淵頓了頓:「這差事的酬勞之所以如此高昂,便是因為此草生長的環境極度險惡。」

  「那雲霧山中,常年沉積著上古留存的毒瘴,吸入半口便能讓凡人氣血逆流,需要一直用靈氣抵擋。且這紫背雲息草周遭,往往伴生著群居的妖獸—雲尾毒蜂。」

  長平公接過話頭,告誡道:「那毒蜂不過巴掌大小,尾後毒針能破護體靈光。單個不足為懼,可若是成百上千隻湧上,任誰也得退避三舍。更何況,雲霧山中無法無天,除了妖獸,還有那些為了爭奪靈草不擇手段的底層散修。」

  「你的任務,」

  夏淵目光如炬地盯著夏寅:「便是每個月深入雲霧山,躲避妖獸,防備暗算,採摘十株成熟的紫背雲息草,活著帶回來,交到族內庫房李管事的手中。少一株,扣兩千靈石,你可敢接?」

  夏寅並未猶豫。

  他目前的處境,丹田缺藍,四藝皆空,若按部就班,年底狀元便是痴人說夢。

  必須得有大量靈石。

  「晚輩接下便是。」

  夏寅拱手。

  「好膽色。」

  長平公大笑一聲。

  「起印。」

  夏淵與長平公同時閉目,眉心處神識涌動。夏寅亦是將神識探出,三股神識在半空中交匯,觸碰到了那冥冥之中的《仙官志》法則。

  虛無之中,仿佛有一支無形的判官筆落下,蘸著金光,在那空白的錦帛上龍飛鳳舞地書寫起來。

  字跡古拙,力透紙背:

  【大乾仙朝京州鎮國公府仙司契字】

  【立契人:夏氏二房庶子夏寅。】

  【承保人:夏淵、夏長平。】

  【契旨:今有雲霧山境,產紫背雲息草,為煉丹之重樞。立契人夏寅,承領入山採摘之務。按月論期,需月上十株於庫房李管事處查驗。事成,付報酬初級靈石兩萬塊。】

  【約法:雲霧險惡,毒瘴伴妖。生死有命,福禍自招。若有毀損遺失,按價剋扣;若命殞荒野,此契自消。】

  【皇天后土,天道為憑。仙官志監錄,神識為印。即日生效。】

  契字成型的剎那,金光大盛。

  夏寅感覺到自己的識海中多了一道微不可察的枷鎖,便是靈契約束。

  「契約已成。」

  夏淵將那錦帛收起,拋給夏寅一塊通行的腰牌:「去準備吧。你這幾日便可動身。這差事時間自由,只要月底交上,其餘時間你自行分配。若遇危險,切莫硬撐。」

  夏寅接過腰牌,躬身行禮,退出了煮石齋。

  回到偏院自己的屋內時,夜幕已經降臨。

  丫鬟紫鵑早已備好了溫熱的飯菜,林姨娘也在燈下做著針線活。

  夏寅吃過飯,陪母親閒話了幾句,便推脫有些疲乏,回到了自己的裡間臥房。

  點亮書案上的油燈,夏寅沒有去點檀香,而是靜靜地坐在椅上,深吸了一口氣,在心中默念。

  「面板。」

  眼前虛空微微扭曲,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淡藍光幕緩緩展開。

  這便是他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也是他最大的底牌。

  【姓名】:夏寅【修為】:聚靈境一層(杯盞境)(一萬一千杯盞)

  【氣運】:白色乙等【命格】:無【功德】:0

  【神通】:無【法器】:無【功法】:聚靈訣【聚靈基礎法術】:

  清心訣(超限)行雲(超限)生火(超限)澤水(超限)呼風(超限)愈靈(超限)

  草人傀儡(圓滿)熟練度:1/100000。

  輕身術(入門)熟練度:1/1000

  厚土術(入門)熟練度:1/1000

  【聚靈境初階法術】:

  控火術(超限)

  落雷術(入門)熟練度:10/1000

  控木術(入門)熟練度:1/1000

  【工科四藝·基礎符籙】

  除塵符(小成)熟練度:123/3000

  【工科四藝·基礎陣法】

  聚靈陣(小成)熟練度:322/3000

  夏寅看著面板上那一長串的數據,目光在那一萬一千杯盞的靈力結餘,以及已經推至超限、化作無色本源的控火術上停留了許久。

  歸元秘境中破而後立,丹田雖擴充至一萬一千杯盞,但這等容量,在真正天驕那湖海般的靈力面前,依舊不過是幾碗水罷了。

  而下面多出的符陣一欄,那數百點的熟練度,夏寅心知肚明,那是一點微末底子,若真要提筆畫符、布陣,過不了仙闈大考。

  窗外的夜風吹動著窗紙,發出沙沙的聲響。

  夏寅靠在椅背上,心中生出幾分感慨。

  自今日起,他再也不用像從前那般,每日按時去族學點卯聽課,也不用去那靈茶坊做一整天的苦工。

  他擁有了兩萬靈石的保底月錢,擁有了自由出入雲霧山賺取高薪的權限。

  這時間的刻度,終於完完全全地掌握在了他自己的手中。

  但這並非意味著可以高枕無憂。

  沒有了族學戒尺的監督,沒有了每天按部就班的上工時間,那便意味著他必須用理智來約束自己的每一寸光陰。

  修仙界的優勝劣汰,遠比前世體制內的內卷要血腥百倍。

  秦厲那同階無敵的水法碾壓,雲霧山中暗藏的毒蜂與散修,以及三個月後瀚海學宮考績,像是一條條鞭子,懸在他的頭頂。

  「萬萬不能心生懈怠。」

  大考已畢,族學對他的約束已然解除,他手中握著每個月四萬塊下品靈石的進項承諾,看似寬裕,實則處處皆是關卡。

  首先要盤算的,便是那雲霧山的仙司靈契任務。

  「這等懸賞,酬勞與風險相伴。山中多有毒瘴與雲尾毒蜂,若是毫無準備地闖進去,莫說採摘紫背雲息草,便是有十條命也不夠填的。」

  夏寅在心中暗自籌謀:「每個月只需交差一次,十株成熟靈草。我無需貪功冒進,每個月去一趟雲霧山便足矣。」

  他將入山的日子,定在了每個月下旬的第一天,也就是每月念一。

  這般安排,是有著嚴密的考量的。

  他如今遁法《輕身術》與防禦《厚土術》皆是剛剛入門。若是月初便去,法術生疏,遭遇危險時難以保全自身。

  而將日子挪到下旬,他便有足足二十天的時間,在這安全的國公府靜室之內,夜以繼日地刷取熟練度。

  待到下旬,他的遁術與防禦必然已推至當月所能達到的巔峰狀態,屆時再入雲霧山,把握自是最大。

  且採摘十株靈草,即便遇上些許波折,剩下幾天的光陰也足夠他從容應對、回府交差,斷不會因為延誤了期限而被扣除那靈石。

  「兩萬塊月錢,加上兩萬塊任務酬勞。這一個月四萬塊靈石的進項,三個月下來,便是十二萬塊下品靈石。」

  夏寅心中算盤撥動:「加上我原本剩下的底子,三個月後,開啟《仙官志》那十萬八千靈石門檻的天道寶庫,已是板上釘釘之事。」

  但夏寅深知,寶庫開啟,並非修仙坦途的終點,而是一個更為龐大的吞金巨獸的起點0

  這天道寶庫之內,奇珍異寶無數。

  且不說那些各種各樣的天材地寶,光是工科四藝所需之物,從上等的畫符硃砂、百年雷擊木製成的陣盤胚子,到地火淬鍊過的丹爐,哪一樣不是靈石的開銷?

  族內只會提供一些最為基礎的材料供給學生免費試用,若是以後需要更高級材料,那就得自己去買了。

  而夏寅心中,有著一個更為長遠的謀劃。

  那便是購買靈植種子。

  大乾仙朝,修仙百藝之中,唯有農與商是源源不斷的活水。

  去深山老林里採摘野生靈草,終究是族老照拂照料,不可長久。

  他如今得了《日光陣》、《聚靈陣》、《微雨陣》與《鬆土陣》,這四門陣法若是能融會貫通,再輔以他那超限的《愈靈術》去催發生機,他完全可以開闢出一片微型的靈田,自己培育靈植藥材。

  這等自產自銷的營生,方是能支撐他日後修至築基、金丹,甚至更高的基業。

  只是,那些能入藥、能賣上大價錢的高階靈植種子,在市面上沒有購買途徑,根本無處採買要麼自己去深山老林里找,要麼寄希望於天道寶庫。

  可以預見,那些珍稀種子的標價,必然是一筆天文數字。

  「本錢,還是需要大量的本錢。」

  夏寅睜開雙眼,目光清明。

  為了攢下這筆本錢,他必須在平日裡精打細算,將每一塊靈石都用在刀刃上。

  白日裡的修行,他絕不能耗費自身的靈石去補充靈力。

  他需得前往甲等族學的修行靜室。

  這等正大光明的「白嫖」機會,若是放過,那便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了。

  白日在族學靜室白嫖靈氣以推演法術,夜裡回房溫養神識,如此循環,方能做到效率與節儉的並重。

  一夜無話,唯有靈氣在經脈中周天流轉。

  次日清晨。

  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幾聲清脆的鳥啼劃破了國公府的寧靜。

  夏寅洗漱完畢,換上一身利落的青衫,正準備推門前往族學靜室,卻聽得偏院的拱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歡快的腳步聲。

  「大喜!大喜事啊!」

  伴隨著一聲拔高的通報,長房大太太趙元鳳身邊的心腹丫鬟小紅,領著兩個婆子,滿面紅光地踏進了二房的院子。

  小紅手中捧著一個蓋著紅布的托盤,步子邁得極快,逢屋便喊,那清脆的聲音在清晨的院落中蕩漾開來,瞬間將各屋的丫鬟婆子都引了出來。

  紫鵑與司棋正端著銅盆水盂打掃庭院,見狀趕忙迎了上去。

  「小紅姐姐,一大清早的,什麼喜事這般大陣仗,連您都親自跑這一趟?」

  紫鵑笑著打探。

  小紅眉眼間掩不住的得意,提高了嗓音,生怕院裡各房的主子聽不見:「天大的造化!昨夜京州道院傳回來飛劍傳書,咱們長房的大少爺璉玉哥兒,過了那大關,高中人官了!」

  此言一出,整個二房的院子頓時靜了一瞬,緊接著便是壓抑不住的驚呼與竊竊私語。

  「人官?大少爺成人官老爺了!」

  「我的老天爺,那可是有大乾律例護持,能積攢功德的官身啊!」

  丫鬟婆子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羨慕之色。

  在這國公府里當差,主子若是成了仙官,連帶著她們這些下人出門,腰杆子都要比旁人挺得直些。

  小紅見眾人這般神情,心中愈發受用,笑著繼續說道:「文書已經下了。璉玉少爺被點為雲州蒼梧郡靈河縣的司農官。」

  「雖說不在京州,但那靈河縣可是出了名的富庶水鄉,掌管一縣靈田賦稅,可是個一等一的肥缺。大太太高興壞了,昨夜連夜吩咐帳房,說是要從今日起,在長房那邊的東大院,連擺三天的流水席!府里上下,但凡過去道賀的,不論主僕,皆有賞錢!」

  正說話間,二房各屋的主子也都被這動靜驚動,紛紛走了出來。

  林姨娘穿著一件素淡比甲,立在廊下。

  她是個本分知足的性子,聽聞長房少爺高升,面上也露出了溫和的笑意。

  她轉身從屋內的妝檯抽屜里摸出一個紅封,走下台階遞到小紅手中:「這可真是祖宗保佑。璉玉哥兒是個苦讀的,如今總算是熬出頭了。勞煩姑娘替我向大太太道一聲喜。」

  小紅掂了掂那紅封,笑著福了福身:「林姨娘客氣了,您的心意,奴婢定然帶到。」

  另一頭,夏驚蟄與夏戊也從各自的屋裡出來。

  夏驚蟄依舊是一身幹練的窄袖長裙,面色沉穩;

  夏戊則是揉著惺忪的睡眼。

  姐弟倆走上前,依著族中的禮數,得體地向小紅轉達了對長房的恭賀之意。

  唯獨正屋門帘掀開時,走出來的趙夫人,那神情端的是耐人尋味。

  趙夫人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發間插著赤金點翠的簪子,身上披著鶴。

  她邁著端莊的步子走到院中,聽著小紅那聲聲刺耳的「司農官」、「三天流水席」,面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長房與二房,面上雖是一家,暗地裡不知較了多少勁。

  長房的夏璉玉,在道院裡熬了這許多年,如今竟是真的讓他撞了大運,跨過了那道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人官門檻。

  而她趙夫人自己的親生兒子夏戊,如今進境平平,莫說人官,之前甚至每月考績都過得磕磕絆絆。

  更讓她心中如鯁在喉的,是這偏院裡還住著一個讓她夜不能寐的夏寅。

  一個庶子,十六歲便名動全族,拿了仙闈的資格。

  長房出了個人官,庶出出了個妖孽,唯顯得她的嫡子平庸無奇。

  趙夫人站在那兒,只覺得胸口像是塞了一團濕透了的冷棉花,咽不下去,吐不出來,那股子憋悶與苦澀在五臟六腑里翻滾。

  但她畢竟是當家主母,在這眾目睽睽之下,斷然不能失了體統。

  趙夫人硬生生地擠出一個燦爛的笑臉,那笑容將眼角的細紋都堆疊在了一起,顯得格外熱情。

  她上前一把拉住小紅的手,連聲讚嘆:「哎喲,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我早就說,璉玉那孩子天庭飽滿,是個有福報的。大嫂這回可是熬出頭了,靈河縣的司農官,那是何等的榮耀。」

  「小紅,你且回去告訴你家太太,我稍後便去東院,親自給她賀喜去。這流水席,咱們二房定然是要去幫著操持的。」

  說罷,趙夫人給身旁的貼身嬤嬤使了個眼色,那嬤嬤立刻會意,上前塞了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在小紅的袖袋裡。

  眾人圍著小紅寒暄了一陣,待小紅去下一處院子報喜後,院子裡的眾人也各自散去,準備換上吉服,去長房那邊湊熱鬧討賞。

  趙夫人轉過身,面上那熱情的笑容在背對眾人的那一刻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陰鬱的寒霜。

  她看了一眼正要出門的夏戊,冷冷地拋下一句:「還愣著作甚?趕緊去族學修行!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不知上進的!」

  夏戊縮了縮脖子,不敢觸霉頭,灰溜溜地回了屋。

  夏寅站在西廂房的台階上,將這內宅的一幕幕百態盡收眼底。

  他面色平靜,並未被這突然到來的喜事亂了心神。

  就在他轉身準備背起行囊前往靜室時,夏驚蟄卻穿過庭院,徑直朝他走了過來。

  「寅弟。」

  夏驚蟄喚了一聲。

  夏寅停下腳步,拱手道:「驚蟄姐。」

  夏驚蟄走到近前,自光在那張平靜的年輕臉龐上打量了片刻。

  她伸手替夏寅理了理被晨風吹皺的衣領,語氣中透著幾分長姐如母的期盼與關切。

  「方才小紅報喜的話,你都聽見了。」

  夏驚蟄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分量:「鏈玉哥考上人官,這是咱們夏家近十年來的頭一遭喜事。我來找你,並非是要拉你去吃酒,而是想借著這樁事,給你提個醒。」

  夏寅神色端肅,微微低頭:「姐姐請講,寅洗耳恭聽。」

  夏驚蟄轉過身,看著國公府高聳的院牆外那片略顯灰暗的天穹,嘆了口氣,緩緩說道:「你半年時間,將初階法術推至超限,天資與才情,莫說在這鎮國公府,便是在那臥虎藏龍的京州道院之中,也稱得上是翹楚。」

  「但天資是一回事,道途卻是另一回事。你切莫因為眼前的這點成就,便覺得那人官之位、那仙凡之別是探囊取物,從而生了懈怠之心。」

  「你可知,大乾仙朝的人官考核,究竟有多難?」

  夏驚蟄轉過頭,那雙素來沉穩的眼眸中,竟透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悸動與蒼涼。

  「在這大乾界域,但凡拿到仙闈大考資格的,哪個在凡俗眼中不是人中龍鳳?可一旦入了道院,便如同泥牛入海。道院之中,有數不清的學子,他們達到了聚靈境九層的巔峰。這等修為,足以讓他們的壽元綿延至一百五十歲。」

  「可是,沒有官身,便無法築基。」

  夏驚蟄的語氣變得沉重,「唯有考上人官,替大乾仙朝牧守一方,調理陰陽地脈,方能獲得築基資格,若考不上人官,便只能在聚靈九層枯坐一生。」

  「你若是有朝一日去了道院那藏經閣與演法堂,你便會看到一幅何等淒涼的光景。」

  「那裡頭,有太多太多白髮蒼蒼、滿面樹皮般皺紋的老翁。」

  「他們都是曾經驚才絕艷的天驕,卻在歲月的蹉跎中氣血衰敗。到了那一百二十歲、

  一百三十歲的年紀,哪怕明知氣血乾涸,執筆的手都在顫抖,他們依舊不肯離院。」

  「他們日夜啃食著枯黃的陣法典籍,背誦著晦澀的仙朝律例,哪怕咳出血來,也要去爭那三年一開的人官科考。」

  「一旦放棄,一旦那一百五十歲的大限降臨,他們這一身的修為便會化作一杯黃土。

  長生大夢,便成了一場空。他們至死,也只是個稍微健壯些的凡人罷了。」

  夏寅靜靜地聽著。清晨的風吹過庭院,帶著幾分初春的料峭寒意。

  他沒有打斷夏驚蟄的話。

  「這十萬個名列前茅的道院學子之中,能在一場科考中搏殺出頭,被仙吏部點錄為人官的,往往難出一個。」

  夏驚蟄緊緊盯著夏寅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記住,這十萬人,並非是街頭的販夫走卒,也不是那些連《聚靈訣》都背不全的鄉野村夫。這十萬人,全都是從一百零八州層層篩選上來的、有著大好氣運與才情的天驕!」

  「鏈玉哥能在三十五歲這年考上靈河縣司農,那是長房幾代人積攢的底蘊,加上他熬了無數個不眠之夜換來的造化。這其中的競爭之酷烈,猶如萬千餓狼爭奪一塊帶著血絲的腐肉,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大道斷絕。」

  夏驚蟄拍了拍夏寅的肩膀,語重心長地收尾:「寅哥兒,你的路還很長。那狀元之志,那瀚海學宮的門檻,皆是千軍萬馬過的獨木橋。莫要浪費了你的才情。這府里的繁華與酒肉,不過是過眼雲煙。唯有大道,才是你自己的。」

  夏寅的面色依舊如同一潭深水,波瀾不驚。

  「姐姐的教誨,字字珠璣,寅銘記於心。不敢有片刻忘懷。」

  此時,東大院那邊已經傳來了隱隱的絲竹管弦之聲,那是長房在為了這天大的喜事搭戲台、迎賓客。

  熱鬧的聲浪一波接著一波,仿佛要將這初春的寒氣都驅散。

  夏寅直起身子,看向夏驚蟄,語氣平淡而堅決。

  「驚蟄姐,長房那邊的流水席,我便不去湊這份熱鬧了。這等沾染凡塵俗氣、耗費光陰的宴飲,於我修行無益。待到來日璉玉堂兄受了官印,回府拜祭宗祠之時,我再去正堂正式與他道賀便是。此刻,我欲前往族學靜室,閉關推演法術。」

  夏寅的抉擇,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夏驚蟄看著眼前這個身形略顯單薄,但脊背挺得筆直的少年,嘴角終於泛起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能在這等全府狂歡、眾人皆去攀附逢迎的時刻,依舊保持著極度清醒的頭腦,不被世俗的繁華所牽絆,這等心性,甚至比他那超限的法術天資更讓人心生敬畏。

  「好。」

  夏驚蟄微微點頭,讓開了一條道:「去吧。族學那邊清靜,正適合靜心。家中的禮數,我會替你周旋,你無需分心。」

  「多謝姐姐。」

  夏寅未再多言,轉身走出了二房的院門。

  身後的鎮國公府,鑼鼓喧天,人聲鼎沸,無數的丫鬟小廝正端著紅綢與喜字,在迴廊間穿梭,一派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繁盛景象。

  夏寅的腳步,卻沒有為之停留半刻。

  他穿過那條熟悉的青石板路,迎著初升的朝陽,一步步走向了那座寂靜、幽冷,甚至顯得有些森嚴的夏氏族學。

  在那裡,沒有美酒與阿諛,只有冰冷的蒲團,晦澀的陣紋,以及枯燥到了極點、千萬次重複的施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