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道院之中,仙闈大考如火如荼,萬千學子於恆沙空間內各顯神通。

  然則在此九天之上,雲層之巔,卻是另一番景象。

  此地罡風不度,劫氣不生,唯有瑞氣千條,祥雲萬道。

  凡俗之眼仰望,徒見白雲蒼狗,實則雲層之上,平闊如海。

  那一團團雲氣凝結,化作玉瓊座。

  一尊尊仙官道影,散落其間。或有仙翁手執玉塵,或有神將身披金甲,亦有女仙衣袂飄搖,皆是神態自若,靜坐觀想。

  諸仙立於雲霄,居高臨下,將下方考場諸般景象盡收眼底。

  耳畔雖無市井喧囂,卻不時有清越之音交談,談笑風生,盡顯逍遙氣象。

  乾元道人,赫然端坐其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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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披紫綬八卦衣,頭挽太極雙儀髻,面容古拙,雙目微合,周身隱隱有雷光流轉,卻引而不發,氣度凝淵。

  諸仙列坐,有一劍仙,身著青布道袍,腰間懸一古藤酒葫蘆,斜倚在一株憑空生出的虬枝老松之下。

  他慢條斯理探出雙指,拔下葫蘆木塞,仰面飲下一口瓊漿。  酒香四溢間,劍仙放下葫蘆,笑意吟吟,開口問道:「諸位道友,前番聽那黑水澤君言講,今年京州道院這方考場,生出一個大幹狀元苗子。不知確有此事?」

  話音初落,周遭幾位仙官皆轉頭看來,目光齊聚乾元道人身上。

  顯見這幾位仙家,平日裡也曾聽聞鎮國公府夏寅之事。

  一位手持玉如意的仙真頷首附和道:「貧道亦有耳聞,說那鎮國公府庶子,修道不過一年半載,底蘊卻已非凡,傳聞其背負仙命而來。」

  旁邊一位面容清臒的老仙撫須搖頭,語氣平緩:「誰知道呢。觀仙官志記錄,此子出生之時,未見天地異象,亦無祥瑞臨門。究竟是何等品階命格,天道不顯,外人難辨。」

  眾仙紛紛言語,或論其修行歲月,或猜其法術造詣。

  議論聲起落,皆是平心靜氣之談,未見爭執。

  乾元道人聽聞眾議,雙目緩緩睜開,眼中雷光內斂。

  他面含輕笑,聲音醇厚,如古鐘輕鳴:「此子修為進境,短短時日破關而上,依常理推算,似是有仙命在身。不過到底有沒有背負仙命,尚且未知,若是背負,又屬何等品質的仙命,終究不可憑空臆測,還是要實地測一測,方知根底。」

  乾元道人伸手拂過膝上衣褶,繼續言道:「眼下此子尚未考取官身,未曾合法築基。聚靈境底蘊再厚,命格亦是隱伏不顯。我等若想探察其命格本相,別無他法,唯有動用那九霄塔,方能照見真如。」

  此言一出,四座微靜。

  那倚松劍仙又飲一口酒,將木塞按回葫蘆口,慢聲言道:「九霄塔乃重器。若在大考實戰之中動用此塔,可是有些大動干戈了。那塔內機樞演化,誘人爭競。若立此塔,此次大考實戰之期,眾學子必群起爭鋒,廝殺慘烈,通關之速怕是會變得極為迅疾。好端端的秘境試煉,須臾間便定勝負。」  乾元道人面容平和,全無波瀾,應道:「無妨。實戰之道,本就講求生死瞬息。塔立其間,正可驗其心性手段。」

  手持玉如意的仙真聞言,輕輕叩擊座下祥雲,點頭稱善:「我贊成。大考本就為拔擢英才。動用九霄塔,既看其命格成色,也可驗其斤兩。觀過之後,諸位同道心中自有計較,也好瞧瞧由誰出面收徒,最為合宜。」

  清臒老仙亦撫須贊同,言辭徐緩:「嗯,道兄所言極是。背負仙命者,皆乃歷劫重修之輩,或是承順天意而生。我等順水推舟,加以點撥,亦是順應天道,自可享有功德。」

  雲層之上,眾仙家你一言我一語,皆是平和論道,將收徒、功德、九霄塔之事剖析分明。

  最終,眾意歸一。

  乾元道人見狀,便不再多言,只是一錘定音,聲音四平八穩傳盪開來:「既如此,此次實戰,那就動用九霄塔罷。」

  眾位內院長老聞聽此言,皆是微微點頭。

  他們面上帶著和煦笑意,心思通明,對那尚未謀面的夏寅,心中都生出幾分好奇之意,欲待實戰之時,細觀其神異。

  ……

  且按下雲端眾仙計議不表,再說那演法上。

  千萬學子,已然盡數納入無盡恆沙空間之中。

  這恆沙空間,一粒沙便是一方獨立小天地。  天地間灰濛濛一片,無風無雲,無日無月。四面八方皆是虛無壁障,唯有腳下一方青石面,平整方正。石之上,案幾、爐鼎、鐵砧、符筆等四藝家什陳列整齊,各類靈草、礦石、空白符紙、陣旗亦堆放一隅。

  此時,一道宏大聲音,自虛無深處傳來。

  那聲音無悲無喜,不辨男女,猶如天道法旨,響徹在每一個考錄學子耳畔。

  「四藝內容已經發放,請諸位學子查看玉牌。

  閱看分明之後,隨後開始考試。」

  夏寅立於青石前,神色如常,無波無瀾。

  他伸手自案頭撚起一面溫潤玉牌,神識微吐,探入其中。

  玉牌之上,光華內斂,篆字浮現,清晰列出本次四藝大考之題目。

  其一,繪製清心符。

  其二,布置日光陣。

  其三,煉製蘊神丹。

  其四,鍛造青鋒劍。  題目既明,其後便是冗長的制符結陣、開爐打鐵之流程。

  這恆沙空間內,時辰流轉無聲。

  夏寅行事有條不紊。

  取硃砂、持狼毫,筆走龍蛇;拈陣旗、劃地紋,靈光暗結;掌炭火、投靈藥,丹氣氤氳;握鐵錘、擊寒鐵,火星迸射。

  一應手尾,皆憑往昔所練肌肉之記,水到渠成,未有絲毫阻滯。

  最後單看案上成物,便知深淺。

  那石案幾之上,四樣物件一字排開。

  第一件,本該是紙質之清心符,此刻卻並非符紙模樣。

  夏寅將其製成了一方青玉陣盤。陣盤之上,符文與陣圖交織相融,靈光隱而不散。

  此陣盤一經落成,便展現出超限境界之底蘊。

  第二件,乃是日光陣。

  此陣本需陣旗廣布,借天時地利方可成陣。  夏寅卻依舊將其刻錄於一方寸大之陣盤當中。

  這同樣展現出超限境界的陣道造詣。

  第三件,乃是案上玉瓶內盛裝之蘊神丹。

  此丹出爐,丹香內斂不漏。傾倒於掌心,丹丸圓潤無暇,表皮之上遍布玄奧丹紋。

  這不僅是成丹極品,更已跨過極品門檻,步入絕品之列。

  其內蘊藥理,通透純粹,亦是超限底蘊之證。

  第四件,乃是一柄置於木匣中之青鋒劍。

  劍身修長,刃口無芒。

  拔劍出匣,不聞金鐵交鳴之聲。

  劍體表面無凡俗鍛打之駁雜,渾然天成,猶如青水凝結。

  此劍不借外力,內生鋒銳。

  此等造物,盡皆成極品之上的絕品,也都是超限境界的底蘊實力。  四件器物陳列既畢,天地間似有冥冥感應。

  夏寅復又伸手拿起那面考核玉牌,低頭看去。只見玉牌表面靈光一閃,原有篆字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方紅印。

  其中四藝考核分數,赫然已經成為甲上。

  夏寅看罷玉牌,將其平放於案幾,束手而立,靜待第一輪大考落幕。

  此時,九霄雲端之上,那一眾仙家法眼如炬,早已透過恆沙壁障,將夏寅所為看得分明。

  那倚松劍仙低頭俯瞰,瞧見石案几上兩方陣盤、一粒絕品丹、一柄無芒劍,面上笑意更濃。

  他將酒葫蘆隨手掛在腰間,開口點評:「諸位道兄請看。這鎮國公府的小輩,確是有些門道。區區清心符與日光陣,竟能捨去符紙陣旗之拘泥,反手熔鑄於陣盤之內。這般符陣相融之法,無拘無束,正是洞穿了法術本源,達至超限之境。」

  手持玉如意的仙真亦是將目光垂落,觀摩半晌,撫掌稱善:「不僅如此。觀其開爐煉藥、舉錘鑄劍,手法古拙,全無煙火氣。那蘊神丹丹紋天成,青鋒劍劍氣內斂,皆是超凡脫俗,入絕品之列。這四藝並行,竟能齊頭並進,盡皆超限。此等悟性底蘊,著實罕見。」

  清臒老仙撚著鬍鬚,面露讚許之色,緩緩言道:「常人修習基礎四藝,能有一門超限已是天賦異稟。他卻能在短短時日,將四門盡推至超限。前番干元道兄言其背負仙命,老朽本存疑慮。今日見其行事造物,這等無視天時地利、只指本源的手段,若無仙命庇佑、宿慧加持,斷難成就。此子悟性絕佳,當得起仙命二字。」

  雲層之上,仙人們交口稱讚,皆是對夏寅這四藝超限之底蘊,生出認可之心。

  且將目光自雲層收回,落下凡塵。

  京州道院之外,專門辟出一方寬闊觀禮。  上設有一座座白玉石案,其上陳設香爐、茶盞。

  裊裊青煙升騰,茶香四溢。

  大幹京州各大世家之權柄人物、天官地祇,皆端坐其上,透過懸於半空的法術水鏡,觀看子弟大考。

  夏家所屬之席位,夏玨、夏淵、夏長平幾位族老比肩而坐。

  水鏡之中,正映出夏寅身前案几上那四件超限造物,以及玉牌上那殷紅的「甲上」二字。

  夏長平身著暗紫官袍,見此情形,端起案上建窯黑釉茶盞,飲了一口溫熱茶湯。

  他放下茶盞,眉宇間舒展,嘴角含笑,開口言道:「這小子,悟性還真是不錯。這符、陣、丹、器四門,盡皆達到了超限境界。旁的不說,單論他這安身立命的本事,光是憑藉這一手超限手藝,日後修行之路,便再不會缺少靈石盤纏。若缺了用度,只管開爐制陣,在天道寶庫之中隨便售賣,便可賺個盆滿缽滿。」

  坐在一旁的族學教諭夏淵,聞聽此言,亦是輕撫短須。

  他面容板正,此刻卻也斂去平日嚴厲,點頭稱是:「長平所言不差。這一輪四藝考校,他拿個甲上,已是板上釘釘之事。萬事開頭穩。只要下一輪秘境實戰之中,他能夠力壓群雄,將那積分排名拿個第一。這京州狀元的頭銜,就算是穩穩噹噹落入囊中了。」

  夏玨身為雲州惠春府城隍,本就是神道天官,見識更是深遠。

  他身穿金邊玄衣,靠坐在太師椅上,神態安然。

  他側頭聽罷兩人言語,也是微微頷首,緩聲插言道:「是啊。這小子行事,向來水滴石漏,沉穩得緊。他背地裡不知誦讀了多少經史子集,做了多少詩詞歌賦。我冷眼看著,他那胸中養護的文氣,怕是早已經突破了一萬多杯盞的關隘。有這等深厚文氣托底,到了第三輪文氣查驗之時,文科拿個甲上,也是絕無問題的。」  幾位族老圍坐一處,低聲交談。

  他們分析局勢,算計前程,言談之中皆是胸有成竹。

  眾人相視,點頭稱讚,對夏寅這大考前景,已是滿懷期冀。

  時光荏苒,沙漏無聲。

  過了幾個時辰,這第一科四藝考試,終是到了時限,宣告結束。

  那無數處於恆沙空間內之學生們,並未被排斥而出。

  他們周遭案幾、爐鼎等物什,化作點點微光消散於無形。

  眾人皆是獨自煢立於青石上,還待在恆沙世界之中,等候主考之命。

  這時候,恆沙世界上空,風雲變幻。

  乾元道人的虛影,自天際垂落,再次顯化而出。

  那虛影遮天蔽日,頭頂蒼穹,腳踏虛空,面容莊嚴肅穆,不帶一絲人世悲喜。

  浩大聲音自虛影口中傳出,猶如雷霆滾滾,在每一個恆沙空間內迴蕩。  「第一輪四藝考核,至此完畢。所有學子,靜氣凝神,準備進入第二輪考核——乾元秘境。」

  乾元道人聲音頓了頓,繼續宣講秘境之規。

  「此次乾元秘境之中,規矩依舊,延續往年之積分制度。爾等進入其中,便是身處叢林。斬殺其他考生一人,便可得積分一點。多殺多得,絕無上限。」

  「此外,秘境之內,吾另設九霄塔一座。此塔內蘊玄機,造化無窮。爾等若遇此塔,可登塔闖關。闖關九霄塔,可獲得大量積分獎勵。所得之分,遠超殺伐。」

  虛影口吻平鋪直敘,陳述實情,無有任何誘導之意。

  「第二輪秘境考核,持續時間,定為七天。七日一過,秘境自閉,生還者論分排名。」

  「爾等需知,此次秘境範圍:極小。」

  此言一出,意指秘境狹窄,眾人落腳必生碰撞,廝殺不可避免。

  乾元道人接著宣讀禁令。

  「本次秘境,法度森嚴。進入其間,不允許使用任何丹藥、符籙等外物輔佐。不允許穿戴有靈氣波動的衣衫甲冑。只憑本身丹田靈力與法術應戰。且秘境之內,禁止結黨營私。若有違逆,天道鑒之,當場褫奪大考資格。」

  言及生死,虛影音調不變,只是闡明天地法理。

  「乾元秘境,乃上古遺存,神異非常。其內演化地風水火四大元素,自成一方天地法理。爾等在內拚殺,若是遭遇不測,肉身隕落,亦無須驚懼。秘境法則會護持本源。隕落之後,爾等可以於外界道院之中重生。此重生之法,契合天道,不損爾等神魂,亦不損爾等現實肉身。故而,入內只管放手施為。」  規矩宣明,禁令盡知。乾元道人虛影俯首,掃視下方萬千恆沙微塵,最終吐出四個字。

  「考核開始。」

  聲音落罷。

  那原本寂靜的恆沙世界之中,驟然生出無邊吸力。諸多學子身側空間扭曲,身形再難維持。

  只見得一道道流光拔地而起,猶如漫天星隕倒流,劃破虛空。

  夏寅亦在其中,神色平靜,任由那股無匹巨力包裹全身,化作流光。

  萬千流光被乾元道人用大法力強行引遁,穿過界壁,盡數投到了那吉凶未卜、廝殺將起的乾元秘境之中去了。

  夏寅身處其間,身形似隨波逐流,實則神清明,識海波瀾不驚。

  待到周遭虛空凝實,雙腳踏及實地,他緩緩睜開雙眼,斂去眸底神光。

  入目所見,此方天地與先前那試煉所用的歸元秘境大相逕庭,實有雲泥之別。

  歸元秘境之內,生機勃發,草木蔥蘢,處處皆是翠綠景象,飛禽走獸穿行其間,盡顯天地造化之溫和。

  而眼前這干元秘境,擡首望去,天上雷雲滾滾,墨色雲層猶如層疊山巒,低垂壓頂。  雲層之中,雷聲隱動,狂風挾裹著暴雨傾瀉而下,風聲呼嘯,猶如厲鬼哭嚎。

  低頭俯瞰,地面上處處皆是焦黑古木,斷壁殘垣間,黑色岩石錯落橫陳。

  溝壑縱橫之地,有大量熾熱岩漿蜿蜒流淌,散發著刺鼻的硫磺氣息。

  岩漿兩側,儘是黑土焦炭,寸草不生,滿目荒涼死寂之相。

  哢嚓——

  天際忽有一道粗壯雷光劈落,銀蛇亂舞,劃破濃重夜幕。

  暴雨傾盆而降,雨滴大如黃豆,砸在焦黑岩石之上,碎作水霧。

  雷光閃爍間,剎那光華照亮了夏寅的面龐。

  他面容平靜,不起波瀾,獨立於荒原風雨之中。

  大雨如注,兜頭澆下。

  夏寅體內細流靈氣涌動,單手掐訣,口中默念咒言,指尖泛起幽藍光華,隨即催動澤水之術。

  靈力流轉間,周圍雨水仿若生出靈性,皆在距他周身三尺之外自動避讓開來。雨水順著一道無形屏障滑落,於他身周形成一個無雨之罩。  身處水罩之內,他衣衫不沾半點水汽,乾爽如初,任憑外界狂風驟雨,水罩內亦是安穩平和。

  夏寅觀此情形,心頭微動,口中喃喃自語:「我修法至今,只顧貪多求快,研習攻伐遁逃之術,並未學習那五行之中的控水之術。今日面對這漫天暴雨,只能以基礎法術澤水術變通避雨。失了五行正統法理,著實是修行中一大疏漏。」

  他站立雨中,思緒流轉,反省己身:「修仙法術,五行大法最為基礎。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剋,缺一不可。五行若是不全,日後遭遇對應天地法則,或者落入他人陣法之中,難免捉襟見肘,受制於人。這五行根基,一個都不能落下。待得此番考試完畢,進了京州道院,得靜下心來,惡補一番五行大法,將基礎夯實。」

  思定之後,夏寅斂去雜念。

  他自腰間解下那面考錄身份玉牌,大拇指輕摩玉牌表面,神識分出一縷,觸碰其上。

  神識沒入玉牌,他心頭回想先前乾元道人宣讀之大考規則。

  神識探查之下,玉牌內部景象顯現。

  此次玉牌之內,竟是浮現出一幅詳盡地圖。地圖光影閃爍,山川地貌、岩漿河流皆微縮其中,巨細無遺。

  地圖之上,亮起一個紅點,正在邊緣地帶閃爍不定。

  夏寅心中明悟,此紅點乃是自己當下所處位置。

  紅點之外,相隔甚遠的秘境中心地帶,另有一個黑點高懸。

  那黑點周遭繪有塔狀圖騰,正是此次秘境樞紐,九霄塔所在之處。  夏寅收回神識,手握玉牌,暗自思忖:「此前主考宣讀法旨,言明此次秘境之中,唯有斬殺敵對考生能夠獲得積分。不過規矩嚴苛,斬殺一個考生,就只能得到區區一積分。」

  「若要積少成多,在這廣袤秘境中尋人,不知要耗費多少時辰,經歷多少場零碎搏殺。而若是去闖關那九霄塔,按主考所言,能夠獲得大量積分獎勵。兩者相較,得失懸殊。」

  他目光望向秘境深處,雷雨幕布遮蔽視線,心中算盤打得飛快,推演全局:

  「如是看來,這九霄塔乃是本次大考實戰之重中之重,其積分占比極大,堪稱勝負手。」

  「我若想要穩穩拿到這京州狀元之位,奪取功德,有兩個方面須得注意。其一,是我的積分得多,多多益善,方能立於不敗之地;其二,是讓其他考生的積分變少,斷其機緣,絕其念想。」

  夏寅內視丹田。

  丹田氣海之內,靈力匯聚成湖海之象,磅礴浩瀚,生生不息。

  他暗道:「我身具湖海境界靈力,法術威能遠超同輩,戰力自認無雙。這滿身靈氣,足夠在這秘境中久戰消耗。既如此,我又何必費心費力,四處奔波尋人廝殺?若是能夠日夜兼程,率先抵達九霄塔所在之處,直接守住塔門,豈不是能夠關起門來當大王?」

  此計一出,夏寅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殺機暗藏。

  「誰來尋這九霄塔,誰就會在此路過。來者皆為客,來者皆化分。誰敢靠近塔門半步,誰就會被我斬殺當場!以逸待勞,守株待兔,著實是不錯之策。」

  計議已定,說干就干,絕不拖泥帶水。

  夏寅毫不遲疑,單手結印,指尖青芒亮起,天地風靈之氣匯聚而來,給自己施加了一個疾風術。  清風流轉,匯聚足下,托起他修長身軀。

  他身形御風而起,化作一道青色殘影,迎著漫天風雨,對照玉牌地圖所指方位,徑直前往九霄塔之處。

  身形掠過焦土,只留下一道破風之聲。

  秘境之內風雨交加,廝殺暗生,外界觀禮上卻是另一番光景,茶香裊裊,人聲鼎沸。

  夏家所屬座席處,幾位族老目光盡皆投在半空那面碩大水鏡之上。

  鏡中畫面,清晰顯現出夏寅御風狂飆、直指中心九霄塔之舉動。

  以幾位族老之眼界閱歷,略一推演地圖方位,再觀其毫不斂息之姿態,自是瞬間知曉夏寅心中這般絕戶籌謀。

  夏長平身披暗紫官袍,手撫頜下長須,先是微微一怔,隨後雙目放光,一拍案幾笑道:「這小子,好狂的行徑!」

  夏淵素來古板,擔任族學教諭,管教甚嚴。

  此刻他面上卻也斂去厲色,嘴角微揚,端起青瓷茶盞抿了一口溫茶。他放下茶盞後,緩聲言道:「我看他行進方向,絲毫不避諱沿途險阻,直奔中心而去。看來他是想直接攔在那九霄塔大門面前。正所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他這是算準了塔中積分豐厚,眾人必會趨之若鶩。屆時,誰來找這九霄塔,都是來給他送積分的階下之囚。」

  雲州惠春府城隍夏玨靠坐在太師椅背上,雙手籠在寬大袖袍之中。

  他聞聽二人言語,胸膛震動,發出一陣爽朗笑聲:  「哈哈哈哈……此法甚妙。他這是以一己之力,面對京州道院此番下場的所有考生啊。」

  「這小子在族學之中,平時如同悶葫蘆一般,不爭不搶,只知道閉門死磕,苦修不輟。我等皆以為他是個老成守拙的性子,遇事只求穩妥。沒曾想,他這骨子裡,竟然掩藏著如此狂傲之氣。」

  夏長平附和道:「正是。狂傲卻不盲目,有這中階圓滿法術作保,方能行此霸道之計。攔路奪分,以逸待勞。這心思,轉得比誰都快,殺伐決斷,毫不手軟。」

  夏玨連連點頭,眼中滿是讚賞之色,沉聲定音:「不錯不錯,平日能忍人所不能忍,遇事能斷人所不敢斷。這般有膽有識,才是我夏氏子弟該有的風骨。由他去鬧,我倒要看看,京州同輩,誰能攖其鋒芒。」

  夏家觀禮上,氣氛和樂。

  眾人對夏寅此番謀劃,皆是予以全盤認可。

  下方世家百態,盡落高天仙人眼中。

  在無人可以觸及的雲層上方,玉案瓊樓之間,一尊尊神態各異的仙人立於此處,在雲霄之上靜靜看著下方考場,談笑風生。

  這些內院長老、天庭地祇,亦分出一縷神念,關注這秘境風雲。

  一尊鶴髮童顏的仙官手執玉塵,見水鏡中夏寅行徑,眉頭微皺,微微搖頭,與左右言道:「此子雖有幾分底蘊,然則如此行事,是否太過張揚?秘境廣袤,天驕如雲,他這般直截了當去堵九霄塔,形同豎起高竿招風,必然引得群起而攻之。此等性子,太過急躁,稍有不慎,靈力不濟,便會落得個眾矢之的,黯然退場。」

  旁邊有幾位仙人聽罷,也是微微頷首,覺得此舉確有莽撞之嫌,欠缺徐圖進取之穩重。

  畢竟雙拳難敵四手,蟻多咬死象。  然則,那倚在憑空生出的老松之下、腰間別著古藤酒葫蘆的劍仙,卻是另一番態度。

  他斜睨水鏡,見夏寅御風破雨,眼神清亮。

  劍仙拔開葫蘆塞子,仰面痛飲一大口烈酒,任由酒水順著胡茬流下。

  他抹去唇邊酒漬,撫掌大笑:「妙哉!這等行事做派,方顯修道者本色。唯唯諾諾、東躲西藏算什麼英雄?」

  「有吞天吐地之能,自當行橫掃千軍之事。我覺得這小輩此番作為,著實不錯。坦蕩直白,殺伐果決,毫無小家子氣。甚是對我胃口!」

  雲端之上,仙人們神情各異,看法不一,卻也無人出手干預,只作閒談論道,靜待局勢推演。

  再觀道院之外,另一處偏東向的巨大觀禮。

  這座面寬廣,布置典雅。

  座中賓客,皆非凡俗,乃是來自大幹各州府道院之觀禮者。

  其中便有那來自青州道院的三位天驕:江惟覺、阮妙真、柳乘風。

  除他三人之外,周圍案桌旁,坐著其餘幾個州府道院之優秀子弟。

  大幹仙朝疆域遼闊,不同道院之間,雖遠隔千山萬水,但為交流道法、印證修行,偶爾會互派使者進行切磋大比。  故而,這些同輩之中的翹楚子弟,大多曾在論道會上打過照面,互通姓名。

  這等盛事聚首,互相認識,也是順理成章之事。

  此刻,這群外州天驕亦緊盯水鏡。

  待看清水鏡中夏寅那孤身奔赴九霄塔的路線,明悟其意圖後,眾人先是一愣,隨後不禁都撫掌笑出聲來。

  一位揚州道院子弟摺扇輕搖,指著水鏡笑道:「諸位同道快看。這位京州夏家公子,此等行軍路線,莫不是想去那九霄塔前設卡收印?一人獨拒京州群英,這氣魄,當真不小。」

  另一位荊州學子端著茶碗,接話道:「氣魄雖大,行事卻欠妥。京州之地,藏龍臥虎。他孤身涉險,一旦被數位同階修士合圍,靈力耗盡,豈不成了別人囊中之物?」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議論紛紛。

  江惟覺、阮妙真、柳乘風三人對視一眼,皆是面帶微笑,坐在案後,並不出言附和。

  周圍其餘州府之人,大多未曾去過夏家族學,更不知曉夏寅真實戰力。

  他們對夏寅之了解,僅停留聽過夏寅詩詞傳世引動萬盞文氣,對夏寅文采算是神交已久。

  但在鬥法搏殺一途上,確實是沒見過夏寅出手。

  是以,眾人心中皆覺得夏寅此舉,未免太過托大,徒有文人狂氣,不知兵凶戰危。  聽得周遭議論漸響,江惟覺端起茶盞,拂去水面浮葉,面色從容。

  他微微轉頭,環顧四周,笑道:「諸位道兄。實不相瞞,我等前番曾去府上拜會。那位寅兄,並非只通文墨。他已然將中階法術,修行到了圓滿境界。有此等戰力傍身,此舉便絕非狂妄托大,而是算準了己身實力與秘境局勢後,得出的效率最高之決策。」

  「嘶——」

  此言一出,周圍幾個州府天驕皆是倒吸一口涼氣,神情呆滯。

  有人放下摺扇,失聲問道:「中階法術圓滿?江兄此言當真?他修行才一年有餘,怎會有如此駭人底蘊?」

  眾人心中震撼。

  他們自家皆是天之驕子,深知法術破階之難。

  尋常學子,能有兩門初階法術圓滿,便可在這大考中嶄露頭角,稱一聲天才,一門初階法術超限,基本上就仙闈一甲。

  中階法術不僅耗藍極大,領悟更是千難萬難,入門已是不易,更遑論圓滿。

  若江惟覺所言非虛,那這夏寅在考場之中,簡直如虎入羊群,呈降維打擊之勢。

  幾人回過神來,連連搖頭感慨。

  他們本嘆服夏寅文采斐然,能做引動天地共鳴之雄文,沒曾想其實力也如此高強。  如此天賦,可謂文武雙全,著實厲害。

  有人低聲自語:「有此等本領,他此番赴考,怕不是志在必得,劍指此次大幹狀元之位?」

  江惟覺聽聞眾人猜測,只是淡淡笑了笑,不置可否。

  身旁阮妙真雙手合十,眼眸清澈,遙望水鏡,輕聲祝福說道:「寅兄胸有丘壑,大道在前。但願他此行順遂,能夠做成心中之事。」

  …………

  乾元秘境之中。

  夏寅身周清風環繞,足不沾地,御風而行。

  他在漫天暴雨與震耳雷鳴之中奔襲。一路上,視野所及,盡皆焦木黑石。

  這秘境天地法則特異,土壤毫無靈機,岩壁寸草不生。

  夏寅神識放開,探查周身,竟是連一株低階靈草、一塊下品靈礦都未曾發現。

  真真是一點資源都沒有。

  此次大考秘境,純粹為殺戮淘汰而設。  此等貧瘠景象,讓夏寅更加沒有了停下來搜刮的心思。

  他目不斜視,對周遭荒涼視若無睹,就這樣心無旁騖,一路直奔九霄塔方位而去。

  大半個時辰後。

  夏寅正欲翻過一座焦黑山脊。

  前方不遠處的黑色岩地之上,忽有劇烈靈氣波動傳來。

  光華閃爍,轟鳴聲陣陣,撕裂了雨幕。

  夏寅身形微微一頓,放慢遁速,收斂氣息,悄然隱入一塊巨岩之後,定睛觀瞧。

  只見前方窪地之中,有兩名修士正在鬥法,打得火熱。

  這二人,一襲白衣者名為王騰,一身勁裝者名為李淵。

  兩人皆是聚靈境一層修為,鬥法手段頗為老練。

  王騰雙手翻飛,口吐烈焰。

  他施展的乃是初階【控火術】,且火候極深,顯然已至圓滿境界。  火蛇翻滾,將周遭雨水盡數化作白霧。

  不僅如此,他腳下黑土之中,不時有粗壯藤蔓破土而出,如毒蛇般纏向對手。

  此乃初階【控木術】圓滿之象,木生火勢,火借木威,威力倍增。

  對面那李淵亦不甘示弱。

  他並未退避,單手法訣變幻。

  天地間暴雨如受牽引,匯聚成一條晶瑩水龍,張牙舞爪撲滅襲來火蛇。此乃圓滿【控水術】。

  同時,他身前憑空生出排排青木盾牌,抵擋藤蔓抽打。

  水能生木,木能生息,兩人防守皆是密不透風。

  王騰與李淵這番交手,打得難解難分,靈力劇烈消耗,顯然已到了白熱化之境。

  兩人皆是喘息粗重,面露狠厲之色,皆欲置對方於死地,取那一點積分,好在大考中得個好名次。

  就在二人招式用老、舊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際,異變陡生。

  山脊右側一塊巨石陰影中,突然躍出一人。  此人名喚趙風,早已在此蟄伏多時。

  他眼看窪地中二人兩敗俱傷,時機已至,當即仰面哈哈大笑:「二位道友斗得辛苦,這積分,在下便笑納了!」

  笑聲未落,趙風雙手猛然合攏,體內靈力毫無保留傾瀉而出。

  他施展的乃是初階圓滿【控風術】。

  周遭氣流瞬間狂暴,化作數十道鋒利風刃,夾雜在暴雨之中,鋪天蓋地席捲而下。

  他這是想做一回黃雀,趁此良機,一舉將這王騰、李淵二修士全部斬殺,獨得兩點積分。

  王騰與李淵正僵持不下,忽見殺招臨頭,防備不及。

  兩人面色慘白,心生絕望,眼看便要被風刃分屍於當場,身死道消。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夏寅自巨岩之後緩步邁出。

  他步伐從容,面帶微笑,出場全無半點菸火氣。

  「三位道友既然都在,那便一併留下罷。」  夏寅聲音平淡,不帶絲毫殺氣,宛如與友人寒暄。

  他右手擡起,併攏雙指,向前虛空一指。

  體內湖海境靈力只抽調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一門中階法術,於他手中信手拈來。

  【乾元雷火】。

  不見他繁複施法,只見其指尖一點紫紅色火芒驟然亮起。

  那火芒迎風暴漲,眨眼之間化作一條水桶粗細的雷火之舌。

  火舌噴吐,速度快逾閃電,無視了漫天風雨,無視了趙風劈落的風刃,無視了王騰的木盾與李淵的水龍。

  雷火過處,空間隱隱扭曲。

  中階法術對上初階法術,便是絕對法理之碾壓,蚍蜉撼樹。

  那火舌在窪地中橫掃而過。

  沒有悽厲慘叫,沒有殘肢斷臂。  雷火熾烈,瞬間高溫將王騰、李淵、趙風三人周身護體靈光盡數融化。

  不過眨眼功夫,三位活生生的修士,連同他們施展的殘餘法術,全部化作飛灰,消散在雨幕之中。

  只餘三點微光,循著法理,沒入夏寅腰間玉牌。

  哢嚓——

  天際恰在此時閃過一道驚雷。

  粗壯雷霆映白了這方天地,也照亮了夏寅的面龐。

  他面容堅毅,眼神古井無波,仿佛剛才隨手拂去三粒塵埃,心中未起半點波瀾。

  夏寅並未在此地停留查探。

  他放下手臂,重新掐訣,給自己加持了一道疾風術。

  身形再次拔地而起,化作青風,繼續向著九霄塔方向疾馳前行。

  秘境內生死瞬息,外界觀禮上卻因此掀起一陣巨浪高潮。

  這京州道院外規模宏大的觀禮上,座無虛席。  有諸多修士,皆是來自京州各大家族的族老高層。

  能夠得蒙准許,在此等盛典坐上觀禮席位的,最起碼都是人官起步,早養就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深厚涵養。

  期初,只是在人群後方的三個家族席位處,傳出異樣動靜。

  那三處席位,分別坐著王騰、李淵、趙風三人的家族長輩。

  這王、李、趙三家族老,本正襟危坐,眼見自家子弟在秘境中尋得獵物,正暗自歡喜,盤算積分。

  突見水鏡中紫紅火光一閃,自家子弟連防身底牌都未祭出,瞬間化作飛灰淘汰出局,皆是大驚失色。

  三位人官如此失態,舉止不得體,登時引來了周遭其他世家修士的注意。

  鄰座一位著藍袍的人官皺眉詢問:「三位道友,大考之地,何故如此驚惶失措,亂了方寸?」

  王、李、趙三家族老此刻也顧不得臉面儀態。

  他們死死盯著水鏡殘影。

  王家族老指著水鏡方位,向眾人表示:「方才那水鏡之中,有人用了法術。那火光,那威能,絕非初階。有人用了【乾元雷火】。那是正兒八經中階法術!」

  此言一出,無異於巨石投入深潭,一言激起千層浪。  中階法術四個字,在聚靈境大考中,代表著降維打擊般的碾壓戰力。

  這大考之中,竟有人能毫無凝滯地施展中階法術。

  周遭聽聞此言的族老們,哪裡還顧得上觀看自家子弟那些初階法術的打鬧。

  眾人趕忙運轉神識,紛紛調轉水鏡視角,順著那殘留的雷火氣息,去追尋剛剛那一下子斬殺王、李、趙三人之身影。

  越來多的水鏡畫面,鎖定了正在御風飛馳的夏寅。無數道目光交匯於此。

  「果真是中階法術殘韻。」

  「施法如此隨意,無需蓄力,且未見靈力枯竭之象。此子丹田,起碼是湖海之境。」

  「法術得是圓滿境界!」

  觀禮上竊竊私語彙成聲浪,驚嘆連連。

  自家子弟的前程都暫時顧不上了,全被這橫空出世的妖孽吸引了心神。

  至於夏家的觀禮所在,夏玨等幾位族老端坐如松。

  大家此前只是聽聞夏玨族老言及夏寅底蘊深厚,並未真切得見其鬥法。  這下親眼所見其秒殺同階如割草,面上皆是露出開懷笑容。

  夏長平連連點頭,口中不住誇讚夏寅行事利落,雷霆手段,有大將之風。

  青州道院觀禮上,江惟覺身旁那幾位別州天驕,此刻皆是鴉雀無聲。

  幾人心中暗嘆,此等霸道實力,著實是厲害,先前說他奪魁之言,絕非妄語,乃是實至名歸。

  柳乘風摺扇輕敲掌心,與江、阮二人對視,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一抹嘆服。

  且說九霄雲層之上,仙家法域。

  諸位仙人居高臨下,將這凡間種種盡收眼底。

  看到夏寅隨手施展中階雷火滅敵,閒庭信步,此情此景,令一眾仙人也都神情各異。

  那古板鶴髮仙官輕撫玉塵,不再言其張揚,只中肯道:「此法力凝練,根基紮實,已達圓滿之境,確有張狂資本。這等戰力,堵門九霄塔,倒也不算無的放矢。」

  那酒葫蘆劍仙更是雙眼放光,指著下方雲海,對眾仙笑道:「諸位道兄。這等殺伐果決的好苗子,入了劍道定是一把好手。這徒弟,老道我先預定了。大家莫要傷了和氣,別和我搶。」

  另一位女仙聞言,掩口輕笑:「劍仙此言差矣。他法術通神,雷火同修,何必拘泥於劍道?這等疑似歷劫重修之人,合該入我門庭,參悟造化。」

  雲端之上,仙氣縹緲。  一眾大能皆是眉開眼笑,你一言我一語,已然開始在雲端之上,互相爭搶起這收徒夏寅的資格。

  言語間看似隨和,實則皆生愛才之心,欲點化這歷劫歸來之璞玉。

  …………

  乾元秘境之中,天昏地暗,風雨交加。

  蒼穹之上,墨雲猶如鐵鑄,雷聲滾滾,不絕於耳。

  夏寅身罩澤水之術,衣衫乾爽,足下生風。

  他身形閃爍,催動中階疾風術,心無旁騖,不理會周遭惡劣天象,只循著腰間玉牌地圖所指方位,一路疾馳。

  奔行良久,夏寅擡眼望去,只見前方地平線盡頭,風雨稍歇之處,已然能夠在大地盡頭、天邊雲氣交匯所在,看到一座高聳入雲的古塔。

  那古塔通體呈暗青之色,分作九層八角,飛檐翹角之上懸掛著不知名獸骨打磨的銅鈴。

  雖無風吹動,卻似有冥冥道音自塔身傳出。

  塔頂直入雷雲深處,不時有粗壯雷霆劈打在塔身之上,卻如泥牛入海,翻不起半點波瀾。

  「快了。」  夏寅雙目微凝,口中平淡吐出兩字。

  他體內湖海境靈力悄然流轉,注入足下。

  疾風術再上一層速度,身形化作一道筆直的青色細線,撕裂雨幕,徑直向著那古塔奔去。

  不過半個時辰,夏寅便來到了這九霄塔周圍地界。

  他並未貿然現身,而是收斂身形,放慢腳步,隱入一處高聳的黑色岩柱之後。

  夏寅放眼望去,此時九霄塔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來自各州府道院的考生。

  眾人並未如預想中那般爭先恐後闖入塔內,而是面帶怒容,密密麻麻圍在九霄塔入口前方數十丈開外之處,群情激奮,進退兩難。

  夏寅隱在暗處,借著岩柱遮掩,湊過去定睛一看。

  這一看,便將場中局勢看了個分明。

  原來,竟有一人,心思謀算與夏寅來時的想法差不多,欲要在這九霄塔前做那獨霸路途的買賣。

  只見那九霄塔正門之前,原本平坦的黑色岩地,此刻已是大變模樣。

  有人施展了頗為深厚的控土術,將周遭泥土岩石盡數匯聚拔高,化作一堵堵厚實堅硬的黃土高牆。  這些土牆縱橫交錯,將進入九霄塔的路全部死死堵絕,未留半點縫隙。

  而在那正對眾人的最高一處黃土高之上,大馬金刀立著一條魁梧大漢。

  這漢子身高九尺,肌肉虬結,赤裸著上半身,古銅色的肌膚在雷光照耀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他立於高之上,居高臨下俯視眾生,擺出一副誰來殺誰的架勢。

  這大漢身前,橫七豎八躺著幾具殘屍,鮮血順著高泥土流淌而下,觸目驚心。

  夏寅觀其氣息,這人實力確是強悍,不僅靈力充沛,更是掌握了一門木屬性的中階法術,名為【青木斧】。

  方才有人不信邪,欲要強行越過土牆,這漢子立於上未曾挪動半步,只是隨手一揮,天地間木靈之氣匯聚,招來一柄桌面大小的青綠斧頭幻影。

  那攻殺之斧頭呼嘯劈落,只一擊,便斬殺了數個沖陣的修士,端的是兇悍無匹。

  夏寅並未急於出手,他靠在岩柱旁,靜靜旁聽了一會。

  周遭人群之中,諸多修士懾於大漢淫威不敢上前,只得在下竊竊私語,議論紛紛。

  只聽得左側一名青衣修士壓低聲音,對同伴言道:「道兄,上這廝究竟是何等來歷?不僅土法築牆深厚,那一手木法巨斧,更是威力絕倫。初階防禦法術在那斧頭面前,宛如泥捏紙糊一般。」

  同伴聞言,連連嘆息:「你有所不知。此人並非尋常子弟,他名為褚巨陽,乃是實打實身負仙命之人。」  「仙命?」

  青衣修士倒吸一口涼氣。

  「正是。」

  那同伴繼續分說,語速飛快,「據說此子出生之時,天生異象,地涌青蓮。當時天地之間,雲氣匯聚,演化出一尊手持巨斧的神將虛影,立於其家宅上空,久久不散。這便是他的命格所在。承此仙命,他肉身氣血受神將遺澤,打熬得極其強橫,尋常刀劍法術難傷分毫。」

  「而且,這仙命與木法相合。凡是他施展法術化作斧刃形態,那青木斧的威能便會順應命格,平白暴漲數倍。這也是為何他能一斧頭劈碎初階圓滿護盾的緣故。有此等仙命傍身,我等尋常修士,哪裡是他的對手。」

  夏寅聽罷,面色如常,心下對這褚巨陽的底細已是瞭然。

  就在眾人畏縮不前、議論紛紛之際,後方人群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只見數道遁光自遠處激射而來,落地化作幾名氣度不凡的青年才俊。

  為首一人,面容冷峻,周身水汽環繞,正是那京州頂級天驕,秦厲。

  在他身側,則是楚休、雷鎮淵、蕭忘塵。

  這幾位名震京州的天驕,此時也陸陸續續來到了九霄塔此處。

  秦厲擡眼望向那高之上的褚巨陽,又看了一眼被死死堵住的塔門。  他眉頭微皺,與楚休、雷鎮淵、蕭忘塵幾人相視一眼。

  這幾人皆是心思剔透之輩,只需一個眼神交匯,便明了彼此心意。

  此等局面,若不聯手破開這攔路虎,誰也休想進入九霄塔獲取高額積分。

  秦厲上前一步,運足靈力,聲音傳盪當場,鼓動在場之人:「諸位同道!大考積分,機緣所在,豈能容一人獨吞!此人雖悍,終究雙拳難敵四手。諸位隨我等齊齊祭出法術,攻殺那堵塔之人。只要破了這高,大家各憑本事入塔!」

  眾人本就群情激奮,見有這幾位頂級天驕挑頭,頓時有了主心骨。

  百餘名修士齊聲應和,紛紛掐訣念咒。

  一時間,五顏六色的靈光照亮了昏暗的秘境。

  火球、水箭、風刃、地刺,猶如狂風驟雨一般,鋪天蓋地朝著高之上的褚巨陽席捲而去。

  面對這漫天攻勢,褚巨陽立於高邊緣,不僅不懼,反而仰面大笑起來。

  「哈哈哈!」

  褚巨陽笑聲如雷,震盪四野。

  他聲如洪鐘,指著下方秦厲等人,傲然大笑:「你們幾個,想必就是本次秘境之中,修為最高、實力最強的了!正好,省得爺爺我到處去尋。今日斬殺了你們,其他人便群龍無首,再無半點威脅。這秘境之中,所有積分盡皆歸我一人所有!」  說罷,褚巨陽面容驟然一厲。

  他雙手合抱於胸前,渾身肌肉虬結隆起,體內木靈之氣與仙命本源齊齊催動。

  「給我破!」

  他大喝一聲,再次催動那中階【青木斧】法術。

  只見高之上,青光大放。

  周遭虛空中的木屬性靈氣瘋狂匯聚,須臾間便凝結成一柄長達數丈、宛若實質的恐怖巨斧。

  那巨斧表面木紋清晰可見,斧刃處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巨斧成型,呼嘯著斬殺向下方人群。

  巨斧所過之處,那些修士施展的火球水箭,宛如以卵擊石,不過一個照面,就被那青木斧盡數擊潰,化作點點靈光消散。

  巨斧餘威不減,攜帶著千鈞之勢,直奔秦厲、楚休等人頭頂劈落。

  秦厲等人面色大變,紛紛施展各自護體法門欲要抵擋,卻深知這一斧威能浩大,自己倉促之間恐難全身而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猖狂!」

  一聲輕喝,自岩柱後方平地炸響。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壓過了雷雨之聲,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話音未落,夏寅自岩石陰影中一步跨出,身形如縮地成寸,瞬間橫插在秦厲等人與那劈落的巨斧之間。

  他不慌不忙,單手向前平推,五指張開。

  體內湖海境靈力湧入掌心,一道中階法術信手施展而出。

  【青木盾】。

  只見夏寅身前三尺之外,虛空泛起漣漪。

  精純至極的木靈之氣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瞬間凝結成一面足有丈許高、半尺厚的古樸木盾。

  這木盾呈現深邃的墨綠之色,盾面之上,木紋如同天然的符籙陣圖,縱橫交錯。

  木盾邊緣,更有細密藤蔓纏繞交織,生生不息,透出一股堅不可摧的厚重之意。

  轟——!  那柄攜帶著仙命加持的青木巨斧,狠狠劈砍在這面古樸木盾之上。

  木氣與木氣相撞,發出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震得周遭雨水倒卷。

  然而,令人驚駭的一幕出現了。

  夏寅施展的這面青木盾,生生受了這一記重劈,竟是將這巨斧輕鬆擋住。

  那巨大的衝擊力落在盾面之上,如泥牛入海,消弭無形。細看那木盾,一點光芒都沒有顫動,盾面光潔如新,連一絲微弱的漣漪都不曾泛起,紋絲不動地橫亘在半空之中。

  反觀那柄來勢洶洶的青木巨斧,卻在碰撞的剎那,承受不住反震之力,自斧刃處開始崩裂,化作漫天青色光點,消散在暴雨之中。

  秦厲等人本已做好重傷準備,忽見身前多出一道人影,生生擋下了這必殺一擊。

  待看清那道背影,秦厲先是一愣,隨即面露喜色,脫口而出:「是寅兄!」

  楚休、雷鎮淵等人亦是認出了夏寅。

  眾人絕處逢生,皆是長舒一口氣,趕忙拱手道謝:「多謝寅兄相救之恩。」

  夏寅負手而立,並未回頭,只是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高之上的褚巨陽。

  此時的褚巨陽,立於土牆高之上,眼中滿是震撼之色。  他自己的青木斧威力幾何,他最是清楚不過。

  有仙命加持,即便是同階中階防禦法術,也定能劈出裂痕。

  可眼前這面木盾,竟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接下,且不留半點痕跡。

  他死死盯著那面正在緩緩消散的木盾,憑藉自身對木法的造詣,瞬間認出了這法術的底細,失聲喝道:「中階法術青木盾,乃是圓滿境界!怪不得能擋我巨斧。」

  褚巨陽穩住心神,面色陰沉,手握拳頭,對著夏寅喝問道:「此地修士積分,盡皆歸我所有,你是何人!竟敢出來生事!」

  褚巨陽面上雖怒,其實他心裡卻是在暗自盤算。

  他想著,這人年紀輕輕,能將一門中階防禦法術修至圓滿,定是耗費了無數日夜苦功。

  常理而言,修士精力有限,此人指不定只會這一門防禦法術用來保命。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就算是中階法術大成乃至圓滿,他也未嘗不能和這人周旋一番。

  只要尋得破綻,繞過木盾,定能將其擊殺。

  夏寅聽聞此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笑容不達眼底,平淡如水。

  他負手仰頭,看著高上的褚巨陽,輕聲反問道:「他們的積分,寫你名字了?」  褚巨陽一愣,尚未答話。

  夏寅便收起笑容,面容恢復古井無波,語氣平緩卻透著絕對的理所當然:「這九霄塔前的規矩,你立得甚好。只是,此地所有修士積分,合該歸我所有。道友玉牌里的積分,也是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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