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聯邦武技的選擇,戰鬥冥想法!
第95章 聯邦武技的選擇,戰鬥冥想法!
第二日清晨,第七衛隊駐地。
當第一縷冷冽的晨光刺破雲層,灑在平整的合金廣場上時,第三小隊的十名新兵已經列隊完畢。
空氣中還殘留著幾分昨日狂歡後的淡淡酒氣,但這並沒有影響隊伍肅殺的氣氛。
相反,經過一晚上的發酵,那種對力量的渴望和對即將來臨的大比的野心,已經在每一個人的眼底徹底燃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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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穿著筆挺的作戰服,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隊列正前方。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如同鷹隼般掃過眾人,滿意地看到沒有任何一個人因為昨晚的放縱而顯露出疲態。
「看來昨晚的肉沒白吃,一個個精神頭都還不錯。」
陸明微微頷首,聲音在清晨的冷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廢話我也不多說了。昨天我已經宣布過,從今天起,你們將正式接觸聯邦軍人的核心力量——【聯邦武技】。」
隊列中傳來一陣極為輕微的騷動,那是按捺不住的激動。
「全體都有,目標:軍需信息中心。跑步——走!」
伴隨著整齊劃一的軍靴踏地聲,第三小隊穿過大半個營區,來到了一座外形宛如巨大半球體的銀灰色建築前。
這裡是第七衛隊的信息樞紐,也是儲存著無數先輩心血的聯邦武技庫。
進入建築內部,柔和的冷光燈照亮了一排排高聳入穹頂的黑色數據終端。
陸明讓隊伍停下,指著左側的一片區域說道:「通訊、醫療、後勤支援等六名輔助序列人員出列,去那邊的基礎授權終端。」
六名隊員立刻出列。
「你們要修習的,是【聯邦基礎戰技】。」
陸明看著他們,認真地解釋道,「別一聽基礎兩個字就覺得低級。這套戰技是聯邦數百年來,採集了上千萬名士兵的戰鬥數據,經過中央智腦無數次疊代融合出來的精華。」
「它不專精於某一種兵器,也不追求極致的破壞力,它裡面包含了最科學的發力姿勢、最實用的近身格鬥反制、以及在複雜地形下的緊急避險身法。
對於你們這些不以正面搏殺為主的輔助人員來說,你們不需要去學怎麼一刀劈開異獸的機甲,你們要學的,是如何在混亂的戰場上保住自己的命,然後把情報傳出去,把傷員拉回來!這套大雜燴,就是你們最好的保命符。」
聽完陸明的解釋,六名輔助人員眼中的那一絲失落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堅定。
他們敬了個禮,轉身走向終端開始接收數據。
安排好輔助人員後,陸明轉過身,目光落在了隊伍最前方的四人身上一江岳、魏寒、童猛、侯明。
「至於你們四個,跟我來這邊。」
陸明帶著四人來到了大廳最深處,這裡有四台閃爍著暗金色光芒的高級獨立檢索艙。
「作為主戰人員,並且擁有自選權限,你們可以越過基礎戰技,直接習練專精方向的武技。」
陸明示意四人站到檢索艙前,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塊戰術平板。
「武技庫里的東西浩如煙海,如果沒有目標地瞎看,看上一個月你們也選不出來。
所以,昨晚回來後,我根據你們在蟲族巢穴任務中的實戰數據,以及接下來聯隊大比的假想敵,給你們三個做了一套初步的規劃。」
此言一出,童猛、魏寒和侯明三人都是一愣。
隊長昨晚分明還要去衛隊開會,怎麼可能還有精力連夜給他們做戰術分析?
一股暖流和敬意在三人心底升起。
「童猛,你先來。」
陸明點開平板,「你在隊伍里的定位是重裝火力手。
你那把轉管機槍和你的體格,輸出已經足夠狂暴了。
你的短板在於,一旦被高階異獸近身,或者遭到敵方集火,你龐大的身軀就是個活靶子。所以,不要去追求什麼攻擊武技,你需要的是純粹的防禦能力!」
陸明在終端上操作了幾下,調出一本泛著土黃色光芒的典籍:「這是《不動如山訣》
,一門頂級的硬氣功偏轉法門。
練成之後,氣血會在體表形成氣浪緩衝層,不僅抗揍,還能卸力。你這身橫肉配上它,以後你就是隊伍里最硬的掩體。」
「是!隊長!」童猛雙眼放光,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確認鍵。
「魏寒。」
陸明轉過頭,看著眼神冷酷的刺客,「昨晚在食堂,你也看到了第二小隊的人。
你跟我說過,單純比拼速度,你不怵那個飛羽,但在隱匿和閃避方面,你感覺自己稍遜一籌。」
魏寒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一個刺客如果藏不住,刀法再准也是一具屍體。
「所以,我給你挑了這個。
「陸明調出一部灰色的典籍,「《龜息幻影術》。這不僅僅是隱身,它是一門控制心跳、血液流速,甚至能將自身體溫與周圍環境同化的頂級隱匿秘術。
練到深處,就算你趴在異獸的鼻底底下,它也聞不到你的味兒。有了它,我保證那個飛羽連你的影子都找不到。」
「多謝隊長。」魏寒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地接過了數據傳輸。
「侯明。」
陸明看向隊伍里的偵察兵,「你的任務是做隊伍的眼睛。遇到危險,打不過沒關係,但必須得跑得掉。
你的速度還不夠快。這本《雷影穿雲步》,主打的就是瞬間的極致爆發和毫無規律的變向。練好它,在戰場上你就是泥鰍,誰也抓不住你。」
「明白!」侯明興奮地搓了搓手。
看著三人都拿到了最契合自己的武技,陸明長舒了一口氣。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在一旁默默旁觀的江岳,剛毅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為難的神色。
「至於你小子————」
陸明撓了撓頭,苦笑了一聲,「說實話,我昨天晚上盯著你的戰鬥錄像看了足足三個小時,硬是沒想好該給你配什麼武技。」
江岳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著陸明。
「你的情況太特殊了。」
陸明沉聲說道,「你在新兵營的時候,是從沈青那裡得到了古武傳承的對吧?
你那一手六合八脈打,雖然在檔案里只是個殘篇,但其發力技巧之剛猛、氣血調動之精妙,在這個階段,絕對不亞於武技庫里任何一本攻擊戰技。」
陸明指了指江岳的手臂:「更變態的是,你已經將這門古武練成了身體的本能,熟練度極高。
如果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強行給你塞一本其他的拳法或者刀法,你不僅要從頭練起,還會打破你原本已經成型的戰鬥節奏。這叫本末倒置。」
「貪多嚼不爛,這是武家大忌。」
陸明看著江岳的眼睛,語氣變得十分認真,「你的矛已經足夠鋒利了。所以,我決定不給你做任何限制。
這台終端的權限已經為你完全開放。你缺什麼,你想補足什麼,你自己進去看。選擇權,交給你自己。」
江岳聽完這番話,心中大受震動。
他原以為陸明會像對待其他人一樣直接指派,沒想到隊長竟然對他的情況分析得如此透徹,並且給予了最大的尊重和自由。
「我明白了,隊長。」
江岳鄭重地點了點頭,走到了那台最核心的檢索艙前,將手腕上的個人終端接入了插槽。
「滴——身份驗證:列兵江岳。權限確認,武技庫已為您開放。」
伴隨著一道冰冷的機械合成音,江岳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
上一秒他還在冰冷的軍需大廳,下一秒,他的意識仿佛被抽離,直接投入了一片浩瀚無垠的虛擬星海之中。
在這片空間裡,無數顆閃爍著各色光芒的「星辰」在緩緩流轉。
每一顆星辰,都代表著一部聯邦武技。
宏大、包羅萬象。
這是江岳最直觀的感受。他隨意點開附近的一顆紅色星辰,立刻跳出一道光幕:《烈陽破陣槍》,講究氣血如火,槍出如龍,一往無前。
再點開一顆青色星辰,則是《青霜飄渺劍》,劍走偏鋒,詭異莫測。
除了刀槍劍戟、拳腳功夫,甚至還有專門提升氣血提純效率的《鍛體訣》、強化內臟抗擊打能力的《鐵肺功》————可謂是應有盡有。
「隊長昨晚在這麼龐大的資料庫里給他們三個大海撈針,找出最合適的功法,難怪今天看起來有些疲憊。」
江岳看著這不可思議的武技之海,不由得感慨陸明的用心良苦。光是排查和對比,就要耗費巨大的精力和腦力。
收回心神,江岳開始認真思考自己的需求。
陸明說得對,《六合八脈打》作為近戰爆發的核心已經足夠。
童猛選了防禦,侯明選了速度。那他江岳,作為隊伍里沖在最前面的尖刀,除了殺傷力,最需要的是什麼?
他在腦海中回放著自己與高階蟲將廝殺的畫面。
蟲將的速度太快,攻擊角度極其刁鑽。
很多時候,他雖然眼睛看到了,但身體的神經反射卻跟不上。
如果不是憑藉著不要命的狠勁以傷換傷,他很難在那種高強度的快節奏戰鬥中占到便宜。
「我需要的是一種能夠提升反應速度、或者說,能在混亂中遊刃有餘地閃避和反擊的身法或秘術。」
「又或是與詞條相關.....就像六合呼吸法那般,可以用以提升詞條的。」
明確了方向後,江岳沒有再在一頁頁的目錄中浪費時間。他直接調出了檢索系統的核心搜索欄。
「關鍵詞錄入:身法、閃避、神經反應、感知增強。」
星海瞬間發生變動,數以十萬計的星辰黯淡下去,最後只剩下了不到幾百顆星辰懸浮在江岳面前。
江岳開始飛速地瀏覽。
《幻影迷蹤步》?不行,這是純粹依靠速度迷惑敵人,遇到大範圍A0E攻擊就是死。
《靈猴百變》?太注重花哨的技巧,不夠直接。
找了許久,江岳眉頭微皺。
這些身法和秘術雖然都很強,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它們都是教人如何用大腦去計算躲避的路線,然後指揮身體去執行。
但在生死一線的戰鬥中,看到—思考躲避,這個過程雖然極短,卻依然存在延遲。
「還有沒有更純粹的?」江岳修改了關鍵詞,」
星海再次閃爍。
這一次,所有的光芒都熄滅了,唯獨在星海的最深處,有一顆黯淡的、幾乎看不出光芒的透明星辰,緩緩飄到了江岳的面前。
江岳好奇地用意識觸碰了上去。
光幕展開。
【無心閃】(特殊類別:戰鬥冥想法)
創造者:未知。
修煉要求:精神意志極強,肉身掌控力極高。
「冥想法?」
江岳看到這個分類,頓時愣住了。他聽說過冥想,那是武者在訓練結束後,為了平復氣血、恢復精神力而採用的靜坐法門。怎麼會被歸類到用於閃避的戰鬥武技里?
帶著濃厚的疑惑,江岳繼續往下看功法的核心綱要,緊接著,他的眼睛越睜越大,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門【無心閃】的理論,堪稱驚世駭俗,甚至完全違背了常規的戰鬥常識!
常理來說,武者在戰鬥時,必定是全神貫注,心隨意動。
大腦高速運轉,計算著敵人的距離、角度,然後肌肉緊繃,力貫全身,時刻準備爆發出致命一擊或者進行緊急規避。這就好比一根拉滿的弓弦。
但這本冥想法卻指出:人腦的意識思考,是身體反應的最大阻礙!
當眼睛看到攻擊,再由大腦傳遞信號給肌肉,這個過程本身就是一種遲滯。
【無心閃】的修煉核心,竟是要求修煉者在最慘烈、最危險的生死搏殺之中,強行切斷大腦對身體的主觀控制!
它要求武者在面對刀鋒和利爪的瞬間,不去做任何思考,不去分析敵人的意圖,而是徹底放鬆神經,進入一種空靈的【無心】冥想狀態。
在這個狀態下,武者完全放棄「主動躲避」的念頭,將身體的控制權全部交給經過千錘百鍊的肌肉記憶,以及人類作為生物最原始的、對危險的【直覺】!
「敵意來臨,如清風拂柳。不擋、不抗、不思、不想。身隨殺意而動,敵進我退,敵轉我折。無心無我,方能閃避萬物。」
看著這幾句近乎玄乎的口訣,江岳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
這是何等瘋狂的構想!
在別人拿著刀砍向你脖子的時候,你不僅不能緊張,不能去想怎麼擋,反而要放鬆大腦開始冥想?
讓身體靠本能去躲?
這簡直就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一旦直覺失誤,或者身體沒有本能反應過來,那就是身首異處的下場。容錯率低得令人髮指!
難怪這門功法會沉寂在武技庫的最深處,這根本不是給正常人練的。
但是————
江岳的心臟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這門外人看來形同自殺的功法,卻在此刻無比完美地契合了江岳的心境!
他想起了自己修煉六合法的過程。
他從來都不是靠死記硬背招式,而是在無數次挨打和生死搏殺中,將那些殺人技刻進了骨子裡。
他的身體,遠比他的大腦更懂得如何戰鬥。
如果在戰鬥中,他能像【無心閃】描述的那樣,剝離思考的延遲,讓身體靠著最純粹的直覺去閃避,然後再用已經成為本能的《六合八脈打》進行瞬間反擊————
那他將變成一台沒有延遲、不會被假動作欺騙的完美殺戮機器!
「就是它了!」
江岳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確認選擇鍵。
一股龐大的信息流順著終端湧入江岳的腦海,關於【無心閃】如何摒棄雜念、如何進入無心狀態的特殊頻率和法門,深深地印刻在了他的記憶深處。
江岳拔出終端,退出了虛擬星海。
一直在外面等候的陸明看到江岳睜開眼,立刻走上前來:「怎麼樣?選了哪一路的絕學?是狂暴的腿法還是陰險的秘術?」
江岳搖了搖頭,神色古怪地說道:「都不是。我選了一道冥想法。」
「啥玩意兒?」
陸明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冥想法?你小子腦子進水了?
讓你選保命或者殺人的武技,你選個晚上睡覺前打坐用的冥想法幹什麼?那玩意兒能幫你躲過異獸的爪子嗎?」
「這道冥想法比較特殊,它的名字叫【無心閃】。」江岳平靜地解釋道。
隨後,江岳將【無心閃】那套戰鬥中冥想,「摒棄思考靠直覺閃避」的反常理理論,簡明扼要地給陸明複述了一遍。
聽著聽著,陸明原本隨意的表情逐漸凝固,嘴巴不自覺地微微張開。
「在戰鬥時————放鬆?進入無心狀態?」
陸明仿佛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江岳,猛地一拍大腿:「!創造這功法的人絕對是個瘋子!戰場上瞬息萬變,你敢放鬆神經?
你就不怕你的直覺慢了半秒,然後被人一刀把腦袋砍下來?!」
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老兵,陸明完全無法接受這種將生死完全交給虛無縹緲的本能直覺的做法。
這違背了軍隊裡教導的所有戰術紀律!
「隊長,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玄乎。」
江岳直視著陸明憤怒且擔憂的眼睛,語氣卻沒有絲毫退縮,「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就是最適合我的。」
「這太危險了,容錯率幾乎為零!」陸明眉頭緊鎖。
「我不怕危險。」
江岳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中藏著常人難以企及的自信與瘋狂,「隊長,你剛才不是說,我的矛已經足夠鋒利,選擇權交給我自己嗎?」
陸明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堅定的年輕人,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
這種骨子裡就帶著瘋狂基因的天才,不能用常理去約束。
死死地盯了江岳足足半分鐘,陸明最終深深地嘆了口氣,臉上的怒意消退,化為了一抹無奈的苦笑。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江岳的肩膀。
「行,我不管你了。」陸明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你若是想好了,便放開手去選,放開手去練就好!我們第三小隊的尖刀,有資格試錯!」
「就算你真的因為這狗屁無心狀態在戰場上發了呆,老子拼了命,也會在異獸咬到你之前,把它的腦袋擰下來!」
江岳心中一暖,立正,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是!絕不讓隊長失望!」
在這一刻,一部在武技庫中蒙塵不知多久的怪異功法,終於找到了它真正的主人。
回到第三小隊駐地後,整個訓練場立刻陷入了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熱氛圍中。
聯邦武技,這可是實打實能成倍提升戰鬥力的東西。
特別是當這群新兵們發現,個人終端在接收武技授權的同時,還附帶了大量前輩留下的修煉心得、發力模型演示,甚至還有智腦根據他們個人身體數據生成的最佳入門路線圖時,那種如獲至寶的狂喜簡直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這就好比拿到了一本絕世武功秘籍,旁邊還站著一個全知全能的老師手把手教你。
「吼——給我破!」
訓練場的一角,童猛發出一聲如野獸般的咆哮。
他那猶如鐵塔般的身軀上,一層淡淡的土黃色氣流正在順著血管的走向快速流轉。
只見他並沒有揮拳,而是深吸一口氣,猛地挺起胸膛,硬生生地迎向了面前那台以最大功率運轉的重型測試擺錘。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重達八百公斤的擺錘狠狠地砸在童猛的胸口,但他不僅沒有被砸飛,反而只是後退了半步。
那股狂暴的衝擊力,仿佛被他體表那層黃色的氣流給分散到了全身各處,最終導入了地下的合金地板。
「哈哈哈!爽!這《不動如山訣》簡直就是為老子量身定做的!」
童猛咧開大嘴,拍了拍毫髮無損的胸膛,得意地大笑起來。
而在他不遠處的一處陰影角落裡,魏寒的身影卻變得若有若無。他盤膝坐在一塊墊子上,呼吸越來越微弱,心跳聲也漸漸變得極具規律,就像是進入了某種冬眠狀態。
如果不是肉眼還能看到他坐在那裡,光憑感知,幾乎會以為那裡只有一團冷冰冰的空氣。
這是《龜息幻影術》初步入門的徵兆。
侯明則化作了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殘影,在密集的雷射矩陣中瘋狂穿梭,時不時因為速度過快而帶起一陣刺耳的音爆聲。
雷影穿雲步的變向能力,讓他這個偵察兵的生存機率呈直線上升。
至於那些輔助作戰人員,也在認真地練習著【聯邦基礎戰技】。
雖然沒有自選武技那麼花哨,但一招一式中蘊含的科學發力方法,也讓他們受益匪淺。
整個訓練場,到處都是氣血碰撞的轟鳴聲和急促的喘息聲。
每個人都在拼盡全力,務求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新武技融入到自己的作戰風格當中。
然而,在這片熱火朝天的喧鬧聲中,卻有一個人顯得格格不入。
那就是江岳。
與周圍拼命壓榨體能和氣血的隊友不同,江岳此刻正盤膝坐在訓練場中央的一塊空地上,雙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雙目微閉,呼吸平穩得就像是在睡覺。
「冥想————」
江岳的腦海中,正一遍遍地回放著關於【無心閃】的那寥寥幾句口訣。
和其他擁有海量前輩心得的武技不同,這門【無心閃】的資料少得可憐。
創造者未知,修煉經驗欄里也只寫了冷冰冰的幾個字:「全憑悟性。」
江岳感到有些頭疼。
對於「冥想」這兩個字,他的理解其實和大多數人一樣:
通過特殊的呼吸頻率,放空心神,進入一種類似深度睡眠的狀態,從而讓疲憊的大腦和緊繃的神經得到快速恢復。
很多高級武者在戰鬥結束後,都會用這種方法來平復翻湧的氣血。
「但要在戰鬥中進入這種狀態————」江岳在心裡苦笑了一聲。
這簡直是反人類。
戰鬥是什麼?是生與死的較量,是腎上腺素的狂飆,是肌肉緊繃到極致、神經隨時準備崩斷的極限狀態。
在那種情況下,大腦會瘋狂地向身體發出指令:躲避、反擊、格擋!
誰能在那一瞬間,去思考「放輕鬆,我要冥想了」?
這就好比讓一個正在百米衝刺的人,突然在半道上躺下來睡個覺一樣荒謬。
「不對,如果真的是簡單的放鬆」,這門功法不可能被創造出來。肯定有某種特殊的竅門。」
江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既然無法直接在戰鬥中體會,那就先從最基礎的「靜」開始。
「放輕鬆。」
江岳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聲,然後開始調整呼吸。
他漸漸屏蔽了周圍童猛的怒吼聲、侯明穿梭時的破空聲,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收攏回自己的體內。
他試圖忘掉一切雜念,忘掉聯隊大比,忘掉武技,甚至忘掉自己正坐在這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江岳就那樣一動不動地坐著,宛如一尊石雕。
半個小時後,剛剛完成了一組極限抗擊打訓練的童猛,滿身大汗地停了下來。
他一邊大口喘著粗氣,一邊拿起水壺灌了幾口水。當他的目光掃過訓練場中央時,不由得愣了一下。
「奇怪,江岳這是怎麼了?」
童猛用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走到站在一旁休息的魏寒身邊,壓低聲音納悶地問道,「別人都在拼命練,他怎麼在那兒打起坐來了?這麼玄乎?」
魏寒瞥了童猛一眼,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別出聲,別打擾他。他選的那門功法很特殊,聽隊長說是一門冥想法。」
「冥想法?」童猛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拿冥想法當武技?隊長沒發燒吧?」
「噓!」魏寒瞪了他一眼,「江岳既然選了,肯定有他的道理。誰知道這冥想法怎麼練,說不定第一步就是要先變成個石頭呢。咱們看著就行了。」
童猛雖然滿腹狐疑,但也知道在別人修煉時出聲打擾是大忌,只好閉上嘴,站在一旁好奇地觀察著。
就這樣,在旁人疑惑的目光中,江岳又足足枯坐了半個小時。
整整一個小時的靜坐。
終於,江岳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眼中的迷茫並沒有消散,反而更深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關節,然後微微搖了搖頭。
「不太對。」江岳在心中暗自低語。
這一個小時裡,他確實成功地進入了那种放空心神的狀態。
他沒有去想任何事情,大腦一片空白,身體也完全放鬆了下來。
但是,他並沒有感覺到任何一絲與「閃避」或者「戰鬥」有關的本能。
「這種狀態下,確實能讓我感覺到很舒服,精神也恢復得很快。」
江岳皺著眉頭,「但這最多只能算是休息,或者說是一次深度的睡眠。它不能算是什麼戰鬥冥想,更不可能讓我在面對攻擊時產生什麼直覺反應。」
這就好比他變成了一塊木頭。木頭雖然很靜,但如果有人拿斧子砍過來,木頭是不會自己躲開的。
【無心閃】追求的是在無心的狀態下產生極致的閃避本能,而不是變成一個待宰的活靶子。
「問題出在哪裡?」江岳捏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他再次回想起那句玄奧的口訣:「敵意來臨,如清風拂柳。不擋、不抗、不思、不想「」
。
突然,江岳的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
「敵意來臨————」
江岳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明悟:「我明白了!敵意」!沒有敵意,沒有威脅,怎麼可能激發出身體的本能?!」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錯在哪了。
他試圖在絕對安全的、沒有任何外力干擾的環境下去尋找「無心」的狀態。
但這門功法叫【戰鬥冥想法】!它就像是水裡的魚,脫離了「戰鬥」這個水域,它就只是一段死去的理論。
必須要有攻擊!必須要有威脅逼近!只有在那種極度的危險中,嘗試去放棄大腦的主導權,才能逼出身體最深處的本能!
想到這裡,江岳的眼神變得狂熱起來。
他需要一場實戰。
他環顧四周,發現童猛、魏寒和侯明都在專注於自己的新武技,顯然不適合被打擾。
而且,如果讓這三個傢伙當陪練,萬一他沒閃開,那可真有受傷的風險。
他的目光轉向了另一邊的輔助作戰人員訓練區。
那裡,幾個新兵正在兩人一組,互相練習著【聯邦基礎戰技】。
其中一個身材壯實、名叫吳浩的後勤兵,正對著一個特製沙袋瘋狂地輸出著組合拳,每一拳都打得沙袋砰砰作響,看得出這段時間的氣血打磨沒有白費。
江岳走了過去。
「吳浩,停一下。」江岳喊道。
正在打沙袋的吳浩聽到聲音,連忙停下手上的動作,轉過身看到是江岳,立刻立正敬了個禮:「江哥!有什麼事嗎?」
在第三小隊,雖然大家都是列兵,但江岳憑藉著恐怖的實力和任務中的力挽狂瀾,在眾人心中的地位甚至隱隱可以和陸明平起平坐,大家私底下都尊稱他一聲「江哥」。
「我看你剛才打沙袋的力度不錯,基礎戰技練得挺熟練了。」
江岳笑著說道,「來,幫我個忙。給我當一下陪練。」
「陪練?」吳浩愣了一下,隨後臉上露出了受寵若驚的表情。
能和隊伍里的頭號猛人交手,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機會!
雖然知道自己肯定是被單方面碾壓,但只要能從江岳身上學到個一招半式,那也賺大了。
「是!江哥你儘管吩咐!我肯定全力以赴!」吳浩興奮地脫下外衣,活動著手腕和腳踝。
「好。」江岳點了點頭,「不過,我們這次的對練規則有點不一樣。」
江岳走到場地中央,雙腳微微分開,站定:「待會兒,你用你學到的基礎戰技,不管是用拳還是用腿,用盡全力來攻擊我。記住,是全力。就當我是你在戰場上遇到的異獸。」
「那江哥你呢?」吳浩問道。
「我?」江岳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平淡地說道,「我只躲,不攻。而且,我不會用氣血壓制你。」
此話一出,不僅是吳浩,周圍幾個聽到動靜的輔助兵也都停下了訓練,驚訝地看了過來。
只躲不攻?還不動用氣血?
就算是江岳,面對一個氣血旺盛的新兵的全力攻擊,如果站在原地不動,也未免太托大了吧?
「江哥————這,萬一我沒收住手,傷到你————」吳浩有些猶豫。
「讓你打你就打,哪來那麼多廢話。」
江岳的聲音微微一沉,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你要是連讓我認真躲一下的本事都沒有,那這基礎戰技算是白練了!」
這句話瞬間激起了吳浩的血性。
「好!江哥,那你小心了!」
吳浩大喝一聲,體內的氣血瞬間運轉起來。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藉助腰部的扭轉力量,右拳猶如一顆出膛的炮彈,帶起一陣強烈的勁風,直奔江岳的面門而去!
這一拳,吳浩沒有任何保留,確實用上了全力。
在旁觀者的眼中,這一拳的速度極快,眨眼間就已經到了江岳的鼻尖前。
然而,面對這勢大力沉的一拳,江岳的反應卻讓人大跌眼鏡。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在對方出拳的瞬間就看破破綻,然後以更快的速度閃避或者截擊。
他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就在吳浩出拳的那一剎那,江岳強行壓制住了大腦中那種「必須立刻躲開」的條件反射。
他回想起了剛才枯坐一個小時體會到的那種「放空」的感覺。
「放鬆————不要去想怎麼躲————把身體交給直覺————」
江岳在心裡瘋狂地對自己暗示。他試圖讓自己的大腦在面對這致命一擊時宕機,試圖進入那種玄妙的「無心」狀態。
可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當那強烈的拳風颳過面龐,當那碩大的拳頭在視線中急劇放大,人類求生的本能和常年習武養成的肌肉記憶,根本不是隨便給自己下個暗示就能立刻抹除的。
「躲!」
江岳的大腦深處還是本能地下達了指令。
這導致江岳的身體在極度放鬆和極度緊繃之間產生了極其短暫的卡頓。
他想要像清風拂柳一樣自然閃避,但肌肉卻本能地僵硬了起來,試圖進行格擋。
這種矛盾的指令衝突,讓江岳的動作變得無比笨拙和遲緩。
一聲悶響。
吳浩的拳頭沒有打中江岳的面門,但卻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江岳偏轉不及的右側肩膀上!
准武者的攻擊,對於如今的江岳來說,自然是不痛不癢的,不至於構成什麼傷害。
但這一瞬間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江岳————被吳浩打中了?
那個被視為第三小隊戰力天花板的江岳,居然連一個後勤兵毫無花俏的一記直拳都沒躲開?
吳浩自己也傻眼了。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右拳,又看了看捂著肩膀的江岳,大腦一片空白,結結巴巴地說道:「江————江哥,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沒躲————」
「臥槽,江哥你這是在玩什麼花樣?」剛才還在看熱鬧的童猛也忍不住跑了過來,一臉懵逼地問道。
江岳沒有理會眾人的驚訝,他只是低頭揉了揉有些發麻的肩膀。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江岳的臉上不僅沒有絲毫被新兵打中的尷尬和懊惱,反而露出了一抹極度興奮的笑容!
他抬起頭,眼睛死死地盯著吳浩剛才出拳的位置。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江岳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明悟的光芒。
剛才那一下雖然挨了打,但他終於找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江岳在心中飛速地復盤著剛才的瞬間。
他試圖在攻擊到來前,強行讓自己的大腦進入一種靜止的放空狀態,試圖用這種純粹的放空。這從根本上就是錯的!
真正的【無心】,不是讓你變成一塊沒有反應的木頭,而是要在面對威脅的瞬間,不要讓大腦去進行那些繁瑣的計算。
是要去「感受」!
去感受那一瞬間殺意帶來的壓迫感,感受空氣流動的方向,感受肌肉纖維最原始的跳動!
是在動中求靜!是剝離了主觀意識後,身體最純粹的野性釋放!
就像是一滴水落入沸騰的油鍋,不是去強行壓制沸騰,而是讓自己化作一陣輕煙,自然而然地飄散!
倒是與游龍樁的意境接近,但又不同。
「這才是真正的門檻!」江岳深吸了一口氣,剛才那一拳,就像是一把鑰匙,徹底打開了通往【無心閃】的大門。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還在發愣的吳浩,大喝一聲:「吳浩!再來!」
「啊?還來?」吳浩嚇了一跳,連連擺手,「江哥,算了吧,我剛才真不是故意的————」
「少廢話!」
江岳眼神一凜,身上爆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與壓迫感,這股氣勢甚至比他平時全力爆發時還要駭人,仿佛他整個人已經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了一體。
「用你最大的力氣,最快的速度,攻擊我!」江岳沉聲喝道,「別留手,如果這次你還能打中我,給你一百點積分!」
聽到一百點積分,吳浩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瞬間紅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江哥,那我就得罪了!」
吳浩怒吼一聲,全身氣血如江河決堤般爆發。這一次,他不僅用上了基礎戰技的拳法,更是配合了身法的突進。
他整個人如同一頭髮狂的公牛,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地撞向了江岳!
強烈的勁風撲面而來,甚至吹動了江岳額前的碎發。
在旁觀者的眼中,面對這雷霆萬鈞的一擊,江岳依然像個傻子一樣站在原地,似乎又打算重演剛才挨打的一幕。
「這江岳,到底在搞什麼鬼?」童猛皺著粗獷的眉頭,連手上的訓練都停了下來。
然而,就在吳浩那碩大的拳頭距離江岳的胸口不足三寸,殺意和壓迫感達到頂峰的瞬間!
江岳的身體,突然動了。
沒有緊繃的肌肉,沒有提前的預判,甚至在旁人看來,江岳的眼神依然處於一種迷茫的失焦狀態。
但他就是動了。
他的身體仿佛失去了一切重量,如同狂風中一片飄零的落葉,又似水流中一截順水推舟的枯木。
他僅僅是以左腳為軸,右腳腳踝極度詭異地扭轉了一個微小的角度,整個上半身便順著吳浩拳風的軌跡,以一種幾乎貼著拳頭表面的姿態,輕飄飄地側滑了過去。
吳浩這志在必得的一記重拳,帶著狂暴的氣血,狠狠地砸在了空氣中,發出一聲音爆。
因為用力過猛,他整個人甚至失去了平衡,跟蹌著向前撲出了好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呆了。
剛才那是什麼動作?沒有調動氣血的痕跡,沒有精妙發力的架勢,甚至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快要摔倒的醉漢無意間扭了一下腰,卻以毫釐之差躲過了致命一擊。
「這————這是見鬼了嗎?」李陽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張大了嘴巴。
而此刻的江岳,內心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剛才那種感覺————」
江岳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腳,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在剛才那一瞬間,他確實沒有刻意去想怎麼躲,更沒有調用【無心閃】的功法。
在面臨極致威脅、大腦徹底放棄抵抗的那一刻,接管他身體的,是他那早已深入骨髓、練成本能的——【游龍樁】!
當初為了領悟游龍樁的意境,他在瀑布下感受水流的沖刷,在狂風中感受氣流的涌動,最終找到了那種順勢而為,避其鋒芒的身體本能。
「就是這樣!」
江岳緊緊握住拳頭,興奮得渾身戰慄。「雖然【無心閃】的意境是追求無心之境」,而【游龍樁】追求的是如龍游水」,但它們的底層邏輯,或者說入門的門檻,是完全相通的!」
它們都是在要求剝離大腦的主觀控制,將應對危險的反應,完全交給身體最原始的直覺和長期訓練形成的肌肉本能!
江岳終於看清了【無心閃】的入門方向。
他不需要去憑空創造一種什麼都不想的玄妙狀態,他只需要找到一個開關,一個能讓自己的大腦瞬間關機,只留下純粹身體本能的開關。
可是,這個開關在哪裡?
「如何才能進入那種絕對的空靈與放鬆狀態?」江岳再次陷入了沉思。
對於常人來說,這幾乎是一個悖論。
只要人醒著,潛意識就會時刻保持警惕,更別提是在危機四伏的戰場上了。
哪怕是陷入深度睡眠,大腦皮層也依然會保持微弱的活躍。
「等等————」
「睡眠?」
江岳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划過。
他猛地想起了自己剛開始嘗試打坐時,那種冥想與睡眠接近的錯覺。
「怪不得我會覺得冥想和睡眠像。因為對我來說,睡眠,就是絕對的放鬆!」
江岳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想到了自己面板覺醒以來最大的倚仗之一,數次在關鍵時刻發揮奇效的外掛【安神】詞條!
這個詞條的存在,讓江岳能夠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只要他願意,就能瞬間切斷與外界的感知,進入絕對的深度睡眠。
在這種狀態下,他的大腦皮層活動會降至冰點,身體的緊張感會被徹底抹除,達到真正意義上的「完全放鬆」。
「如果————我利用【安神】詞條,在面臨攻擊的瞬間讓自己睡著」呢?」
一個極其瘋狂、甚至可以說是異想天開的念頭,在江岳的腦海中瘋狂生根發芽。
【無心閃】要求的是不思不想,【安神】提供的是絕對放鬆。
當大腦在【安神】的作用下關機時,面對外界的刺激,能夠做出反應的,不就只剩下千錘百鍊的肌肉記憶和生物本能了嗎?!
這就好比切斷了飛船的主控電腦,讓飛船完全由底層的底層機械邏輯來控制姿態!
想到就做。
江岳抬起頭,目光轉向了站在一旁,因為剛才那一拳打空而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另一名後勤兵,吳浩。
「繼續。」江岳的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啊?還來?」吳浩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遲疑,「江哥,你只要想躲,以我的水平————」
「少廢話,過來。」江岳不由分說地招了招手,「和剛才的規則一樣,用你最大的力氣攻擊我,用什麼招式都行。」
吳浩無奈,只好硬著頭皮走到場中,擺出了一個不太標準的格鬥式。
「來吧。」
江岳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在所有人猶如見鬼般的目光中,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舉動。
他雙腳隨意地岔開,身體松松垮垮地彎了下來,腦袋耷拉在胸前,整個人以一個極其怪異、歪歪扭扭、仿佛隨時都會像一灘爛泥一樣倒在地上的姿態站住了。
更離譜的是,他居然閉上了眼睛。
伴隨著一陣極其細微的、均勻的呼吸聲。
江岳————居然站著睡著了!
【安神】詞條,發動!
在這一瞬間,江岳的意識沉入了一片溫暖的黑暗中,大腦停止了對外界一切信息的分析,肌肉徹底放鬆。
他變成了一具空殼。
「這————江哥這是在夢遊嗎?」吳浩咽了口唾沫,一臉懵逼地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是破綻的活靶子。
「別發呆了,趕緊上!」不遠處的李陽看得著急,忍不住吼了一嗓子。
「得罪了!」
吳浩一咬牙,大喝一聲,衝上前去就是一記勢大力沉的擺拳,直奔江岳的左臉頰。
在吳浩的視角里,這完全是不設防的攻擊。
江岳此刻的姿態,別說是躲了,就是風稍微大點都能把他吹倒。
然而。
就在吳浩的拳頭距離江岳臉頰僅剩幾厘米的時候,奇蹟發生了。
處於「沉睡」狀態的江岳,身體並沒有提前做出任何預判動作。
但當拳風所攜帶的微弱氣壓變化觸碰到他臉部皮膚的瞬間,他的身體仿佛觸發了某種機械開關。
沒有大腦的指揮,沒有意識的遲滯。
純粹的肌肉記憶和本能!
江岳那松垮垮的脖子,以一個極其不可思議的角度,順著拳風的方向極其微小地向後偏轉了大概五度。
「呼!」
吳浩的拳頭,就貼著江岳的鼻尖,擦身而過。甚至沒能捲起江岳哪怕一根髮絲。
「怎麼可能?!」
吳浩心中大驚,他甚至感覺自己的拳頭剛才有一瞬間觸碰到了江岳臉上的汗毛,但就是沒有打中實體。
一擊不中,吳浩立刻變招。他借著揮空的力道,順勢轉身,一記凌厲的鞭腿狠狠地抽向江岳的腰部。
這一次,江岳的身體依然是在接觸到風壓的最後一刻才做出反應。
他的腰部仿佛沒有骨頭一般,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幅度向內凹陷,恰到好處地讓過了吳浩這勢如破竹的一腿。
接下來的兩分鐘裡,訓練場上上演了極其荒誕的一幕。
吳浩像發了瘋一樣,拳打、腳踢、肘擊、膝撞,用盡了他在基礎戰技里學到的所有招式,圍繞著「沉睡」的江岳展開了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而江岳呢?
他依然保持著那副半死不活的歪曲站姿,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但他就像是一條在狂風巨浪中滑溜無比的泥鰍,每一次吳浩的攻擊即將落下時,他的身體總能以最小的幅度、最匪夷所思的角度,險之又險地將其避開。
左躲,右閃,低頭,下腰————
幾十次全力出手的攻擊,全部落空!
明明對方看起來全身上下都是破綻,可就是連衣角都摸不到!
「呼————呼————活見鬼了————」
吳浩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像瀑布一樣從額頭上流下來。
他感覺自己的肺都要炸了,但心中的崩潰遠比肉體的疲憊更讓他難受。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拳頭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或者江岳其實是一個虛幻的投影。
那種明明就在眼前,卻永遠觸碰不到的絕望感,幾乎要擊潰他的心理防線。
周圍觀看的其他新兵們,此刻也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一個個張大了嘴巴,呆若木雞。
「這他娘的————是什麼神仙武技?」
童猛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他自問,如果換做是他用機槍掃射,恐怕也未必能打中此刻狀態下的江岳。
就在吳浩徹底脫力,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時候。
「嗯————?
江岳的身體微微一顫,眼皮緩緩睜開。那原本空洞迷茫的眼神,在瞬間恢復了清明和銳利。
他像是一個剛剛睡醒午覺的人,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眼睛,看著癱坐在地上氣喘如牛的吳浩,有些驚訝地問道:「怎麼了,吳浩?你還沒開始打嗎?」
全場再次陷入死寂,隨後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聲。
「沒————沒開始?」
吳浩聽到這句話,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他指著江岳,手指都在發抖,「江哥,你————你是在玩我嗎?我都快累死了!」
「啊?」江岳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我剛才睡著了,發生什麼事了?」
隨後,在李陽、吳浩等人七嘴八舌、添油加醋的描述下,江岳才「得知」了剛才發生的那匪夷所思的一切。
表面上,江岳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驚訝表情,但他的內心深處,已經掀起了狂風驟雨般的狂喜!
成功了!
他的假設是完全正確的!
利用【安神】詞條強行讓大腦關機,製造出絕對放鬆的【無心】狀態;然後利用長期修煉古武和游龍樁刻在骨子裡的肌肉本能去應對外界的攻擊!
這兩者的完美結合,硬生生地讓他跨越了【無心閃】那高不可攀的入門門檻!
「這簡直就是為了我量身定製的無解外掛啊!」江岳在心裡狂吼。
不過,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剛才的躲避雖然成功了,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已經精通了這門功法。
首先,吳浩只是個新兵,攻擊速度和力量遠不及高階異獸。
其次,他現在只能在原地站著挨打,還無法做到在「無心」狀態下自由移動,更別提進行反擊了。
「本能還需要進一步的刺激和打磨,必須讓這種閃避記憶變得更加根深蒂固,適應各種刁鑽的攻擊角度。」江岳暗自思忖。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看向自己猶如看著怪物一般的戰友們,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極其「核善」的微笑。
「各位。」
江岳清了清嗓子,大聲宣布道。
所有人立刻安靜下來,豎起耳朵聽著這位猛人又要搞什麼么蛾子。
「經過剛才的測試,我發現我的這門新武技,似乎需要大量、不可預知的攻擊來刺激才能快速進步。」
江岳故意拉長了聲音,目光掃過那六名輔助:「所以,我決定,從現在開始,除了童猛、魏寒、侯明你們三個主戰人員之外————」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具誘惑力:「其他所有人,只要在訓練場內,在任意時間、從任意角度,都可以對我進行無規則偷襲!」
「什麼?!」眾人一陣譁然。
「別急,聽我說完。」江岳伸出一根手指,在眾人眼前晃了晃,「只要你們能擊中我一次,哪怕只是擦中一點————」
「我就個人自掏腰包,獎勵他——一百點積分!」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核彈,直接在第三小隊的訓練場裡引爆了。
一百點積分!對於這些剛剛嘗到甜頭、正愁積分不夠花的新兵蛋子來說,這簡直就是一筆巨款!
只要打中一拳,就能換一百點積分?天下還有這種好事?
「江哥,此話當真?!」李陽的眼睛瞬間就紅了,像一頭髮情的公牛一樣喘著粗氣。
「軍中無戲言。我說到做到。」江岳拍了拍胸脯。
「幹了!!」
不知道是誰帶頭吼了一聲,整個訓練場的氣氛瞬間從剛才的震驚轉為了瘋狂的狂熱。
六個新兵蛋子,此刻看向江岳的眼神,不再是敬畏,而是像看到了一個會行走的提款機,眼中閃爍著幽幽的綠光。
就連站在遠處的魏寒,都忍不住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這傢伙,真夠瘋狂的。不過,這下有熱鬧看了。」
「那就來吧。」
江岳微微一笑,再次做出了那個歪歪扭扭的松垮站姿,雙眼一閉。
【安神】詞條再次發動。
而在他閉上眼睛的瞬間,數道人影已經帶著貪婪的呼嘯聲,從幾個不同的刁鑽角度,向他猛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