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洪爐虛火,九重雷音!


  第153章 洪爐虛火,九重雷音!

  深夜,高烈那幾箱軍中烈酒砸開的喧囂慶功宴早已散去。

  所有人都在傳頌著江岳在力量大廳里連轟三十四拳、生生砸爛星艦護盾死靶的無雙神話,也在嘖嘖稱讚著他下台時連袖口都沒亂的絕頂瀟灑。

  然而,當重力室那扇數噸重的氣密冷合金大門咔嚓一聲徹底鎖死,將外界的一切喧囂隔絕在外時,江岳的身軀卻突兀地劇烈搖晃了一下。

  「呼————嗤————」

  一口帶著刺鼻腥味的灼熱白氣,順著他的喉嚨沉重地噴吐出來,落在合金地面上,竟然激起了一片白色的腐蝕煙霧。

  江岳脫下已經殘破不堪的作訓服,赤裸著上半身,盤膝坐了下去。

  在冷白色高壓鈉燈的直射下,他那原本如大理石般完美白皙的皮膜表面,此時竟然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近乎透明的暗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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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之下,他體內的肉身矩陣正在發生一場恐怖的海嘯。

  白天的連續高頻對轟,三十四記毫無保留的整勁爆發,確實讓江岳吃透了【碎星儀】

  的回震規律。

  但在高烈等老兵看不見的地方,那連綿重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萬鈞反震力,在順著他的暗銀玉骨卸入地面的同時,也如同一柄最沉重的鐵錘,將隱藏在他骨髓最深處的變異體精血殘渣,給徹底「震活」了。

  那是在特訓倉內,被重錘砸進肉身深處的異種雜質。

  原本,它們被江岳的拳意死死壓制、剝離,本該隨著新陳代謝排泄而出。

  可白天那一戰,高頻的震盪成了催化劑,將這些原本死寂的殘渣徹底融匯成了一股狂暴的凶獸意志。

  吼—

  在江岳的精神識海深處,仿佛隱隱響起了一聲自蠻荒深空中傳來的暴戾咆哮。

  那股未被完全馴服的暴戾精血化作了一條猙獰的異種巨獸,裹挾著慘烈到極致的殺意與毀滅欲望,順著血管逆流而上,瘋狂地衝擊著他的大腦皮層。

  「呃————」

  江岳的眼球表面,一根根毛細血管瞬間充血、爆開,化作了一片駭人的猩紅。

  他的皮膚滾燙得宛如被燒紅的烙鐵,體內的骨骼在異種氣血的瘋狂撞擊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肉身在這一刻隱隱有了失控崩潰、爆體而亡的兇險。

  外練筋骨皮,內練一口氣。古武修習到了高階,最怕的便是在氣血最鼎盛時遭遇這種「洪爐虛火」的精神反噬。

  這便是古典武道中所謂的「心魔叩門」,走火入魔。

  外界的天才老兵們以為江岳已經無敵於特訓營,卻不知在這一刻,他正獨自一人,站在生死道消的懸崖邊緣。

  面對這足以讓武者意志崩潰的內練危機,江岳那雙充血的眼眸里,卻沒有泛起半分恐懼。

  他的眼神冷冽得如同萬年不化的深空冰川。

  「不過是些被砸碎的畜生殘渣,死都死了,還想掀翻老子的天?!」

  江岳咬碎了舌尖,憑藉那一縷刺骨的清明,左手在虛空中一按,反手扣在了身側的引力主控面板上。

  咔。

  他沒有向特訓營那設施完備的醫療倉和專門針對精血失控的鎮靜劑藉助半點外力。

  武道的求索,容不得他在自己的肉身面前退縮半步。他五指猛地一擰,直接將重力室的引力矩陣,拉到了常態肉身所能承載的絕對極限。

  轟!

  整座重力室內的空氣在一瞬間被壓縮得近乎固態,連頭頂落下的高壓鈉燈光束都仿佛被這恐怖的引力牽引得微微扭曲。

  江岳的身軀猛地向下一沉,全身的骨骼在極限重力的壓迫下,發出了極其密集的脆響。

  在這連呼吸都能將肺泡壓碎的極境重力中,江岳沒有繼續盤坐。

  他雙手緩緩抬起,沉腰、落胯、十趾抓地,在冷合金台面的中央,穩穩地擺出了一尊樸實無華,卻重如泰山的死定樁功。

  抱丹坐胯!

  這是六合術里用來鎖閉全身氣血、降伏心魔的至高上乘功夫。

  他的雙手如同抱著一顆無形的氣血大丹,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在一瞬間死死閉合,將那股狂暴的異種虛火,強行鎖在了肉身內部的這尊「血肉磨盤」之中。

  「以骨為砧,以意為錘。」

  江岳心中無悲無喜,將體內的咆哮的變異精血殘渣當成了最頑固的生鐵。

  自腳底板起,那一股被極限重力逼迫到極致的反作用力,順著大腿根部,狠狠地擰進了他的脊椎之中。

  江岳的脊椎在一瞬間如同一尊瘋狂鼓動風箱,瘋狂地向著全身上下的暗銀玉骨輸送著最純粹的武道拳意。

  噼啪!

  第一聲清脆的爆鳴,陡然從他的胸腔中心炸響。

  緊接著,仿佛是點燃了一串掛在骨骼最深處的火鞭,全身上下三百六十塊暗銀玉骨,在極致重力的鍛打與異種精血的撞擊下,再次爆發出了一種沉悶、宏大、宛如九天春雷在地底深處反覆激盪的「骨髓雷音」!

  轟!轟!轟!

  雷音一重高過一重,震得重力室那厚達數公分的合金氣密門都跟著高頻共振。

  那條由變異精血幻化而成的精神巨獸,在第一重雷音下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到了第三重雷音,它那暴戾的殺意被生生震散了三成。

  到了第六重雷音,骨髓中流淌的氣血已經開始凝聚成實質般的汞流,在血管里發出江河奔騰的咆哮。

  江岳死死地釘在原地,任憑體內的龍虎交兵將他折磨得面部肌肉扭曲。

  他的拳意化作了一柄頂天立地的神錘,配合著體內的九重雷音,在這尊重力熔爐里,對自己進行著最殘酷、也最徹底的「閉關換血」!

  轟隆隆—

  當第九重雷音化作滾滾疊浪,在江岳的四肢百骸中完成最後一次大合鳴時,時間已經來到了清晨。

  那頭原本在血管里瘋狂咆哮的氣血,在整整一整夜無休止的雷音鍛打下,早已被磨滅了所有的狂暴精神烙印。

  它那被震碎的分子結構,在古武抱丹坐胯的極度凝聚下,開始被一縷縷地剝離、洗鍊。

  雜質化作了黑色的鉛汞汗液,順著江岳死閉的毛孔被一絲絲擠壓了出來,剛一接觸空氣,便被重力室內的滾燙高熱蒸發殆盡。

  而留下來的,則是最純粹、最溫順,不帶半點副作用的「血精」。

  這些血精呈現出一種近乎剔透的暗銀色澤,宛如水銀般沉重,卻又帶著無限的生機。

  它們在雷音的指引下,一滴滴地融入了江岳那三百六十塊暗銀玉骨的最深處,將原本有些乾癟的骨髓,填充得飽滿充盈。

  嗡。

  江岳的胸膛猛地一縮,全身上下死閉了一整夜的千萬個毛孔,在這一瞬間同時大開。

  呼—

  一口帶著淡淡銀芒的長氣被他緩緩吐出。

  重力室內那近乎固態的空氣,竟然被這一口氣生生吹開了一道清晰的真空甬道,直直撞在對面的冷合金牆壁上,發出一聲刺耳的物理爆鳴。

  引力矩陣緩緩關閉,狂暴的重力如潮水般退去。

  江岳緩緩收功,站直了身軀。

  經歷了一夜在生死邊緣走鋼絲般的驚心動魄打熬,此時的他,體內的鉛汞雜質盡去。

  站在慘白的光線下,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近乎羊脂玉般的溫潤質感,原本由於高頻爆發而產生的肌肉撕裂,已經在血精的滋養下徹底癒合,且變得比以往更加堅韌、緊密。

  肉身圓融歸一。

  江岳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輕輕一握拳,沒有刻意發力,但指尖摩擦空氣,竟然隱隱帶起了一聲沉悶的空氣爆音。

  那是氣血過剩、整勁隨時引渡的徵兆。

  「肉身狀態的————最絕巔。」

  江岳低聲呢喃,一雙黑漆漆的眼眸抬起。

  在雙眸開合的剎那,瞳孔最深處,兩道由純粹氣血與骨髓雷音凝聚而成的暗銀色電弧,宛如撕裂深空的驚雷,一閃而逝。

  經歷過這場破後而立的換血蛻變,他的常態武道進境,已經死死地卡在了常態破境的最後一層薄膜面前。

  現在的他,只需要一個契機,或者一場真正足夠烈度的生死殺伐,體內的氣血洪爐便能徹底大開,跨入那無數軍中天驕夢寐以求的全新武道造化之境。

  咔嚓。

  重力室的氣密冷合金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清晨第一縷帶著金屬冷香的空氣撲面而來,江岳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走出了這尊鍛造了他一整夜的烘爐。

  他的步伐極輕,踩在防滑鋼板上再也沒有了昨夜的沉重,反而透著一股返璞歸真、宛如靈貓漫步深空般的絕對掌控。

  最終考核之日的陽光,正透過特訓營穹頂的巨大舷窗投射下來,將拉開序幕的鋒刃之巢,鍍上了一層冷厲的銀輝。

  而蛻變完成的江岳,正踩著這滿地的銀輝,向著屬於他的戰場,平實走去。

  清晨,特訓營中央廣場。

  晨曦的微光剛從合金穹頂的邊緣灑落,便被滿場冰冷、暗沉的重裝甲冑瞬間吞噬。

  數千名經歷過數月地獄折磨的極道天驕、百戰老兵,此刻正如同泥塑木雕一般,在廣闊的防滑紋鋼板操場上肅然而立。

  沒有往日的竊竊私語,沒有平日裡天才老兵們那不羈的喧囂。

  整座廣場上空,唯有重型戰甲粒子外骨骼因高負荷充能而發出的低沉嗡鳴聲,連綿成一片,宛如滾雷在地面低低掠過。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到近乎化不開的硝煙味與高分子塗料的冰冷氣息。

  點將高台上,總教官雷蒙一身墨綠色的深空軍裝,腰間束著一根三指寬的隕鐵軍帶。

  他雙手負在身後,面色冷硬得如同一尊花崗岩雕像。

  那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眸掃過台下那一列列挺拔如軍刺的隊列,每一次視線交錯,都仿佛帶著刺骨的物理鋒芒。

  「今天,是你們在【鋒刃之巢】的最後一天。」

  雷蒙的聲音並不高亢,卻在一瞬間通過全息共振擴音器,冷酷地砸進了每一個人的耳膜。

  「這幾個月里,你們有人在重力倉里練斷了骨頭,有人在實戰演練中被剝掉了一層皮膜。」

  「老子知道,你們在背後都叫老子鐵血閻王」。但今天,老子要告訴你們,之前的那些痛苦,連真正戰場的入場券都算不上!」

  雷蒙跨前一步,一掌拍在冷合金鑄造的講台邊緣,發出一聲沉重的暴鳴。

  「最終考核,規則只有生死,結果只有勝負。軍團高層已經正式下達了教官組的猩紅軍令。」

  「此次考核,不僅決定著誰能拿到直接進入主力軍團核心序列的天驕授銜」,前三名,更有機會破格晉升軍銜,並獲得直接調閱————【深空極道武學殘卷】的終極特權!」

  轟!

  聽到「深空極道武學殘卷」八個字,原本如同死水般沉寂的數千人隊列,突兀地發出了一聲極具壓迫感的肌肉緊繃聲。

  那是無數高手在這一瞬間心跳加速、氣血逆流的物理動靜。

  深空極道武學,那是唯有在軍團最深處的保密武庫里,由那些踏入造化境、甚至鎮壓一方星域的軍方大宗師用自身氣血拓印下的武道真意。

  對於這些卡在融核期絕巔、做夢都想在常態肉身上再進一步的極道天驕來說,那殘卷上的寥寥數筆,便足以改變他們一生的武道命運與軍旅仕途。

  這是一場真正決定每一名武者未來仕途、骨血造化的終局之戰。

  每一名老兵的眼睛裡,在這一刻,都緩緩燃起了一抹近乎病態的暗紅戰意。

  隊列之中,高烈、趙啟、陸明等老兵精銳一字排開。

  「呼————」

  高烈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最近這段時間,他自然也有所進步。

  趙啟的一雙手掌此時自然垂在身側,雖然看不見肌肉的大幅度跳動,但那層堅韌的皮膜在微光的折射下,竟隱隱透著一種如同冷金屬裝甲般的圓融光澤。

  而站在一旁的陸明,一雙向來冷靜的眼眸下帶著淡淡的青色。

  這位戰術指揮出身的極道老兵,連續三個通宵沒有合眼,將腦海中推演出的戰術演練了千萬次。

  他的精氣神此時已經凝聚到了一個如刀鋒般銳利的頂點,隨時準備在接下來的戰場上,將整個隊伍的協同率拔高到特訓營歷史的極限。

  不僅是他們。

  隊列的另一側,此前被江岳打擊到險些道心崩潰的沈鈞,此時正站在一眾高手的最前方。

  他那有些單薄的身軀在戰甲的包裹下,隱隱有些顫抖。

  但那絕不是恐懼。

  沈鈞的衣袖下,雙手死死握拳,由於過度用力,指關節泛著慘白。

  這幾天裡,他同樣服下了軍團配發的、一直捨不得動用的底牌資源,閉死關將自身的神經反射速度再次逼向了非人的死線。

  他敬畏江岳單手砸碎星艦護盾死靶的無雙神話,他也承認江岳是一個披著人皮的蠻荒怪胎。

  但作為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兵,沈鈞骨子裡屬於天才武者的傲骨,不允許他還沒拔刀就徹底認輸。

  不止是他,周圍那些來自各主力戰團的精英、古武流派傳人們,人人眼中都像是有兩團烈火在瘋狂燃燒。

  實戰考核,可不是死板的機器數據測試。

  地形、殺伐、配合、乃至在血腥味中的瞬時決斷,都是可以顛覆強弱的變量。

  他們要在這次真正的修羅場裡,用手裡的刀、身上的甲,去和那個斷檔第一的怪物,拼死搏上一搏!

  就在全場的氣氛因數千名天驕的戰意而凝重到連空氣都快要凝固時,中央廣場上方的虛空,突兀地扭曲了起來。

  三聲宏大、蒼茫的粒子長鳴在穹頂處炸響。

  隨後,三道高達數十米、宛如山嶽般宏偉的幽藍色全息虛空投影,在廣闊的操場上空緩緩凝聚成形。

  那是來自星區軍總部最高序列的幾位軍方巨頭。

  投影雖然有些虛幻,但那隔著無盡星海、跨越了數個星系橫渡而來的武道真意威壓,卻在出現的剎那,將下方數千名融核期武者的氣血齊刷刷地壓得沉了一沉。

  投影中,幾位身披金色將星斗篷的巨頭冷眼俯瞰著台下這批即將出征的尖刀胚子。

  「這一屆【鋒刃之巢】的底子,看起來比往年要紮實得多。」

  左側一位面容枯槁、一雙眼眸深處卻隱隱有星河幻滅的軍方巨頭緩緩開口,聲音如洪鐘大合。

  「不錯。」

  中間那位肩膀上扛著三顆金星的微胖巨頭扯了扯嘴角,隨後,他的視線在一份全息名冊上微微一頓。

  名冊的最上方,兩個用暗紅色標註的名字,正散發著一種甚至有些刺眼的流光。

  江岳。

  「聽說————出了個好苗子?」

  微胖巨頭收起笑臉,語氣中帶著一抹無法掩飾的探究與深沉。

  「力極入骨,九重雷音。」

  枯槁老者冷哼一聲,一雙星眸之中,驟然爆發出兩道恐怖的物理真空波紋,「能把血肉凡胎練到換巢鸞鳳的極境,確實是個武道好苗子。不過,也正因為這個小傢伙的數據超標————」

  老者緩緩伸出那由藍色粒子凝聚的大手,在虛空中的考核星域地圖上輕輕一抹。

  「本次考核的難度,總體也有所提升。」

  「這是用來篩選————真正能鎮壓時代的極道妖孽的修羅試金石。」

  幾位巨頭對視一眼,投影深處的目光中閃過一抹冷冽的殘酷。

  在深空真正的戰場上,異獸和敵人的天才死得最多。如果江岳撐不住這超頻後的修羅場,那他就沒資格去承載那一枚鋒刃一星。

  嗒。

  一聲極其輕微、卻詭異地在數千人粒子裝甲嗡鳴中清晰可聞的落地聲,突兀地在廣場的邊緣響起。

  高烈和趙啟的耳朵同時動了動,猛地回頭看去。

  只見清晨的薄霧中,換血蛻變後的江岳,正邁著平實的步伐,不緊不慢地走回了屬於他的隊列序列之中。他身上換了一套最普通的灰色制式軍便服,右手沒有戴外骨骼拳套,只是隨意地垂在身側。

  「江岳,你————」

  高烈本想大著嗓門拍拍他的肩膀,但當他的自光真正落在江岳身上時,這位身高近兩米的粗壯漢子,到嘴邊的話竟然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不僅是他,一旁的趙啟和陸明,臉色也是在這一瞬間微微一變。

  僅僅一夜不見。

  昨夜在力量大廳里,江岳身上那股如深空火山、如驚雷炸響的狂暴氣血,在這一刻竟然完全消失得無影無蹤。

  站在他們面前的少年,皮膜溫潤如玉,眼神清澈而清冷,周身的氣息平實、內斂到了極致,甚至看起來像是一個沒有經過任何武道打熬的普通軍校文職。

  物極必反,返璞歸真。

  「他的常態肉身,已經幾乎無可精進————」

  「堪稱完美!」

  趙啟在心中近乎呻吟地呢喃了一句,一雙大手裡滿是震撼。這一夜,這個怪物到底在重力室里對自己做了什麼?!

  江岳似乎沒有察覺到老兵們那驚駭的目光,他只是對著高烈和趙啟微微頷首,隨後便平靜地站在了隊列的最中央,望向高台。

  高台上,總教官雷蒙的視線在江岳身上停留了整整三秒鐘。

  作為全場唯一知道內情的人,雷蒙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隨後,他眼底深處那一抹冷酷的鐵血戰意,轟然爆發。

  「全員注意!」

  雷蒙上前一步,雙手猛地在虛空中一撕。

  轟隆隆—

  整座中央廣場上空,一幅長達數百米、散發著刺眼猩紅光芒的巨型全息考核星域圖,在所有人顫抖的視界裡轟然拉開。

  那上面閃爍著的無數危險紅點與未知星艦殘骸標記,如同一張張在黑暗中張開的血盆大口。

  雷蒙面色冷酷,一雙鷹爪般的大手按在講台邊緣,用一種近乎宣判生死的殘酷語調,大聲宣布道:「身為各軍團精銳,作為軍團基石!」

  「現在,老子向你們正式宣告,這一次你們要在這片血色深空里,活下去並殺出來的————終極最終考核規則!」

  「所有人,看好了!」

  雷蒙教官那如鷹爪般粗獷的大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扣,虛空中的全息巨幕在這一瞬間光芒大盛。

  那散發著刺眼猩紅光芒的星域圖驟然放大,最終定格在了一顆通體呈現出暗灰色、表面布滿了如同乾涸血跡般紋路的荒涼星球上。

  「本次最終考核,教官組將全員接入【靈境投影艙】!」

  雷蒙的聲音如同滾雷,震得操場四周的防衝擊鋼板嗡嗡作響:「你們不用覺得這只是一場模擬。智腦已經完全復刻了前線某處正處於慘烈內戰、被叛軍割據勢力完全占據的真實異星戰場。」

  「裡面的大氣密度,戰場環境乃至叛軍所使用的戰術,全部與真實前線別無二致。在裡面受創,你們的精神架構同樣會感受到被撕裂的痛苦。這是一場在虛擬中進行的真實戰爭」!」

  雷蒙冷酷的目光掃過全場:「模擬環境——【叛軍異星】。」

  「在那裡,軍團的鋼鐵洪流尚未合圍,那是真正無法無天的混亂地帶。

  別把前線當成你們平時過家家的訓練場,這一次,你們是要真正用骨頭去硬碰硬的!」

  雷蒙上前一步,雙手撐在冷合金講台的邊緣,整個人的身軀前傾,帶來了一股極其強烈的軍旅壓迫感。

  「為了最大程度復刻前線詭譎多變的戰場局勢,數千名天驕在意識剝離、接入靈境後,將不再擁有統一的集結優勢。」

  「智腦會將你們隨機剝離,並安排截然不同的「初始身份」!」

  「有的人,運道好,會直接成為聯邦正面軍團的衝鋒戰士,你們的任務就是頂著磁暴和粒子火炮,去給老子正面攻堅、撕裂防線。」

  雷蒙冷笑了一聲,眼底閃過一抹殘酷的精芒:「但有的人,可能會隨機成為已經提前滲透進叛軍割據勢力內部的特工,或者是遊走於灰色地帶的密諜。

  聽好了,本次考核不設具體的殺敵指標,考核的核心原則只有一條—【大戰略有為原則】!」

  「不論你們拿到了何種初始身份,只要你們做出的每一個抉擇、每一次搏殺,對聯邦戰略有實質性的推動作用,你們就能獲取相應的功勳點。」

  「斬首叛軍將領、竊取防禦圖、從內部癱瘓防禦、亦或是正面擊潰敵人————一切行動帶來的現有功勳點總額,將直接決定你們的最終排名!」

  「在靈境裡,一切行為完全不設限制。」

  雷蒙的聲音在這一刻低沉了下去,卻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你們可以自由安排行動路線,可以秉公執法,也可以借勢藏拙。」

  「你們也可以自由組隊,一切規則為了戰略服務!」

  話音落下,整座中央廣場上的氣氛突兀地變得極為詭譎。

  原本相熟的老兵天驕們,此時竟下意識地互相拉開了半步的距離。一道道充滿審視與忌憚的目光在人群中交織。

  絕對自由的規則,意味著各人發揮的上限更高。

  同時也意味著,每一步抉擇都十分重要。

  可以說,這樣的考核,的確需要最全面的戰士,方能建功。

  「最終考核,開啟!祝諸君凱旋!」

  隨著雷蒙教官一聲如雷霆般的怒吼,中央廣場四周的鋼板轟然翻轉。

  數千尊通體由暗銀色冷金屬打造的【靈境投影艙】如同一片鋼鐵森林般,在蒸汽與液壓軸承的轟鳴聲中拔地而起。

  龐大的艙門齊刷刷向兩側滑開,露出了裡面幽藍色的高分子全息液體。

  江岳神色平靜,雙手隨性地插在軍便服的口袋裡。

  他迎著周圍那些驚疑、忌憚的目光,面色清冷,不緊不慢地跨步邁入了一尊投影艙內。

  冰冷而粘稠的營養液瞬間蔓延,直至將他徹底淹沒。

  嗡。

  隨著意識被強行剝離的拉扯感傳來,全息視界在一瞬間由極暗轉入極明。

  然而,當江岳再度睜開雙眼時,他並沒有聽到預想中戰火紛飛的陣地轟鳴,也沒有置身於某個廢棄的街角。

  「咕嚕————咕嚕————」

  耳畔傳來的,是令人室息的液體翻滾聲與冰冷的機械泵運作聲。

  江岳發現自己正渾身赤裸地浸泡在一種粘稠、冰冷的綠色未知液體中。

  他的口鼻上罩著粗糙的維生呼吸器,四肢被高強度的鈦合金束縛帶死死固定,而包裹著這一切的,是一層布滿氣泡的巨型高強度防彈玻璃外殼。

  腦海深處,智腦那冰冷而沒有感情的初始身份指令悄然浮現:

  【當前隨機身份:叛軍地下生化研究所—活體基因實驗體。】

  【戰略主線已開啟,請儘可能推動戰略發展,賺取功勳點。】

  江岳的瞳孔微微收縮,自光透過渾濁的綠色液體與厚重的玻璃向外看去。

  外面是一座充斥著刺鼻化學藥劑味的慘白實驗室。

  數名身穿白大褂、神情狂熱且冷漠的叛軍科研人員正站在玻璃外殼前,低頭記錄著光腦上的數據。

  而在實驗室的四個死角,整整八名披掛著重型粒子外骨骼、荷槍實彈的叛軍衛兵正如同鐵塔般死死盯控著這裡。

  「實驗體開局麼...」

  「看來是得孤身作戰了。」

  在沒有隊友、甚至手腳被縛的絕境下,江岳的面色卻沒有泛起絲毫波瀾。

  他那雙黑漆漆的眼眸深處,緩緩燃起了一抹暴戾而純粹的寒芒。

  被浸泡在冰冷液體中的雙手猛地一攥。

  轟!

  隱藏在暗銀玉骨最深處的純粹血精,在這一刻宛如甦醒的深空巨龍,瞬間爆發出足以撕裂鋼鐵的宏大整勁。

  屬於他的考核,以一種最極端、最血腥的方式,在這座地下囚籠中,徹底拉開了大幕。

  慘白而冰冷的綠色微光,在巨大的高強度防彈玻璃外殼上折射出詭異的弧度。

  浸泡在粘稠液體中的江岳並沒有盲目爆發出體內的力量。

  周圍環境還不明朗,顯然此時不可妄動。

  江岳心神微沉,全身上下千萬個毛孔在「抱丹坐胯」的餘韻下死死閉合,將周身的氣血完全鎖死在骨髓最深處。

  在這一瞬間,他體內的暗銀玉骨與圓融血精進入了一種近乎冬眠的絕對沉寂狀態。

  無論艙外那些精密的全息探測儀器如何掃描,反饋回去的數據都只會是一個常態肉身瀕臨極限的普通實驗體。

  他一邊維持著平穩而微弱的偽裝心跳,一邊透過布滿氣泡的綠色渾濁液體,冷眼審視著艙外的一切。

  視線如刀,在慘白的實驗室里一寸寸刮過。

  「東南角兩名,西北角兩名,主控台兩側各有兩名————」

  江岳在心中默默計數。整整八名披掛著重型外骨骼的叛軍衛兵,他們的站位極有講究,隱隱形成了一個毫無死角的交叉火力網。

  然而,在那近乎不見不聞的恐怖直覺下,江岳還是精準地捕捉到了他們由於長期站姿而露出的物理盲區。

  「博士,完美一號模具」的細胞活性還在上升!這太不可思議了!」

  一陣帶著極度狂熱的低呼聲隔著厚重的防彈玻璃,被江岳敏銳的聽覺死死捕捉。

  主控台前,一個身穿白大褂、面容乾枯的叛軍老科研人員正死死盯著光腦屏幕。

  他顫抖著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擊,眼神里滿是病態的興奮:「承受了整整三個量級的二級異體基因衝擊,他的凡胎血肉不僅沒有發生物理崩潰,反而像是一個無底深淵,把那些暴戾的基因鏈全部包容、融匯了!」

  「黑岩城建立這處地下生化研究所二十年來,他是唯一一個活下來的異種基因活體熔煉模具!」

  「完美模具————」

  江岳在液體中冷冷地看著那個被稱為「博士」的老者。

  從這些支離破碎的對話中,他已經徹底剝離出了此地的局勢這裡是黑岩城叛軍最核心的違禁生化試驗場,而自己,正處於叛軍守備最嚴密的腹地深處。

  「細胞活性還在上升?這絕不是普通聯邦戰俘該有的體質。」

  被稱為博士的老者緩緩走上台階,站在實驗艙前。

  他那一雙隱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眸陰冷如毒蛇,死死地盯著玻璃後面面色平靜的江岳。

  作為這處研究所的執掌者,他見過了太多在實驗中突然暴起、砸碎艙門的極道天驕。

  「為了防止這具一號模具在接下來的第二階段中甦醒暴動,不能冒任何風險。」

  「他那具肉身里蘊含的力量底蘊太強,常規的麻醉劑根本壓制不住他。」

  博士面色陰冷,反手在光腦上輸入了一串猩紅的最高授權代碼,森然下令:「調高液壓泵壓力!給一號模具追加一劑————超限神經抑制劑!」

  「可是博士,那是專門用來針對聯邦重裝融核期軍官的超烈度毒素,常態肉身如果沒有外骨骼裝甲的過濾系統,一旦直接推入靜脈,極有可能會造成大腦皮層的物理腦死亡————」

  旁邊的助手臉色一變,有些猶豫地說道。

  「蠢貨!他的肉身還怕這點毒素?!立刻注射!」

  「是!」

  隨著液壓軸承刺耳的摩擦聲響起,一管通體散發著幽暗紅芒、宛如岩漿般粘稠的液體,順著實驗艙頂端的合金管道緩緩滑落。

  冰冷的合金注射針頭在機械臂的操控下,無情地刺穿了江岳左臂的皮膜,直接扎進了靜脈血管深處。

  轟!

  下一秒,液壓泵轟然啟動。

  那足以讓二級武者在瞬間神經矩陣徹底融化、癱瘓的超限毒素,化作一道猩紅的怒流,強行推入了江岳的體內!

  那股高濃度的神經毒素極其歹毒,剛一入體,便化作千萬腐蝕性的細小利刃,順著江岳的血管瘋狂地向著全身上的神經元和腦域擴散。

  毒素所過之處,常態細胞成片地壞死,劇烈的物理灼燒感足以讓人活活痛死過去。

  然而,就在這股足以致命的猩紅毒素即將衝進江岳胸腔的剎那————

  體內的九重雷音甚至不需要主動催動,全身上下億萬個細胞在【暴食】詞條的加持下,突兀地化作了無數張飢餓到了極致的血盆大口。

  那股足以融化筋骨、讓腦域死亡的超限神經毒素,在觸碰到這些細胞的剎那,非但沒能破壞半分神經,反而像是一碗大補湯藥,被江岳的肉身以一種蠻不講理的方式瘋狂地撕扯、吞噬!

  致命的毒素分子被瞬間揉碎,化作了最精純、最溫順的能量養分。

  轟鳴的氣血在血管里如鉛汞般奔騰。

  江岳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昨夜剛剛凝聚而出的那一縷純粹血精,在這管超限毒劑的貪婪滋潤下,竟然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再次發出了一聲歡快的長鳴,生生壯大了一絲!

  萬毒不侵,以毒為養!

  儘管體內正在經歷著一場近乎饕餮盛宴般的狂暴反哺,但江岳心知,此時還不是暴露的時候。

  「實驗室內的這些武裝力量,倒是不足為懼,只是不知外界情況..」

  「暫且裝作中招,進行配合就是。」

  維生呼吸器內,突兀地冒出了一連串劇烈的氣泡。

  江岳的常態肌肉開始以一種極度痛苦的頻率詭異地痙攣、顫抖起來,他的雙眼猛地向上反白,全身上下的皮膚在這一刻由於氣血的劇烈運行而呈現出一種近乎死屍般的慘白。

  滴—滴—滴主控光腦上,原本代表著江岳細胞活性飆升的波形圖,在毒素注入後,突兀地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拉長鳴叫。

  代表著心跳、腦電波、以及神經反射的數據線條,在江岳極致的鎖氣下,瞬間被強行壓制到了無限接近腦死亡的絕對平直零點。

  「呼————成功了。」

  玻璃艙外,幾名科研人員看著那條代表著重度昏迷、瀕臨死亡的平直數據線,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那八名重型外骨骼衛兵緊繃的身體也隨之鬆懈了下來。

  其中一人甚至有些不屑地嗤笑了一聲,拉下了面罩:「還以為是什麼硬骨頭,在超限九號」面前,就算是條龍也得死死盤著。」

  「保持數據記錄,準備執行第二階段,抽取他的脊髓活性血精。」

  博士推了推眼鏡,眼底閃過一抹輕蔑與冷漠,轉過身去準備調配抽取儀器。

  整座慘白的實驗室里,防線在一瞬間無形地鬆懈到了極點。

  而在那尊盛滿了綠色液體的實驗艙內,在這一片死寂的幽暗中,靜靜軟倒在束縛帶上的江岳,卻緩緩睜開了一絲眼縫。

  他那雙黑漆漆的眼眸里,沒有了反白,取而代之的是兩道圓融到了極致、宛如深空黑洞般的冰冷寒芒。

  「這是一次考核。」

  「對我個人而言,或許逃出實驗室是最關鍵的目標,但要從戰略層面來考慮,或許還有其他更好的選擇...」

  「待時而動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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