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對不起,都怪我(求保底月票)
「主旋律啊,那確實要慎重一些,你怎麼想起來寫主旋律的歌?」
張和平懷疑沈奇知不知道什麼叫主旋律。
《中國話》那種其實不算。
傳統意義主旋律歌曲,要看創作目的,一般是「為重大節慶、國事、紅色宣傳、英模、時代發展定製的宣傳類歌曲。」
如果僅僅只是立意正向、民間自發創作的商業歌曲,符合愛國內核,那也只能叫正能量歌曲。
「這不是快要奧運會了嘛,全民狂歡,我正好來了點靈感,想到了一個切入點……」沈奇仿佛突然想起來,「哎呀,院長,要不您幫我看看吧!」
「拿來吧,正好去創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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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和平沒有矯情,他擔心稍微矯情一下,沈奇就說哎呀,那不麻煩院長了。
沈奇跟著他一起回到創作室。
創作室有點類似沈奇高中時候的學校辦公室,每個老師一張桌子。
沈奇的桌子在一個角落。
幾個今天坐班的編劇,驚訝地看到剛剛離開的張和平,居然又回來了,還和新來的小沈走在一起。
「院長這是有什麼事找我們小沈嗎?」
藍蔭海是以前創作室主任,也是沈奇參加人藝藝委會考試的時候,圍著他提問的老頭之一。
「他有首歌想讓我看看,藍老要是不放心,怕我欺負他,那就一起看看吧!」
如果只是個普通人藝演員,說他有一首歌想讓領導幫忙看看,那肯定輪不到張和平,更不需要驚動藍蔭海。
人藝有兩位藍老,一位是藍天野老爺子,出生於1927年,但其實他姓王。
早期從事地下工作,化名藍天野,並一直沿用至今。
另一位就是眼前的藍蔭海,出生於1931年,比張和平還要大15歲,其實早就退休了。
只是偶爾會來劇院參與劇本研討。
人藝藝委會全都是這樣的老人家,很多人都是七十以上,代表著人藝的底蘊。
就比如這位藍蔭海,最被人津津樂道的一件事,就是70年代去京西煤礦慰問的時候,遇到了青年礦工陳建功,看到了他寫的小短篇。
他鼓勵陳建功創作、參加高考。
陳建功考上了北大中文系,現在是作協副主席、政協委員。
別小看這些老一輩文化人,他們的關係盤根錯節,超乎一般人想像。
「那就看看。」
在過去的五年裡,藍蔭海只進行過一次藝委會考試,考的就是沈奇。
到了劇本研討室。
三人展開沈奇的稿紙,看到了沈奇的歌詞。
沈奇還拿出了在三秒工作室錄製好的小樣。
但是他的心裡有些發苦。
事態的發展和他想的有些不太一樣。
但是他也不可能說「藍老,你別過來,不要影響我進步!」
歌詞比較簡單,旋律也不複雜。
藍蔭海率先點評道:「這詞寫得不錯,瑕不掩瑜。」
意思就是確確實實有些地方不夠好,但是總體來說不失為一首好歌。
至少就沈奇目前的年齡,能創作出這樣的歌曲,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但是具體修改,他並沒有多說什麼。
他年紀大了。
上了年紀的人,想要保持頭腦清晰都不容易,又怎麼可能做到才思敏捷呢。
很多年紀大了的導演,拍出來的東西越來越不堪入目,就是思維跟不上表達的原因。
超過六十歲不痴呆就不錯了,難不成還指望這些文藝創作者再創輝煌啊。
「你這個……這裡應該改一改!」
張和平沒客氣。
他覺得,沈奇作為人藝的一份子,出去代表著人藝的體面。
尤其是在體制內,大家看的是人事檔案歸屬。
沈奇的單位就是人藝。
他寫出來的東西,如果有「不合時宜」的地方,那肯定就是人藝的思想教育工作不合格。
沈奇看到第一句就被改了,頓時就愣了一下,因為這地方不是他設計的「錯誤」。
不過,看到張和平修改的內容,沈奇立刻就恍然了。
看來還是自己的覺悟不夠。
張和平一口氣改了四處。
三處是揮筆而就,一處是再三斟酌,最後選定了一個合適的詞。
沈奇都差點拍案叫絕。
能寫出《糊塗的愛》《冰糖葫蘆》《故事裡的事》《不見不散》《沒完沒了》這些歌曲的人,他的創作才華,全都被文化局長的頭銜給掩蓋了。
而且,他對於尺度的把控非常牛。
畢竟他在1968年的時候,就在山西解放軍4643部隊農場的毛爺爺思想宣傳隊參加勞動鍛鍊。
1970年的時候,他又成為大興縣毛爺爺思想宣傳隊、宣傳站的幹部。
一路走來,很多東西已經深入骨髓。
《清官謠》這首歌能面世,和他這個文化局副局長有很大的關係。
沈奇根本不需要拍馬屁,他的讚嘆都是發自內心的。
「我再聽一聽……找到了,這個也得改!」
張和平這輩子聽過太多的奉承,對沈奇的馬屁完全不感冒。
他一邊聽著伴奏,一邊琢磨著詞句。
沈奇埋得最深的那個坑也被他給發現了。
一共五處,改了兩個字,兩個詞語,一個句子。
沈奇自然不會反駁,一一虛心接納,好話不要錢似得砸到張和平身上。
這個時候,進步才最重要。
更何況人家確實給他改的更好,那個林夕有才歸有才,但是他在尺度把控,遣詞用字的準確性方面,肯定不如體制內混跡了四五十年的張和平。
「張院長寶刀未老啊!」
藍蔭海讚嘆,他思維跟不上了,判斷力還在。
「藍老過譽了,小孩子的玩意,」張和平嘴上謙虛,但還是把東西交給沈奇,「就照著這個來,不會有錯了。」
「謝謝院長,你這改了這麼多,我還怎麼發啊!」
沈奇一句抱怨,直接把張和平給干懵逼了。
就連藍蔭海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現在的年輕孩子,腦迴路都這麼奇葩嗎?
這也太欠教育了吧!
尊師重道都不懂,一字之師難道沒聽說過嗎?
「你說怎麼辦?」
張和平都快氣笑了,不過他縱橫文化圈和官場這麼多年,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可置信的。
哪有那麼多不可置信,更奇葩的他都見得多了。
「得署上院長你的名字,我不能占這個便宜!」
沈奇見好就收。
萬一人家一生氣,不給他往下演的機會,直接把他趕出人藝,那就麻煩了。
藍蔭海失笑,這孩子也太赤誠了。
不過,年紀輕輕的就能做到不貪功,不慕虛榮,這是好事情。
「我不占你這個便宜,整首歌都是你寫的,我才改幾個字。」
張和平拒絕「好處」,他最不缺的就是這種虛名,而且他已經六十歲了,人藝和奧運會就是他的最後一站。
副部已經是他的極限。
「這種主旋律的歌曲,我怕我把握不住啊,被人拿著放大鏡觀察,我怕稍微有一些錯處,就會被人過度解讀。」
沈奇的理由是早就準備好的。
「確實是這麼個道理,你這為奧運寫歌,面向的是全國人民啊!」
藍蔭海覺得沈奇的顧慮有道理。
他是經過那個年代的人。
沈奇寫《首都歡迎你》,有太多的帽子可以倒扣他頭上,不是反覆修改歌詞就能避免的。
甚至可以說,沈奇寫這首歌,本身就是一種「大不敬」。
他的地位鎮不住。
所以,需要有人來邀請他為奧運會創作,還需要有人來幫他鎮場子。
張和平頓時就覺得麻煩纏身了。
沈奇就像是一隻吐著信子的菜花蛇,對他虎視眈眈。
他混跡江湖多年,不是藍蔭海這種純文化人能比的,所以他很快就開始懷疑沈奇算計他。
不過,也僅僅只是懷疑。
畢竟沈奇人家是來找郭啟宏的,就算算計也是算計郭啟宏。
是他自己頭鐵,非得要看看。
而且,他改了五處歌詞,也不像是提前設計好的,沈奇要是有那個本事,那他也太厲害了。
最後就是沈奇的身份。
他是人藝的人,來人藝的創作室找前輩修改歌詞,這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哪怕他是院長,也沒辦法攔著。
反而要鼓勵這種行為。
與其在外邊闖禍,肯定要先內部解決。
這才是最大的政治正確。
而且,人藝也有義務出人來「指導」沈奇的創作,為沈奇的創作「背書」。
將來沈奇的作品拿去評獎,都能以「人藝推薦」的名義去參加。
大樹底下好乘涼!
不然的話,大家為什麼都削尖了腦袋往體制內鑽呢?
難不成都想當院長啊!
「這首歌我來幫你處理吧,你配合就行了。」
現在張和平親自給沈奇改了歌詞,他就責無旁貸地要對沈奇「負責」。
這和他情不情願都沒關係了。
藍蔭海在邊上全程見證,不是他想推就能推的。
「會不會太麻煩院長了啊!」
沈奇怪不好意思的。
對不起,都怪我,早知道就不給院長添麻煩了。
大家真幸運,能有你這麼好的院長。
「也還行,你這歌曲質量挺不錯的,王平久上次開會的時候說,要弄一個奧運會倒計時活動,你這個歌曲就非常合適。」
張和平覺得麻煩,但是不妨礙他肯定沈奇的創作能力。
作為院長,底下的人有能力,他也覺得欣慰。
「王平久是誰?」
沈奇還傻不愣登的提問。
「他是奧運組委會的文化活動處處長,主導策劃奧運會倒計時系列活動及聖火傳遞……哦對了,你要是想去當火炬手也可以。」
張和平完全把沈奇當自己人。
既然是自己人,有點小聰明怎麼了?
他又沒有包藏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