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皇帝何故謀反?(2/3,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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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文殿在貞觀殿以西,緊鄰貞觀殿。
李旦剛剛邁入觀文殿,一身綠粉襦裙的柳氏,就滿臉淚水的直接撲了上來:「陛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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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旦抱住柳氏,低聲問:「情況如何了?」
柳氏抬頭,抹去淚水道:「御醫已經在開藥了。
李旦摟住柳氏,然後走進內殿。
長榻上,還沒有一歲的李成義閉著眼睛躺在床榻上。
一側御醫秦鶴鳴快速的寫完了一份方子,然後遞給一側的司醫童子道:「去抓方子吧「」
。
「喏!」司醫童子拱手接過方子,轉身對李旦拱手。
李旦直接擺手,司醫童子立刻起身轉身離開。
「陛下!」秦鶴鳴從長榻上起身,對著李旦拱手行禮。
李旦擺擺手,問道:「如何了?」
「不是大事!」秦鶴鳴笑的很輕鬆,道:「就是有些發熱而已,現在已經退燒了,不過稍微將養一些就好了。」
「這便好,多虧了秦御醫了。」李旦微微點頭,表示感謝。
秦鶴鳴的醫術,是當朝頂尖,就是他父皇李治那種風疾到了極重時刻,他都能救過來。
「多謝陛下!那老臣便告退了,按時服藥即可。」秦鶴鳴躬身,然後轉身退出內殿。
李旦徹底的鬆了口氣。
「陛下!」柳氏撲在李旦懷裡,忍不住的痛哭道:「都是妾身不好,沒有照顧好二郎。」
李旦摟住柳氏,走向長榻,看向殿外道:「如今正是節氣轉換之時,幼童得病是常有的事情,而且這也不是什麼壞事,現在得病將來便少病,這是自然之理,愛妃不必擔心。」
李旦稍微停頓,神色認真地看向柳氏問:「二郎請召御醫的時候,宮門有沒有遷延或者阻攔?」
柳氏微微一愣,道:」沒有,秦御醫來的很快。」
「嗯!」李旦放鬆下來,說道:「如此,他王孝傑可以活了。」
「陛下!」柳氏驚訝地看著李旦。
李旦笑笑,王孝傑在他自己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經的命,已經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現在隨著李旦說出這句話,王孝傑很快就會知曉。
日後他就會知道,什麼消息他能攔,什麼消息他不能攔。
有些消息他攔了,他會死的。
李旦冰冷側身,看向身後道:「都出去!」
「喏!」身後的宮人內侍,全部行禮退了出去。
李旦看了李成義一眼,伸手按了按他的額頭,一臉溫潤。
絲毫不熱。
李旦眉頭一挑,隨即,他抱著柳氏坐下,低聲道:「愛妃是知道的,宮裡這段時間很麻煩,所以朕一直沒有過來看你,就是不想讓麻煩牽累到你的身上,你應該明白的。」
「妾身知道,是祖父的事,所以陛下不想讓太后的目光落過來。」柳氏低頭,淚水悄悄落了下來。
柳氏的祖父,是王皇后的舅舅前中書令柳爽。
柳爽被抄家後,柳氏也就入了宮中為奴婢,後來被武后賜給了李旦。
「你明白就好,不過今日事到這裡,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朕今日就在你這裡歇息。」稍微停頓,李旦道:「朕剛才那句話,向來很快就會傳到母后那裡,基本上這一次便不會有事了。」
柳氏神色茫然,是哪句話?
「好了,好好照顧二郎吧,朕出去安排一下。」李旦有些好笑,柳氏這才從李旦懷裡坐起。
李旦平靜的走向中殿。
每邁一步,他的臉色就沉一分。
到了中殿,李旦冷眼看著所有人。
冰冷兇狠的眼神,讓每個人都忍不住的顫抖起來。
但是,有的人,他顫抖的幅度更大。
李旦抬手,直接道:「你,你,你,還有你,你們,日後到殿外值守,無令不得入殿」
。
被點到的幾人神色茫然的抬頭。
「怎麼,朕的話沒聽見嗎,滾出去。」李旦猛然怒吼一聲,所有人立刻驚恐的跪倒:「陛下息怒。」
李旦神色冷了下來,冷森道:「出去。」
被點到的幾人這才打了個擺子,然後低頭起身,快速走出殿中。
「徐安,去和皇后說一聲,朕今夜在觀文殿歇息。」李旦對著徐安擺手,然後看向另一外年紀頗大的內侍,朝著西殿走去,同時說道:「竇誠,你進來。」
觀文殿內侍主管竇誠立刻起身,然後有些不安的跟著李旦走向西殿。
路過胡善身側的時候,李旦在他身前頓了下來,然後才繼續前行。
西殿之內,李旦看向竇誠:「日後這座觀文殿的規矩要豎起來,這段幾日,誰不安分,朕在這裡,你現在就出去處置,有不聽話的,往死里打。」
竇誠一愣,隨即興奮起來,福身道:「喏!」
李旦猛的一拍桌案,怒吼道:「都死了嗎,不知道上茶嗎?」
竇誠神色一驚,但滿眼茫然。
這個時候,胡善已經快步而入,將一杯茶送到了李旦桌案上。
——
李旦突然平靜下來,看向竇誠道:「去處置吧!」
竇誠恍然了過來,看了李旦一眼,又看了胡善一眼,隨即肅然拱手道:「是!」
李旦點頭:「門關上,徐安來了,讓他去取《太宗實錄》。」
「是!」竇誠躬身,這才離開西殿,關上門。
李旦側身看向胡善,說道:「他出身扶風竇氏,是可以信任的人。」
「是!」胡善躬身,然後低聲道:「奴婢!」
李旦擺手止住他,從一側拿起一張紙箋,然後又提起筆。
胡善立刻研磨,片刻研好。
「簡短說!」李旦抬頭看向胡善。
胡善低頭,接過紙筆寫道:「姐夫死了,奴婢活了下來,見了英國公,因傷頂了一名叫南丁的內侍,昨日被調入觀文殿。」
李旦詫異地看著胡善。
原來他就是李敬業的人。
李旦閉上眼睛,平靜地寫道:「你的事,朕保證,給你想要公道,但要等。」
胡善看著「公道」兩個字,淚水不受控制的掉了下來。
李旦擺擺手,指了指殿外。
胡善這才躬身,在紙上寫道:「陛下還記得那夜的五十名禁衛嗎,他們原本要調往雲中和突厥人廝殺,被英國公留了下來,現在在北苑,臣可以隨時召集他們為陛下效死力。」
胡善將「隨時」兩個字圈了起來。
隨時,也就是任何時候。
甚至可以是此時此刻。
李旦想過那五十人會對他有幫助,但沒想到這麼直接。
現在這宮中的環境,隨時為他效死力,這不就等於是五十名死士嗎?
李旦的腦海中浮現出李敬業的身影。
原來昨日,李敬業沒說的這麼多。
五十名死士,李旦下意識的看了徽猷殿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殺氣。
刀在手,殺心自起。
這一刻,李旦開始衡量起來,如果今日他動手的話,能不能拿下徽猷殿?
五十人硬闖徽猷殿。
一旦————
腦海中的興奮在一瞬間徹底散去。
徽猷殿是五十人能拿下來的吧?
李旦的身邊雖然能調動的內侍就有兩百人,但是他從來不動這個念頭,不是因為他不想,而是因為他做不動。
武后在宮中這麼多年,身邊不知道暗中藏了多少不會人知的好手。
甚至時間稍微耽擱,王孝傑就率大軍到了。
如果說是在徽猷殿外,他還有把握,但沖入徽猷殿內,只要武后反應足夠快,李旦不能夠及時找到人,那就會給武后名正言順殺他的機會。
最後來一句,皇帝何故謀反。
那就搞笑了。
那是武后夢寐以求的機會。
李旦平靜下來,看向胡善,寫道:「李敬業的人手呢?」
「在玄武門,大業門,甚至承天門,端門都有,不過要動他們,需要提前和英國公招呼,他需要協調。」胡善快速寫完。
李旦看著這行字,心中明白。
李敬業壓根沒有想過,他能沖入徽猷殿控制局面。
這五十人,更多的,是在關鍵時刻,用來為他保命的工具。
他們能保護他離開宮中,進入禁軍,掌握禁軍,然後殺回宮中。
李旦將腦海中的念頭按下。
他不是毛頭小子了,自然明白,可以殺是一回事,能殺得贏是另外一回事。
王孝傑軍中宿將,程務挺對武后也有一半的忠誠。
李旦若貿然行動,像個毛頭小子,那麼他會讓所有人失望,最後動手時,不會有一個人幫忙。
忠誠是一回事,但死士是另一回事。
「無妨,便是不用這些人,在需要時,朕也可以自己打開玄武門和大業門。」李旦拿過另一張紙箋,在上面寫:「讓李敬業告訴他的人,一旦朕自己出了玄武門和大業門,他們要完全聽命於朕。」
胡善在一側驚訝的看著李旦。
如今的局面下,皇帝竟然有能力自己打開玄武門和大業門。
李旦笑笑,在原本的紙箋上寫道:「一次手段而已。
「7
胡善無比敬服。
「你姐夫的事情,讓他們不要亂動。」李旦看著胡善,認真第二張紙條寫道:「現在時機不多,不過他們可以慢慢的在長安傳播消息,慢一點,不要見任何人,其他人會自己動起來的。」
官場中人,抓機會的能力都很強。
尤其是你的敵手出現致命失誤的時候,大家落井下石的不要太順手。
胡善用力點頭。
李旦抬頭,看向前方,腦海中的思緒快速匯集起來,然後低頭寫道:「正事有三件,第一件事,讓李敬業,去信夏州都督王方翼。」
李旦停筆,看著王方翼這三個字,心中不由得感慨。
他的母后,皇后,皇太后武氏。
這輩子,極恨,但卻奈何不了的人,幾乎沒有。
但王方翼,就是武后這輩子最恨但是奈何不了的人之一。
王方翼是王皇后的親堂兄。
可想而知武后對他有多恨。
但偏偏,王方翼又是高祖皇帝親妹妹同安大長公主的親孫子。
按輩分,是高宗皇帝李治的親表兄。
偏偏李治對他極度信任。
甚至當年,長孫無忌被污謀反,長孫無忌的侄子趙持滿同樣被誣陷折磨至死,屍首被隨意的扔到了城西,他的家眷都不敢為他收戶。
是王方翼,不顧得罪武后,為自己的這位好友,收斂掩埋。
武后深恨。
但高宗深義之,一概不問。
王方翼不僅是近親外戚,同樣,他還是大唐少有的名將。
在李靖,李勤,蘇定方和裴行儉之後,就是他了。
他不僅多次擊敗突厥,築造了碎葉城,威服西域,官至安西都護,他還是裴行儉的副手,這幾次裴行儉大戰,他都在旁邊鼎力支持。
甚至很多軍功都應該是他的,但卻都被抹去了。
便是黑齒常之,李多祚,程務挺,王孝傑,張虔勖這些人,對他也是敬服至極。
但可惜,自從裴行儉死後,李治病重,王方翼便被調任夏州都督,遠離了安西。
李旦輕輕抬頭,眼神凝重。
如果不出意外,他的母后,現在已經開始著手對付王方翼了。
她甚至都不會放他活過今年。
這樣,她多年積攢的怨恨,才能夠徹底發泄。
李旦眼神冷笑。
因此。
王方翼,輩分上是李旦的表叔,甚至從東殿柳氏的輩分上講,她要叫他一聲表舅。
這個人,將是李旦最鋒利的一把刀。
其中還要超過李敬業。
也是,李旦現在手裡鋒利的刀,有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