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皇帝哪裡有那麼寬容大度（3/4，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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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四承慶門，城門下。
房先忠對千金公主肅穆躬身，然後才讓開道路。
千金公主這才點點頭，帶著四名素服侍女，一起進入了承慶門中。
四名侍女的手上，每個人都提著個二層食盒。
裡面都是千金公主為武后準備的果食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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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次來都是這樣。
房先忠抬起頭，神色緊緊的看了千金公主一眼，然後才收回目光，繼續肅立。
千金公主走出承慶門，一眼就看到了前方的承慶殿。
承慶殿外，數十名年輕的青衣內侍垂手而立。
他們當中的不少人，都是從皇帝的相王府調過來的，一切就像當初在洛陽一樣。
皇帝去洛陽之前，皇帝還是相王，叫李輪，領洛州牧，到了去年七月，皇帝被改豫王，改叫李旦。
去年十二月，先帝病逝，皇帝又被改為相王，領雍州牧。
這裡面微妙的權力制衡，說實話；一般人還真不明白：
千金公主也不明白。
武后廢了李顯，立了李旦，再度垂簾聽政，囚了皇帝，可她怎麼就被皇帝後宮衝出來了。
千金公主回頭看了兩儀殿一眼，皇帝看起來也沒有多厲害啊。
步行之間，千金公主已經來到了承慶殿外。
殿外的四名內侍上前，從千金公主手下的侍女手裡接過食盒，然後才跟在千金公主身後，隨著她一起進入殿中。
承慶殿內殿窗後，一雙冰冷的眼睛在看著一切。
承慶殿中，內殿。
武后不時的和千金公主笑著打趣什麼。
千金公主神色很隨意，笑起來，也不在意神態，就像她的為人和私生活一樣。
武后悄悄看了千金公主一眼，心中輕輕點頭。
千金公主和武后一直交好。
或者更直接的說，武后和高祖諸公主的關係都比較友善。
淮南大長公主，千金大長公主等等都是如此。
除了將女兒嫁給李顯，並且時常在背後說她壞話的常樂大長公主。
笑聲之間，武后看起來很隨意的問道：「如今長安城有什麼熱鬧的事嗎？」
「長安城嗎？」千金公主稍微停頓，看了一眼一側的奏本，神色很放鬆的說道：「如今長安城說的最多的，就是陛下明日就要正式發布的關於減免長安洛陽糧稅之事。」
武后同樣看向奏本。
李旦處置朝政，很多要害的東西，都會送到她這裡來。
武后處置過後，再送交回去。
不過武后也看了出來，李旦並沒有用她的處置方法，而是以政事堂的處置決定為主。
但是，武后對李旦，反而更加高看一眼。
在初回長安的時候，李旦需要的，就是團結各方面的力量。
但對於武后的處置意見，李旦必定在仔細學習和對比。
他在學政，他在認真瘋狂的學政。
「陛下不僅是減免賦稅，同時還要在秋收之前開倉放糧，還有改良糧道運輸之法。」千金公主不由得搖搖頭，道：「長安的糧價，一個勁的往下跌。」
武后點點頭，說道：「長安其實現在這個時節並不缺糧，不過是世家大族想要惜售抬高糧價罷了。」
關中大旱，雖然影響到了世家大族，但實際上，只要渭水一日不停，他們的地，就會一日被澆灌。
世家其實不缺糧，只是糧沒有以前那麼多而已。
皇帝減免稅糧，開倉放糧，又改良糧道運輸。
不知道多少人要抱怨。
「其他的，就是先帝歸葬之日的決定。」千金公主抬頭，看著武后道：「皇帝要在先帝歸葬之後，向建陵獻祭秋後的第一株稻穀。」
「先帝重農，皇帝也重農，這是應該之事。」武后緩緩點頭，說道：「換做本宮來處理也是一樣。」
武后緊緊的握著拳頭。
祥瑞。
皇帝又要搞這一套。
不過他的祥瑞有些不同，獻祭秋後第一株稻穀，足夠讓天下人心更多的認可他。
這種並不是弄虛作假的手段，能更讓士人感受皇帝的真摯。
武后微微嘆氣。
皇帝的手段越來越老練了。
「剩下的，就是雍王妃回京了。」千金公主小心的看了武后一眼，低聲道：「雍王次子承繼嗣雍王，雍王三子承繼嗣代王，還要封雍王長子為上郡王。」
武后瞳孔微微放大，放在桌几下的拳頭緊握，她看向一側的奏本道：「這件事，皇帝倒是沒說，不過也是好事，大郎，二郎，三郎，四郎，諸脈都有傳承，本宮也是欣慰至極。」
皇帝的每一手，都是為了安定人心。
他能容得下自己的兄弟子嗣，那麼他也能容得下很多，這樣的皇帝，是臣子們希望看到的。
但李弘和李賢都確定後嗣，武后卻緊張連起來。
「皇帝行事，承繼先帝，他的行事做法不比先帝差，這朝中的事情，日後看來他自己就能掌握。」武后點點頭，神色間特意的帶出一絲放鬆。
千金公主笑了，點頭道：「對，就應該這樣，大唐用不了多久，就能夠恢復昌盛繁華，太后也無需顧慮很多，長安城其實還是有很多樂子的。」
武后有些無奈的看了千金公主一眼。
千金公主喜好男寵，這是長安皆知的事情。
武后擺擺手，說道：「其他的事情，本宮可以放下，但是皇帝的子嗣問題，本宮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放下的。」
「子嗣？」千金公主詫異的抬頭。
「嗯！」武后點點頭，說道：「皇帝至今只有兩個兒子，這點血脈，於皇室來講，是遠遠不夠的。」
高祖皇帝有二十二個兒子，十九個女兒。
太宗皇帝有十四個兒子，二十一個女兒。
高宗皇帝有八個兒子，四個女兒。
李旦只有兩個兒子，這怎麼能行。
「太后說的是。」千金公主認真的點頭，皇家子嗣傳承，是大事。
「本宮在洛陽時，讓人挑選了幾個可以為皇帝妃的人選。」武后從一側取過一本奏本，說道：「公主幫忙來看看，有沒有不合適的，或者自己有什麼推薦的，本宮確定之後，呈送給皇帝。」
千金公主接過奏本，然後認真看了起來。
「太常少卿竇孝諶的女兒。」千金公主點點頭，竇家女為皇帝妃，這是誰都沒有意見的。
「晉陽縣令豆盧欽肅的女兒。」千金公主再度點頭。
豆盧家和皇室關係極近，豆盧欽肅的叔父豆盧懷讓娶了高祖皇帝之女萬春公主，而豆盧欽肅的兄長豆盧欽望，正是朝中的鴻臚寺卿。
「吏部郎中崔元獎之女，出身博陵崔氏。」千金公主也沒得說。
「城門郎王美暢之女。」千金公主點頭，王美暢倒也罷了，他的父親是鄭州刺史王思泰，他是王僧辯玄孫，侍中王珪侄孫，出身烏丸王氏。
「壽州長史徐齊莊之女。」千金公主有些沉默，徐齊莊是徐婕妤的弟弟。
「中書舍人武攸緒之女。」千金公主目光閃爍。
洛陽發生的事情，實際上長安街頭，還是富貴人家之間，不知道多少人在議論。
千金公主知道的不少。
武后被軟禁之後，武三思以功從右衛將軍調任刑部尚書，而且他的女兒已經內定太子妃。
武攸緒從太子洗馬升任中書舍人，日日在皇帝身邊，明顯是核心之人。
她現在才知道，原來還有這一條。
怪不得他們都背叛了武后。
「太后用心了。」千金公主對著武后點頭，說道：「陛下看到這份名單，必然會感激萬分。」
這份名單上的官員，官位都不高，身份足夠，但又不會對朝政造成影響。
一看就是用心過的。
武后隨意的擺擺手：「皇室傳承，不僅是皇帝之事，也是本宮之事，公主看看有什麼遺漏的沒有？」
千金公主想了想，說道：「太后所選，沒有關中大族的女子，陛下那裡，恐怕會加選的。」
「竇家便是關中最頂級大族了，雖然經營不如韋杜，但貴重遠超。」武后搖搖頭，說道：「皇帝要加，加上一個楊氏女子就足夠了，他自己也不會加韋杜的女兒的，起碼現在不會。」
李旦要清理土地兼併，關中這些世家是他的大敵。
武后有些沉默，關中世家經過永徽顯慶年間的打壓，本來沉寂下去不少，這幾年也一直被按著。
但偏偏這幾年天災不斷，關中世家又瘋狂的兼併土地，便是武后和先帝都沒法阻止。
畢竟老百姓要先活下來。
所以，為了關中的未來，李旦是不會納韋杜的女兒為妃的。
「若說有什麼要加的。」千金公主笑笑，看向武后道：「那妾身回去問一下滎陽鄭氏，鄭氏有沒有女兒要入宮。」
「鄭氏的女兒入宮，那位置可就低不了了。」武后不由得笑了。
「不敢不敢。」千金公主收起笑容，說道：「鄭氏這些年多少有些沉寂，也就是貴妃還在。」
鄭氏主支，實際上當年跟著隱太子李建成一脈，玄武門之後，仕途受到了重創。
現在鄭氏一支，做主的是右驍衛將軍鄭玄果，他是玄武門功臣左武衛大將軍鄭仁泰之子。
鄭貴妃雖然是貴妃，但無子。
武后收回奏本，感慨道：「先帝離世馬上七個月了，等到先帝歸葬之後，慢慢選入宮中，而且這本身便是本宮之前和各家聯繫的，也算是兌現承諾了。」
武后在洛陽的時候，就已經決定要給李旦選一批妃子。
不過這裡是選入宮中，充實宮中，這批女子入宮，最多也就是寶林、御女、采女。
不過也有特例，當年高祖皇帝病逝，太宗皇帝翻過年便納徐惠為才人。
武后自己是後面一年入宮為才人的。
「是！」千金公主贊同的點頭。
武后身體靠後，輕輕笑了，笑的意味深長。
千金公主從承天門而出。
身後是她的四名侍女。
四名侍女每個人手裡提著一個食盒，不過現在已經空了，裡面的東西，千金公主都留給了武后。
房先忠讓人仔細查了一遍之後，然後才讓千金公主離開。
千金公主走入前方百福殿，內常侍胡善出現在殿中，隨機，四個食盒全部都被收走。
千金公主手下的侍女全部都被宮中的侍女仔細查察一遍，才被允許離開。
胡善對著千金公主平靜的躬身。
千金公主不在意的點點頭，然後帶人離開了。
一直到在承天門外坐上馬車，千金公主才不由得嘆息一聲。
這對母子，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武后在利用這批女子算計什麼千金公主不知道，但皇帝對武后卻盯得很死。
一點機會都不給她。
不僅千金公主每次帶入宮中的侍女被仔細搜查，甚至每次千金公主帶給武后的食盒，也都是宮中準備。
盒子，食物，都是宮中準備的。
這樣，不管千金公主想做什麼手腳都做不了。
馬車緩緩出朱雀門。
前面是熱鬧的長安城，身後是冰冷、充滿了利益算計的皇宮。
千金公主苦澀一笑。
這才是真實的大唐，真實的長安。
皇帝哪裡有那麼寬容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