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折服軍中將領的不滿,糾正他們的錯誤認知(2/3,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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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眾將凜然拱手。
皇帝這一番話,不知道救了多少人的命。
李旦擺手,道:「其一,突厥人回到草原後,依照他們的性情,會竭盡一切可能的恢復突厥習性,拋去大唐習性,甚至對大唐習性用力貶低,辱罵,甚至以之為恥,所以需要擔心,但不必擔心太多。」
對於這類人的性格和未來可能的作風,李旦看得透徹。
哪怕百騎司和職方司都沒有任何的消息,李旦也可以確定這一點。
諸將不由得鬆了口氣。
「同時,他們了解我們,我們不了解他們嗎?」李旦抬頭,平靜的看向一側的岑長倩:「岑卿,兵部要儘可能的整理出與戰場殺伐有用的突厥人的風俗,習性,還有戰場上的習慣,尤其是這些年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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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領旨。」岑長倩凜然拱手。
「諸卿!」李旦看向諸將,看著每個人道:「太宗皇帝能滅東*突厥,先帝能滅西突厥,這足夠說明大唐對突厥是有足夠優勢的,不過是我們現在虛弱罷了,一旦我們緩過來,那個時候————」
李旦停頓,輕聲道:「那個時候,突厥就會成為大唐重新復興的第一塊踏腳石,所以————」
李旦深吸一口氣,說道:「回去之後,所有人,竭盡全力的去研究突厥人,一切以徹底擊毀整個後突厥為最終目的。」
殿中諸將對著李旦齊齊抱拳道:「臣等謹遵聖訓!」
每個人的眼底,都是興奮的堅定。
皇帝或許不是什麼名將。
但是,他高屋建瓴一樣指導出的東西,卻實在的給大唐徹底戰勝後突厥指引了方向。
李旦右手微微下壓,諸將躬身站立。
李旦看著所有人,繼續道:「突厥將會是大唐崛起路上的第一個敵人,但真正能夠成為大唐大敵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吐蕃人。」
李旦抬頭,開口道:「來人。」
兩側東西上閣當中,兩側立刻有全身黑甲,看不清面目的將士,推著兩個蓋著黑布大推車進入殿中。
最後兩個推車在殿中相互對碰合一。
諸將好奇的看了過去。
李旦抬頭,道:「掀開!」
眾人身後,同樣一身黑衣的張柬之上前,將兩塊黑布直接掀了開來。
緊跟著,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一塊巨大的大唐疆域沙盤圖出現在眾人眼前。
李旦從主榻上起身,穿過諸將,來到沙盤之前。
岑長倩,歐陽通,騫味道,李敬業,李昭德,魏元忠,李元嘉,裴居道,權善才,王及善等人快步跟上,分列兩側。
其他諸將士,立刻在沙盤四周密密散開,緊緊盯著整塊沙盤,下意識在上面尋找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諸卿!」李旦抬頭,說道:「你們現在看到的,是大唐最高等的機密,是朕讓人,以大唐疆域圖,匯合故往沙盤,還有親眼見過的一些人的記憶,最後弄出來的一份簡易的天下沙盤。」
兩側的數十人。
全部目光貪婪的看著眼前的沙盤。
他們從來沒有看過這麼一副完整的天下的模樣。
「從河北,河南,還有江南,關中,劍南。」李旦拿起一根竹杖,說道:「這是大唐最繁盛的地方,然後是西北,還有北方,面積比大唐還要更加廣闊的草原。」
諸將的目光全部都落在了草原上。
從漠南到漠北,方圓極為廣大。
以往這些地方,全部都是大唐的,要麼是大唐的羈縻州,要麼就是對大唐稱臣的部落。
但現在,他們都成了大唐的敵人。
李旦平靜的指著沙盤道:「草原上從東到西,有靺鞨,奚族,室韋,契丹,突厥,鐵勒,回紇,西突厥諸部,還有西域各國,以及其他更多的連名字都沒有的小部落,但————」
李旦搖頭,說道:「突厥,突厥是草原上最強大的,他們東進西吞,發展壯大,即便是不如當年的東*突厥,但是他依舊是草原上最強大的。」
眾將的神色沉重了下來。
李旦竹杖點在了漠北中央,說道:「但多年以來,我們對突厥,對草原諸部的了解,都要遠超當年,所以,朕有絕對信心,將來滅國突厥,然後將突厥可汗,抓到長安來,為朕,為諸卿跳舞。」
眾將全部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當年頡利在長安兩儀殿跳舞,已經成了歷史永遠銘記的經典。
那是突厥人的恥辱,也是大唐的榮耀。
「突厥人在強大的過程中,不免要吞併無數部落,掠奪無數財富,但是,諸卿!」李旦看向所有人,說道:「一旦大唐將來滅國突厥,這些財富,就將歸入大唐,成為我們再度強盛的墊腳石,它已經足夠讓我們回到大唐最鼎盛的時候。」
從李敬業,到魏元忠,到契苾明,到李大志,李安靜,執失善光,慕容忠,麴崇裕等人,眼底深處全部閃過無盡的光彩。
李旦掃過幾人,輕輕點頭。
「大唐滅國突厥之後,然後便該調頭向西了。」李旦的竹杖,放在了吐谷渾的位置,然後側身:「慕容愛卿。」
「陛下!」慕容忠上前,肅穆拱手。
慕容忠的父親,是吐谷渾王慕容諾曷缽,他的母親,是大唐弘化公主。
弘化公主是太宗皇帝的養女,最後和親吐谷渾,比文成公主就早了一年。
慕容忠的妻子,是會稽王李道恩第三女、金城縣主李季英。
他和他的子嗣,身上的大唐血脈很重。
「看看吧,雖然不大詳細,但大體山勢卻都是還在的,有沒有什麼大錯?」李旦對著慕容忠點點頭。
慕容忠仔細看著沙盤,最後道:「有幾處鹽湖的位置不對,還有有些河流也是時斷時續的,但大體沒錯,至於更詳細,就需要問父王和母妃了。」
慕容中的父親,左驍衛大將軍、安樂州都督、青海國王慕容諾曷缽。
當年吐谷渾被吐蕃占領之後,便帶著弘化公主和全家人,來了大唐,率部眾居住在靈州。
是的,慕容諾曷缽和弘化公主都還活著。
先帝歸葬,弘化公主甚至就在長安。
不過慕容諾曷缽不在,他在靈州,配合王方翼在草原大戰。
「那便是暫時無關大局了,至於剩下的,就是到時開戰之後,根據詳細地形,進行適當修改的事情了,這也是日後諸卿都要做的。」李旦看了眾將一眼,眾將齊齊拱手道:「喏!」
李旦點點頭,竹杖指在沙盤上,開始道:「諸卿看到了,從蘭州,和州,洮州再往西,整個地勢是呈逐漸上升姿態的,一直到吐谷渾,然後這還沒完,繼續向上,在吐谷渾雪山之上,還有一層高原,而吐蕃還在高原深處兩千里之地。」
諸將看著起伏的層巒,神色沉重。
「不說其他,單說吐谷渾,大唐兩次和吐蕃在吐谷渾大戰,都是在深入高原,到了大非川附近,雪山之下,被阻擊,但這個時候,我們的糧食,還在青海南山山口。」
李旦指向山口位置,說道:「當年大非川,平陽郡公有自己的軍略,然郭待封輕視吐蕃,被其十萬大軍圍困,然後直接擊潰,最後是大非川之敗。」
大非川之敗,是薛仁貴真正意義上的大敗,但他不是敗於吐蕃人,而是敗於自己人。
但那一戰,將大唐真正可用在吐谷渾戰場的數萬百戰老卒,直接喪失掉了。
「然後是青海大敗,這一次李敬玄反而沒有輕視吐蕃人,但他被吐蕃人嚇破了膽,他根本不敢發兵,導致前線被吐蕃人徹底絞殺。」
稍微停頓,李旦道:「他本身不是領軍的料,所以在面對當年大非川之敗的陰影時,徹底亂了手腳,最後導致大唐積攢了五年的家底,徹底沒了,而在高原上,到現在大唐都沒緩過這口氣來。」
兩側將領不少人贊同的點頭。
他們都知道,如今在高原上,黑齒常之是依靠地形和城池,才能穩穩守住。
「我們今日不談當日過錯,光看問題所在。」李旦指著沙盤,說道:「吐蕃人的策略,就是誘敵深入,一開始就是這樣,誘敵深入,拉長糧道,然後襲擊糧道,最後一舉潰敵。」
兩側將領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他們以往不是不知道這些,但是今日,皇帝在沙盤上,將一切清晰展現出來的時候,一切變得更加清晰明顯。
李旦點了點青海南山,說道:「當然,後軍行動遲緩是必然的,但是前軍呢,前軍輕易就被他人圍困,朕想諸卿自己領軍做前鋒,也不會輕易陷入陷阱當中吧?」
「不會!」魏元忠搖頭,說道:「軍中行事,別說是夜間了,就是白天,斥候都等放出去二十多里遠,保證禦敵之後能夠及時後退,甚至還會安排後軍接應。」
「平陽郡公和彭城郡公都是軍中宿將,他們又怎麼會輕易讓自己陷入到這種處境呢,所以,有極大的概率,是他們不是不想撤,而是撤不了。」
李旦看著兩側將領,說道:「想來諸卿都聽說過,大軍在殺入高原之後,會有不少人陸續患上一些莫名的病症,有的人呼吸艱難,有的是水腫,有的是完全動不了,而且越到高原深處症狀越重,得病的將士也多。」
李敬業在一側,點點頭道:「貞觀年間,衛國公領軍滅國吐谷渾時,便曾經遇到過這種現象,不過因為滅吐谷渾太快,有此事,但也不多。」
那是貞觀年間的事情了,當時的吐谷渾王還是慕容忠的曾祖父,慕容伏允。
「大非川之戰時沒有注意,而到了青海之戰時,又不夠注意,同時十八萬大軍,就算注意也注意不過來,甚至到今日,諸卿是不是還以為只要大軍足夠強大,便可以直接擊敗吐蕃?」
李旦聲音陡然銳利起來,目光看向兩側將領。
幾乎所有人這一刻都下意識的想要說什麼,但在皇帝銳利的目光下全部都收了回去。
李旦看著所有人,神色嚴肅的說道:「朕在這裡放句話,高原症的情況一日不解決,大軍就一日不許殺入高原深處。」
李旦停頓,目光看向吐谷渾的位置,咬牙道:「你們要記住,我們要面對的吐蕃,多年以來,已經不再是那個來自高原深處的蠻族,而是有著相當文化,手中兵力在四十萬以上,還有高原之利的強大死地,任何人都不許小視。」
看到皇帝如此模樣,所有人都心中一驚。
皇帝向來神色從容。
剛才一番話,便是將一個強大的突厥都不放在眼裡,但現在,對面吐蕃,卻慎重到有些畏縮的地步。
眾將士心中雖然有些不情願,但想要說話反駁,但又說不出來。
薛仁貴,劉審禮,一個率兵五萬,一個率領十八萬,全部都戰敗在吐蕃手上。
換成他們,他們誰又能做得比先輩好。
但心中的不服依舊在那裡。
「日後,大唐必然要和吐蕃再開戰。」李旦一句話,就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引了過去。
「但,方略要變,日後不許深入高原深處和吐蕃爛戰,我們的方略,要從大刀闊斧的廝殺,轉變為一小口一小口的蠶食,就比如在這裡,青海南山口。」
李旦指向了青海南山口的位置,道:「日後大軍殺入青海南山口,便要準備依託西南的沙珠玉河,東南的黃河作為天險防線,甚至在這裡修築城池,塢堡,然後穩定基地,開始適應高原症,等大軍完全適應高原症後,再一步步的殺入。」
李旦將木棍指向了大非川的位置,認真道:「大唐想要徹底洗刷大非川之敗的恥辱,就必須要一步步的來,而我們有一個相當的優勢,當吐蕃人會用誘敵深入的方略引我們殺入大非川時,但我們卻停留不動,趁著這個時間,修築城池營寨。」
在場不少將領,眉頭不由得一挑。
兵法的核心從來就是一句話,以強擊弱。
「等到吐蕃人察覺不對,瘋狂的殺過來的時候,這時候,就是我們以逸待勞的時候。」李旦眼底冷殺。
這一點,殿中不少將領都明白了。
皇帝或許從來沒有領過軍,但他的軍事意識,卻比在場的很多人都強。
或者可以直接說,皇帝是一名極度優秀的軍事戰略家,甚至是軍事統帥。
「所以!」李旦抬頭,直視諸將:「將來到了高原上,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真有人不顧一
切殺出去,朕的確管不著,但是,餘下留在原地的將領,不管前面是誰殺出去了,都不許救援。」
李旦冷冷的說道:「若是他能殺回來,是他自己命好,若是他殺不回來,是朕自己看走了眼!」
聽到李旦這麼說,在場將領心中的那一絲不滿不忿,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不見。
眾人齊齊拱手,低頭道:「臣等謹遵陛下聖諭。」
「嗯!」李旦擺手,繼續道:「先在南山山口站穩腳跟,以沙珠玉河為防線,當然選一個雨多的年份開戰,這樣以沙珠玉河作為天險,往西殺入,殺入到吐谷渾王都伏俟城,奪回伏俟城,以立足,然後開始和吐蕃人,在沙珠玉河以南廝殺。」
立足,站穩腳跟。
有足夠的糧食,有足夠的準備,解決高原症,然後再和吐蕃人全力廝殺。
這是極穩重的方略,比薛仁貴和劉審禮那兩次都要穩重。
「等到將吐蕃人趕出吐谷渾之後,往西橫掃,滅西吐谷渾,如此一來,我們就能夠通過這條,和安西打通通道了。」李旦手裡的竹杖掃到了西吐谷渾最西的若羌和鄯善。
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那裡已經是安西都護府東南之地了。
鄯善甚至在一段時間,作過吐谷渾的王都。
「南絲綢之路。」慕容忠開口,驚訝的看向李旦說道:「當年在漢時,絲綢之路實際上是有三
條的,安西都護府南北兩條線,還有第三條,就是東西吐谷渾一直到安西,實際上吐蕃人也一直想要光復這條路,但安西始終在大唐手上。」
李旦對著慕容忠點點頭,然後道:「吐蕃位於高原深處,大唐想要滅國吐蕃,很難,所以朕的想法,是一步步的來,穩住東西吐谷渾,打通南絲綢之路,將吐谷渾繁盛起來,然後依次為大唐根基,然後再向南殺入高原深處,最後滅國吐蕃。」
李旦一番話,將自己滅國吐蕃的方略全部都說了出來。
群臣驚愕的看著李旦,然後又看向眼前的沙盤,他們想要說什麼,但是卻不知道該如何說。
因為他們誰也無法提出像皇帝一樣的滅國方略。
而這裡面步步為營,穩步推進的核心,讓任何人都為之驚嘆。
但看看沙盤上,一層比一層高的高原地形,他們明白,皇帝是對的。
終於,一名將領抱拳,又一名將領抱拳,等所有人全部抱拳之後,眾人才齊齊拱手道:「臣等謹遵陛下聖訓。」
這一刻,李旦終於是徹底的征服了這些將領的軍心。
他在軍中的威望,徹底的樹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