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今日無事發生
蘇雲的記憶開始覺醒了。
這一直都是水語害怕的事情。
生怕蘇雲想起以前，她從那個破廟離開，去了天上，然後就沒有回來。
但是蘇雲卻想要看到那一段記憶，想要知道，自己的過去到底經歷了什麼。
清影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最終還是開口：「現在的你，還是太脆弱了一些。」
「你為什麼不直接去問你姐姐，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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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搖頭：「我問過，但是我姐姐只是說，小時候磕破了腦袋，差點死了，能活著，已經算我運氣好。」
清影想起水語那張溫柔的臉，明明一直在笑，但是卻隨時都像是要吃掉自己一樣。
她有點害怕，道：「既然如此，那就是她不想讓你知道，或許她也是為了保護你。」
蘇雲很固執：「她是為了保護她自己，我聽你說過天雲真王的故事，你說她離開了仙域，再也沒有回來，她害怕我想起那段記憶，她想讓我覺得從小到大，她都守在我身邊，對嗎？」
清影縮了縮脖子：「這些事情不是我給你說的。」
蘇雲忽然笑了起來：「不管她去做什麼，我都不會憎恨她，我很感謝她，在我死後，從天上急匆匆趕了下來，又付出代價，讓我重生。」
「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人死不能復生，我想知道，讓我這樣一個死人復生，她付出了什麼代價。」
「她是我姐姐，我不想讓她付出這些代價，明白我意思嗎？」
清影沉默半晌，看向銀劍峰的方向。
那個女人從天上下來，花了一百年，才讓蘇雲復活。
付出的代價，是一命換一命。
現在的水語已經是死人了。
她一直都不明白，為什麼一個死人，身上散發出來的不是屍體的臭味，而是一種奇特的香氣。
就像是……肉身成聖了一般。
但是在水語採摘到那些蘑菇的時候，她就知道，水語已經死了。
這就是水語要付出的代價。
讓蘇雲知道這樣的代價有些殘忍。
她於心不忍，道：「蘇雲，我們回家好嗎？現在就回家，我不去內門了，我不想要宗門的獎勵了，我們現在就回家，好好生活，行嗎？」
但是蘇雲已經在舒展筋骨，準備上場了。
甚至就連肉身都還沒有徹底長好，新皮膚和舊皮膚對比特別明顯，一層白，一層黑。
「你太固執了，這不好。」她咬咬牙，還是想做最後的嘗試，想要讓蘇雲放棄。
蘇雲眼神之中寫滿了真誠：「讓我知道她受了什麼苦，這對她有好處。」
「要是結果很不好呢？」
「那我自己承受，不會有事的。」
清影知道，或許蘇雲還要走上曾經的路。
終於，她深吸一口氣，「上場！」
周圍傳來一陣好奇的聲音：「他們又要打了？沒有必要吧？」
「兩個雜役只是花了四個月，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鬼知道這樣的天才心裡在想著什麼東西？」
蘇雲把所有的聲音都排除在外，只是安安靜靜盯著身前的敖清影。
他把最關鍵的功法《煌煌大日耀天經》催動了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的肉身催動到了極致，體表竟然發出了一點微光。
但是下一個瞬間清影已經到了他的身前，龍爪踩在他的臉上，幾乎讓他的頭顱都變形了！
比拼肉身，他完全不如清影。
但是看著那道身影，他卻像是看到了一條小白龍，迎面衝來。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樣，當這樣的畫面重現的時候，配合這個功法，他終於看到了那些破碎的畫面。
他看到敖青臨負手而立，在升仙大會之中，一次又一次戰勝強敵。
那百分之一的真龍血，讓敖青臨幾乎要立足整個仙域之巔，不管是魔族還是妖族，還是人族神族，在敖青臨面前都脆弱如紙張。
但是卻被蘇雲三拳一腳，踩斷了頭頂的龍角，打碎了道心。
畫面還沒有結束。
他看到自己一路高歌，勝過十方天才，最終贏了上界姜家人。
他看到那些人讓自己讓出名額，但是自己的腰杆子太硬。
他看到虛空之中有一些眼睛，從上界看著自己，聽到那道聲音：爺爺，我想要他的靈根。
最後來的是一個貴婦人，挖了自己的慧根。
自己這就是死了。
再往後……他的身體輕盈，隨風而動，被一道風吹入地下，在一座城裡面渾渾噩噩地做了很久很久勞力。
有多久？
他不知道。
或許是百年，或許只是一瞬間。
直到有一天，一個判官模樣的人把自己叫了過去，和一個女人對話。
女人的模樣就是水語的模樣，但是很久很久不見，他甚至忘了，這就是水語。
他聽到水語和判官談判：「他是無辜的，你們酆都不應該收無辜鬼魂。」
判官說：「那是民間傳說，我們什麼都收，你想要他，那就得換。」
水語：「怎麼換？」
判官：「一命換一命。」
水語：「我換。」
判官沉默半晌：「不值，你修了幾十年，比得上別人幾百萬年的修行，這道行，不應該折損在我這兒。」
水語：「換！」
判官沒說話，只是拿出來一個冊子。
這冊子很單薄，但是卻可以容納天下所有人的名字。
翻開一頁，上面有「蘇雲」這兩個字。
上面劃著名一道叉。
判官把那個「叉」換成了一個「√」。
又翻了一頁，找到了「水語」兩個字。
在上面打上了一個叉。
判官道：「好了，他可以走了，你留下。」
隨後又怪笑一聲：「你虧了，他的慧根被人挖了，就連靈魂都少了腦子，渾渾噩噩，活過來也沒用。」
水語很平靜：「我從仙帝們的手裡搶了一個東西，現在已經長成了一棵樹，會代替他的慧根，這點不用大人關心。」
說罷，她上前來，拉住了蘇雲的手。
蘇雲眼神之中都是疑惑：「你是誰？」
水語說：「我是你姐姐，你忘了嗎？」
蘇雲搖頭，被水語拉著手，走過了一條黑暗的橋。
橋兩邊都是惡鬼，好不容易看到一個可以反向走過這座橋的人，一個比一個激動，想要把蘇雲拉下水，他們代替蘇雲復生。
但是全都被水語擋下。
水語已經足夠強大了，但是還沒強大到可以真正對抗生死，在惡鬼的手裡，吃了數不清的大虧。
蘇雲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有一天自己忽然就睜開了眼。
再往後的記憶，一切都續上了。
他在姐姐的背上，被姐姐背著朝天仙宗的銀劍峰走。
蘇雲問她：「姐姐，出了什麼事？」
水語笑著說：「你上山掏鳥蛋，結果掉了下去，摔壞了腦袋，姐姐帶你到處求醫問藥，終於讓你的傷勢好轉了過來。」
蘇雲的記憶裡面沒有從前，只有當時。
他進了天仙宗，成了銀劍峰的一個小雜役。
但是他卻沒有睜開眼睛。
……
此刻現場早已經亂成了一片！
玉峰主從座位上飛下來，驚呼一聲：「清影，你下手太重了！這一腳能踢死他！百獸峰的人呢！快點把丹藥送來！」
清影搖頭：「小孩子想得太簡單了，讓他睡一會，有好處，你們不用緊張，他只是累了。」
她把自己的內丹塞進蘇雲的嘴裡，背起蘇雲往回走，道：「獎勵匯入我們的弟子令牌就好。」
百獸峰的負責人還想追上去問兩句，但是卻被玉峰主攔住。
「讓他們自己回去就行，不要打擾他們。」
……
清影背著蘇雲，剛開始還裝模作樣，用兩隻腳行走，離開了百獸峰之後，就化成了一條龍，馱著蘇雲往回飛。
回到銀劍峰的洞府，水語還在外面種地。
她的氣色看著比以前更好，臉上的笑容也比以前更加溫柔，看著就像是……
迴光返照。
「情況怎麼樣？」她問。
清影搖頭：「不好。」
水語看得很開：「名次不行？沒事，做一個普通人挺好，就沒有那些天才該有的煩惱了。」
清影嘆了口氣：「他應該已經想起來了。」
水語：「他有問過我的事情嗎？」
「沒有。」
……
這一覺，蘇雲感覺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做夢的時候，總是會夢到以前的那些事情。
夢到自己把水語藏在那個小小的山神廟裡面，出門要飯讓水語療傷。
他不知道自己要的飯到底有沒有用，但是水語吃了之後，總是笑盈盈說「謝謝」。
他看到水語要帶自己修仙，但是告訴自己：「你的天賦還是差了點，先不要修仙，等姐姐好了，上天一趟，去給你找一個東西，小雲乖，最多三個月，姐姐就回來了，到時候用那個東西，給你提升資質，讓你成仙。」
蘇雲點頭，自從水語離開之後，就在山神廟裡安安靜靜等。
水語給他留下了許多靈果，吃了也不餓，這是好事情。
但是一等就等了半年。
最後他決定，要修仙，上天去找水語。
……
終於。
蘇雲打了個哈欠，緩緩睜開了眼。
水語就在旁邊，端著一碗熱粥：「小雲你醒了，來吃飯。」
蘇雲看了看洞府，那些記憶就像是一場夢。
他點了點頭，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燦爛一笑：「嗯！」
水語笑道：「你今天真高興，有什麼好事？還是做了什麼好夢？」
蘇雲搖頭：「沒有，今日無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