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誰讓你用手擦的！髒死了！」林博一把打掉蘋果，砸在林建國臉上，「滾！給我洗乾淨！削皮！快點！」
「要是連蘋果都不會洗，那你白活了半輩子，你那半輩子都活到狗身上了。」
蘋果滾在地上沾了塵土，林建國彎腰去撿，背彎得更低了。
整個人像一隻被打斷脊梁骨的狗，連大氣都不敢喘。
「愣著幹什麼！快去啊！」劉翠蘭抬腳就踹在他腿上，「養你這麼大，一點用都沒有！連個蘋果都削不明白！」
「林建國，我告訴你！」劉翠蘭指著他的鼻子惡狠狠地罵，「林然不孝順，我就拿你出氣！他不讓我們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從今天起，你就專門伺候林博，端茶倒水、洗衣做飯、倒屎倒尿，少一樣，我就打斷你的腿！」
其餘幾人都是冷冰冰的看著林建國，絲毫沒有想著提林建國說兩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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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國低著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砸在塵土裡，卻只能啞著嗓子應一聲：「我知道了，娘。」
他不敢反抗不敢爭辯，更不敢去找林然訴苦。
愚孝刻進骨子裡，軟弱融進血液里，這輩子都註定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另一邊，林然家的小院裡香氣瀰漫。
一大盆燉雞肉端上桌，油光發亮，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胡靜不停往林然和蘇晚晴碗裡夾肉，自己卻只啃一塊雞脖子。
「媽，你吃塊好的。」林然把雞腿夾給她。
「我不愛吃，你們吃。」胡靜推回來，臉上卻笑開了花，「我兒子有出息，比吃啥都強。」
蘇晚晴輕輕拉了拉林然的衣角，小聲道：「你聽，那邊好像又在吵架。」
院牆外，隱約傳來劉翠蘭的打罵聲，還有林建國壓抑的嘆息。
林然夾菜的手一頓，隨即又恢復平靜。
「別管。」他淡淡開口，緩緩說道：「路是他自己選的，他願意受，誰也攔不住。」
蘇晚晴看著林然的側臉，輕輕嗯了一聲，不再多言。
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她一個婦道人家也不好說什麼，只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聽著林然的話就行了。
而且林然不是不心疼，是心寒透了。
小院裡燈火溫暖，飯菜噴香，一家人歡聲笑語，一牆之隔卻是雞飛狗跳。
同樣流著林家的血，日子卻早已是天差地別。
夜色漸深，小院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幾聲蟲鳴。
林然舒舒服服躺在收拾得乾淨柔軟的床上，手臂輕輕環著蘇晚晴，手指隔著薄薄的衣衫，溫柔地落在她還很平坦的小腹上。
「寶寶乖，好好長，等你出來，爹帶你吃香的喝辣的，誰也不敢欺負咱們娘倆。」他一本正經地對著肚子嘀咕，一副認真胎教的模樣。
蘇晚晴被他逗得噗嗤一聲笑出來，伸手沒好氣地拍了下他的手：「哪有你這樣胎教的？孩子還這么小，別教些亂七八糟的。」
「這怎麼是亂七八糟？」林然理直氣壯，「得從小告訴他，誰對咱們好咱們就對誰好，誰要是找麻煩，咱一點都不慣著。」
蘇晚晴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屋子裡只點了一盞小油燈，昏黃又暖和，燈光映得兩人臉上都柔柔軟軟的。
笑了一會兒，蘇晚晴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她往林然懷裡靠了靠，手指輕輕絞著被子，支支吾吾了好半天，聲音細若蚊蚋：「林然……我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不該說就不說唄，誰還強迫你說話了？」林然打趣說著，不過他還是停下撫摸的動作，低頭看著她：「你說，兩口子有什麼不能說的。」
蘇晚晴咬了咬下唇，抬眼望進他眼裡，輕聲道：「你現在在輕工廠站穩腳跟了，又是生產組組長，人人都敬重你，要不，跟爹和好吧？」
林然的手，瞬間頓住了。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蘇晚晴連忙補充，「我不是說讓你原諒奶奶他們，我是說爹他畢竟是你親爹，今天下午，我隱約聽見，奶奶他們又打他了，他挺可憐的。」
林然沉默了很久，長長嘆了一口氣，他翻身坐起一點，讓蘇晚晴靠在自己懷裡，沉聲道：「晚晴，我不是不想和好，我是真的沒法和好。」
「你覺得我不心疼嗎？那是我爹，我看見他挨打受委屈，我心裡也難受，可你知道他為什麼挨揍嗎？」
「就因為我當上組長過得好了，劉翠蘭拿我沒辦法，就拿他撒氣，而他呢？他明知道只要他說一句我不伺候了，就能回咱們這邊來，可他就是不說。」
「他一輩子愚孝，覺得不管奶奶怎麼打他罵他偏心，那都是他親娘，他就得忍著順著扛著。」
「這種念頭刻在他骨頭裡了，不是我勸兩句拉他一把，他就能變的。」
蘇晚晴靜靜聽著，手指緊緊抓著林然的衣襟，眼眶微微發紅。
「我知道，他是有點太老實太軟弱了。」她輕聲說，「可他再不對，也是生你養你的爹，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你們註定是一家人，這是改不了的。」
「一家人？」林然苦笑一聲，「真正的一家人，是互相疼互相護著，不是一個拼命壓榨，一個拼命忍受。」
「我拉過他多少次？我跟他說過多少次，別再管他們，跟我們過安穩日子，可他每次都回去。」
「晚晴，我能幫他一次兩次，可我改不了他的性子，我能護他一時，護不了他一輩子。」
蘇晚晴抬起頭，眼裡蒙著一層水光：「那你就真的不管他了嗎？」
林然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無奈，「我不是不管，我是不能再慣著他那愚孝的性子。」
「他什麼時候自己想通了，什麼時候願意離開那個吃人的家，我林然養他一輩子，給他養老送終。」
「可只要他還心甘情願留在那兒挨打受氣，我就不會去低頭，更不會去求劉翠蘭她們。」
「我能護住我的媳婦我的媽，護住我這個小家，可我救不了一個自己往火坑裡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