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再次甦醒


  第285章 再次甦醒

  窗欞外傳來一陣惱人的叮噹聲。

  那是一隻雪鵐。

  這隻披著灰白羽毛的幼小生靈,顯然是被某種氣味吸引,循著風向落在了病房外側的窗台上。

  它那纖細的喙不時在玻璃表面敲擊,發出陣陣輕響,就像敲門一樣。

  待屋內的人看過來,它就會偏著頭,用黑豆般的眼睛往屋內打量,隨後張開喙,嘰嘰喳喳地叫喚起來。

  屋內的寫字檯前,凱薩琳停下了手中鋼筆。

  她正對著一疊厚厚的《作戰報告》頭疼。

  逐行填下來,傑克、伊萬神甫、尤里......都有疫醫出具的記錄,照抄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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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其中一行關於「羅夏·文德」的,她卻一直沒有下筆。

  傷情E級,毫無爭議。難的是「主要作戰記錄」..

  她盯著這一欄,鋼筆遲遲沒有落下。

  事實她親眼目睹,清晰得很。一枚破甲彈,在某種她至今無法定性的黑色光芒加持下,洞穿了哲人的三級魔力風牆。

  問題是——這件事本身就不應該發生。

  窗台的雪鷗越發肆無忌憚,她皺起眉頭,抬起手,用筆桿輕輕敲了敲玻璃。

  北烏拉爾第一公民療養院的雪鷗,果然和傳聞中的一模一樣,根本不怕人,專門喜歡在病房外頭吵鬧討口吃的。

  「去別處找吃的,小傢伙。」她壓低聲音嘟囔,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

  雪鷗受了驚,撲騰著翅膀飛向了湛藍天際。

  凱薩琳嘆了口氣,轉過頭,視線越過病床旁那台正發出輕微嘶嘶聲的血液過濾蒸汽泵,落在病床上那個渾身纏滿繃帶的男人身上。

  羅夏還在睡。

  他那頭亂糟糟的紅褐色短髮此刻被清理得很乾淨,平攤在枕頭上。那張總是紅潤爽朗的臉,此刻因為失血和燃素侵蝕,蒼白得像是一塊風乾的石膏板。

  他呼吸很淺,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會帶動連接在肋部的一根根細長軟管隨之輕顫。

  血液經由進管被引出,流過那台機器內部疊壓的多層濾膜,將侵蝕臟器的燃素雜質一粒粒分離沉積,再由出管將淨化後的血液送回體內。

  試圖以這種方式,將那些已經滲進臟腑深處的燃素,一點一滴地從他的身體裡帶走。

  「還好沒吵醒你。」她輕聲說。

  凱薩琳轉回身,重新拿起筆,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那份報告上,筆尖在紙面上摩擦,發出沙沙聲響。

  病床上的被褥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摩擦聲。

  羅夏睜開了眼睛。

  視線最初是模糊的,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鼻腔里充斥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試圖轉動脖子,一陣酸痛感立刻從頸椎蔓延至全身。

  沒敢再動。

  他的眼球在眼眶裡緩慢轉動,開始觀察周遭的環境。

  光線透過玻璃靜靜灑在白色的床單上,抬頭就能看見漆成白色的天花板,左側是一扇玻璃窗,不時有鳥群從外面掠過。

  窗外,隱約能聽到像是工地現場才能發出的陣陣敲擊聲,讓人莫名安心。

  然後,他看到了坐在桌前的那個背影。

  凱薩琳。

  這位大小姐此刻穿著一件淺色的薄料連身裙,領口以細密的針腳滾了一道邊。那頭璀璨的金色長髮被隨意地編成一根粗辮子搭在肩上,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平光眼鏡,低頭專注地看著桌上的報告,透出幾分意外的文靜氣質。

  不過,更讓他疑惑的是另一個問題。

  好像......上次就是她吧?

  溫蒂呢?尤里呢?傑克或者米哈伊爾呢?

  總不能全世界就這麼一個人關心自己吧?

  羅夏的呼吸不由得加重了幾分,床沿發出了「吱呀」聲響。

  桌前的凱薩琳立刻察覺到了異樣。

  她轉過身,手裡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桌面上,墨水在報告單上暈開了一大片。

  兩人隔著半個病房的距離,目光撞在一起。

  凱薩琳愣了半秒,幾乎是從椅子上彈射起來的。因為動作實在太猛,她的膝蓋「砰」地一聲磕在了桌腿上。

  「嗚——!

  「,她發出一聲痛呼,原本那張精緻俏臉皺成了一團,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即便疼得眼角都泛起了淚花,她還是第一時間起身,一病一拐地走到了病床前。

  她雙手下意識地想要抓住羅夏的肩膀,但在觸碰到那些滲血繃帶的前一刻,又觸電般地縮了回去。

  分不清是因為剛才那一下磕得太狠,還是因為別的什麼情緒,她的眼眶就在這短短兩秒鐘內就紅了,連帶著耳根都泛起了一層薄紅。

  「你醒了?!」她俯下身,聲音有些發顫,「醫生明明說......你最快也要明天才會醒的。」

  羅夏看著她,試圖開口說話。

  「水....

  」

  但嗓子給他的感覺像是在撒哈拉沙漠裡暴曬了三天的海綿,極度干啞。

  「別說話,你現在的聲帶受不了這個!」凱薩琳立刻轉身,從床頭柜上拿起一個帶有吸管的保溫杯。

  她湊近了些,動作生疏卻極其小心地將吸管遞到羅夏嘴邊。

  溫水順著喉嚨流下,那股火燒火燎的痛楚終於得到了些許緩解。

  「醫生說了,你醒來後的前兩個小時,只能少量飲水。」她板起臉,試圖恢復往日的表情,但那通紅的眼眶讓這種偽裝顯得毫無說服力。

  羅夏喘了口氣,嗓音依舊沙啞:「我睡了多久?」

  「五天。」凱薩琳將水杯放回原處,「如果不是大司鐸亞歷山大親自下令,調用了聖庫里原本只給銀徽以上人員使用的翠綠之息」藥劑,你燃素侵蝕的症狀會再持續一個月。」

  五天。

  這比他預想的要好,連續兩次動用【錨定】帶來的後遺症,加上處於爆炸邊緣的衝擊,居然只躺了五天。看來那支叫「翠綠之息」的藥劑確實是個好東西。

  身體漸漸復甦,他忽然感覺胃裡一陣強烈的飢餓感,他覺得自己現在能吃下一頭牛。

  沒等羅夏說話,凱薩琳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從桌子底下拖出一個保溫食盒。咔噠一聲,搭扣彈開。

  一股濃郁的牛奶混著小麥的甜香瞬間瀰漫開來。

  她端出一個白瓷碗。

  羅夏的眼睛直了。

  他知道,那是一碗曼卡粥。在斯拉夫人的傳統里,這碗麥粥可是病號的最高待遇。其地位,就如同中國人生病時母親端來的那碗皮蛋瘦肉粥。

  而凱薩琳的這碗粥竟然還是加料版的。

  細碎的小麥被煮得軟糯粘稠,表面漂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脂。碗的中央臥著一個溏心水煮蛋,蛋白白嫩,隱約能看到裡面流動的金紅蛋黃。

  最為奢侈的是,粥的邊緣還點綴著一小塊正在緩慢融化的黃油,以及幾滴散發著琥珀光澤的蜂蜜。

  羅夏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這可真是頂級待遇了。

  他下意識想抬起右手接過那隻白瓷碗,「我自己來...

  」

  然而,話音未落,指尖剛一發力,一股疼痛便直衝大腦,剛抬起半寸的手臂便跌回了床榻,連帶著牽扯到了胸口的繃帶,疼得他悶哼了一聲,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都說了別亂動!」

  凱薩琳被他這逞強的動作嚇了一跳,連忙湊上前將羅夏胳膊放回舒服的位置,但隨即意識到,兩人此刻的距離實在有些過於親密了。

  一抹極其可疑的緋紅迅速爬上了少女臉頰,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到了耳根,這讓她慌亂地移開視線。

  「你、你的右臂骨折,現在亂動會導致錯位!」

  她有些結巴地說出醫囑,隨後像是為了掩飾自己的侷促,又強行壓低聲線。

  「這裡沒有多餘的護工......我這也是為了讓你快點恢復的無奈之舉。你別多想,這只是......戰友之間的幫助。」

  說完這番辯詞,凱薩琳拉過一把椅子,在床邊有些僵硬地坐下。

  她左手端著碗,右手捏著一把銀勺,舀起一小勺沾著蜂蜜和黃油的粥,放在唇邊小心翼翼地吹散了熱氣,然後遞到羅夏嘴邊。

  「張嘴。」

  她強裝鎮定地補充了一句,但微微顫抖的長睫毛還是出賣了她的緊張。

  羅夏愣住了。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精緻臉龐,腦子裡閃過一百個問號。

  這女人吃錯藥了?

  在他的印象里,凱薩琳雖然人不錯,但骨子裡總端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做派。雖然帶著善意,卻總隔著一層,透著股虛幻感。

  可現在,那種感覺沒了。

  她端著粥,眼神里只剩下一種......小心翼翼。

  這感覺太驚悚了。

  羅夏嘆了口氣,實在是不想接受這種讓兩個人都有些尷尬的好意。

  可他確實沒有力氣去拿那把勺子,所以只好妥協地張開嘴,任由那勺溫熱的曼卡粥送入口中。

  奶香、麥香、蜂蜜的甜膩疊加黃油的醇厚在舌尖上炸開。這種沒有任何合成工業的食物,讓他的胃發出一陣滿意的痙攣。

  「其他人呢?」羅夏一邊咀嚼著那半個溏心蛋,一邊含糊不清地問。

  「都活著。」凱薩琳又舀起一勺,細心地吹了吹熱氣,「先遣隊的人大多在下層的普通病房。傑克斷了三根肋骨,臨時指揮官伊萬神甫的左腿被法術餘波掃中,做了截肢手術,不過教會承諾會給他裝一條最好的義肢。尤里只是輕度腦震盪,昨天還吵著要來看你,被護士長罵回去了。至於沃鐵.....

  她的臉上閃過無奈之色。

  「它連根毛都沒掉!但聲稱是答應好的,這幾天已經吃掉兩頭牛了,帳單全記在了你的名下。」

  羅夏剛咽下的曼卡粥險些噴出來,眼前一黑,只覺得心口比斷了的肋骨還要痛上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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