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二級機械師
第455章 二級機械師
「哈啊————」
格雷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兩滴淚水,他摘下金邊眼鏡,用皺巴巴的馬甲下擺擦了擦鏡片。
為了給這位船長妹妹調配一劑平抑神經共鳴的溫和輔助藥劑,他昨晚半宿都在跟蒸餾器和離心機打交道。
對於一名四級疫醫而言,處理這種級別的燃素排斥反應算得上大材小用,前提是桌對面少放一把隨時準備擊發的雙管獵槍。
羅夏坐在工作檯旁的高腳凳上,手裡的鹿皮布順著雙子星霰彈槍的烤藍槍管一路抹到胡桃木槍托。
啪。
羅夏把霰彈槍平放在桌面上,槍口正對著格雷的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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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槍身磕碰木桌的動靜讓格雷渾身抖了一下,他連忙把眼鏡架回鼻樑,抓起桌上的玻璃滴管,展示給羅夏過目。
「船長,您瞧,用白樺茸提取液和海葵體液調配的神經緩衝劑已經沉澱完畢了,這劑藥能把晉升時的燃素衝擊削減一部分,絕對溫和,就算直接滴進嬰兒眼睛裡都只會覺得涼爽。」
羅夏瞥了一眼滴管里呈現出淡琥珀色的液體,伸手把藥劑接了過來,在鼻端晃了晃。
氣味帶著淡淡的甘草甜香。
在某種程度上,把一位四級部門主管當成隨船保健醫生呼來喝去的,確實透著股暴殄天物的奢侈感。
不過考慮到待會兒晉升的是溫蒂,哪怕把倫敦皇家學會的會長綁來搖離心機,在羅夏看來也是划算買賣。
「你的黑眼圈看起來能直接去馬戲團演食鐵獸了,格雷。」
羅夏拔掉滴管的橡膠頭,隨手拿過桌上的二級機械師晉升原液,將緩衝劑兌了進去,輕輕搖晃玻璃管:「要是這劑藥能讓溫蒂少受點罪,今天中午你的餐盤裡會出現一整根北德薰香腸。」
格雷扶著實驗台站穩,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能為文德小姐的健康保駕護航,是鄙人身為醫者的無上榮光,當然,如果香腸旁邊能配上一小份炸薯條醬,我的榮光會更加圓滿。」
「哥哥,我已經準備好了。」
大門發出滑軌聲,溫蒂推開門走了進來。
她揉著發澀的眼睛,酒紅色的長捲髮散在肩頭,發頂還翹著幾縷亂糟糟的呆毛。
小姑娘穿著凱薩琳給她買的淺米色法蘭絨睡裙,穿著拖鞋,眼睛裡滿是種被寵愛的得意。
「哥哥其實不用這麼麻煩格雷先生的,上次晉升一級的時候,溫蒂也是一個人喝下原液就睡過去了,連頭疼都沒有呢。」
羅夏走過去,大掌按在溫蒂腦門上試了試溫度,昨晚那股燙手的高熱已經退了下去。
他蹲下身,把兌好緩衝劑的玻璃管遞到妹妹手裡,順手替她把翹起來的呆毛按平。
「那是因為咱們當時聖械庭替你兜底,現在咱們在六千米高空的鐵皮罐頭裡,多上一道保險總是好的。」
溫蒂乖巧地捧住玻璃管,用力點了點頭:「嗯,哥哥總是考慮得最周全,溫蒂全聽哥哥的。」
她拔開軟木塞,閉上眼睛,小口小口地把淡藍色的液體喝了個乾淨。
藥液入腹,溫蒂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兩下,小手本能地抓緊了羅夏的襯衫袖口。
羅夏就這麼扶著溫蒂坐在凳子上,目光不時掃向旁邊的格雷。
格雷連忙屏住呼吸,手裡捏著一支裝滿鎮靜血清的注射槍,眼珠子緊盯著溫蒂頸側的血管起伏,大氣都不敢喘。
工作檯上的銅製齒輪開始隨著溫蒂的呼吸節奏輕輕震顫,空氣中游離的燃素微粒向著行軍床匯聚,在女孩周身形成了一層肉眼可見的淡藍色光暈。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刻鐘。
溫蒂原本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抓著羅夏袖口的小手也鬆開了力道,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
格雷長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把注射槍收回腰帶,「應激反應峰值已經過去了,船長,令妹的神經韌性和燃素親和度簡直是個奇蹟,在倫敦,那些靠著家族血統硬堆上二級的貴族少爺,這會兒至少已經把床單咬碎三條了。」
羅夏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剛想鬆手,溫蒂的眼皮動了動,紅色的眼瞳重新聚焦,帶著剛睡醒時的水潤光澤。
「感覺怎麼樣,我們的大機械師?」
羅夏連忙起身端過桌上溫著的糖水,遞到妹妹嘴邊,「腦子裡那些亂飛的齒輪老實了嗎?」
溫蒂就著哥哥的手喝了兩口糖水,眼睛彎成了月牙:「全都被溫蒂排好隊裝進軸里啦,而且哥哥,剛才的夢境特別有意思。」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小手在空中比劃著名:「和上次一樣,又有幾個看不清臉的怪人圍著我,非要塞給我一摞厚厚的圖紙,說只要跟他們走,就能教我製造能把天空撕開的發條心臟。」
羅夏端著水杯的手頓了頓,心裡有些擔心:「你怎麼回他們的?」
「我當然是直接拒絕啦,那些人的齒輪公差算得一塌糊塗,溫蒂才不要跟連傳動比都搞不明白的人學知識呢。」
溫蒂皺了皺小鼻子,滿臉都是對學術不端行為的嫌棄,隨後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雀躍起來。
「不過,他們手裡的圖紙雖然漏洞百出,裡面有一張關於多相燃素渦流偏轉」的草圖倒是提醒了我,如果把傳統的單向排氣閥改成環形對沖結構,之前一直卡住我的那個配重失衡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話音未落,這位剛剛晉升的二級機械師已經小跑著離開了這間房,羅夏擔心妹妹的精神狀況趕緊跟了上去,只見在同條走廊的維修房間裡,溫蒂胡亂套上了白大褂,鼻樑上架起了幾乎遮住半張臉的護目鏡。
「漢娜,快幫我把三號貨架底層那個箱子搬過來!」
溫蒂站在工作檯前,十根手指張開,把指環逐一戴上,幽藍迴路依次亮起,比以往亮了許多。
「還有二號抽屜里的微型氣動噴嘴、零點五毫米的彈簧鋼絲,以及哥哥前天從戰利品里拆下來的那四塊二級燃素晶石!」
一直安靜待命的漢娜上前一步,提起裙擺行了一禮:「遵命,溫蒂,很高興看到你的
算力獲得了全面升級。」
人偶少女轉身走向貨架,輕鬆抱起那隻塞滿金屬構件的生鐵箱放到工作檯中央。
羅夏退到一旁,靠在艙壁上,抱起雙臂看著妹妹忙活。
晉升二級機械師帶來的提升立竿見影。
以往溫蒂通過「鋼琴家」指環最多只能維持兩條獨立的控制線,而現在,她十指間的精鍛銀鏈同時進發出四道肉眼可見的燃素微光,分別勾住了鐵箱裡的四塊弧形鎳鋼盾面。
嗡。
四塊巴掌大小、邊緣帶有精密卡槽的金屬盾面在燃素牽引下脫離箱底,平穩地懸浮在工作檯上方半尺高的位置。
溫蒂左手捏著微型焊槍,右手食指與中指輕輕勾動。
懸浮在半空的盾面隨之翻轉,露出背面複雜的凹槽結構。
「漢娜,三號卡尺,遞給我左邊的轉向閥。」
「已就位,溫蒂,切口角度已按照你的習慣預調至十五度。」
兩人的配合熟練得讓人眼花繚亂。
漢娜指尖分化出十數根銀亮金屬絲,同時捻起細小的螺絲、墊片與氣動閥門,按照溫蒂組裝的先後順序,分毫不差地懸停在女孩手邊。
溫蒂透過護目鏡鏡片,紅色的瞳孔倒映著跳動的藍色火焰。
她的動作優雅而迅速,每一次手指的微小彎曲,都會通過指環的神經共鳴通道,轉化為機械構件上精確到毫米的組合動作。
原本需要一整天才能完成的精密布線,在二級機械師翻倍的燃素承載力與多線並聯操控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推進著。
微型氣動噴口被嵌入盾面四角的萬向節內,細小的紫銅管順著槽位嚴絲合縫地盤繞成一圈,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松香融化後的微苦氣息。
工作檯前,溫蒂用鑷子夾起四枚切割整齊的二級燃素晶石,手腕一抖。
咔噠、咔噠、咔噠、咔噠。
四聲脆響幾乎連成了一線。
晶石嵌入核心卡槽的剎那,盾面背部的燃素迴路驟然點亮,幽藍色的光芒順著導流槽流轉全身。
微型氣動閥門發出一聲短促的排氣輕嘶,原本靠著指環牽引才浮在半空的四面弧形金屬盾,此刻依靠自身的微型反重力浮空囊與氣動推進器,穩穩噹噹地懸停在了溫蒂身前。
「完成了!」
溫蒂把護目鏡推到額頭上,長舒了一口氣,白皙的鼻尖上沁出幾顆細密的汗珠,整個人卻亢奮得雙頰發紅。
她轉過身,像只等待誇獎的小貓一樣仰頭看向羅夏,聲音里滿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哥哥,快看!這是溫蒂為你和大家設計的浮游式主動型防禦護盾·蜂鳥!有了它,再遇到昨天那種突然從地底鑽出來的壞傢伙,溫蒂也能保護大家的後背了!」
羅夏走上前,伸手敲了敲其中一面懸浮盾牌的外殼。
金屬表面傳來厚實的反震感,內部的小型陀螺儀正高速旋轉,維持著盾面的平衡。
「走,去甲板試試成色。」
羅夏一把將妹妹的護目鏡摘下來放回桌上,「正好傑克和凱薩琳也醒了,讓他們見識一下咱們寒鴉號二級機械師的手藝。」
外艙的休息區里,傑克正坐在餐桌旁,一邊往麵包片上抹合成黃油,一邊跟凱薩琳吹噓自己昨晚做的預知夢。
聽到整備室開門的動靜,兩人同時轉過頭來。
看到羅夏兄妹先後進來。
隨著她邁步走進,四面閃爍著幽藍紋路的金屬鷲盾就像四隻忠誠的護衛犬,圍繞著她纖細的身軀緩緩盤旋,氣動噴口隨著轉向發出輕微的呼哧聲。
傑克手裡的餐刀啪嗒一聲掉在盤子裡,他眨了眨眼,伸長脖子打量著那四面懸浮的鐵疙瘩。
「嘿,小溫蒂,你這是之前一直在做的盾牌嗎?看起來怪模怪樣的。」
「這叫浮游式主動型防禦護盾,傑克哥哥。」
溫蒂雙手背在身後,一本正經地糾正道:「它的內置差分模塊預設了慣性迎擊邏輯,就算我不主動控制,它也能通過空氣擾動和燃素感應,自動攔截周圍兩米內的冷兵器和中低速投射物,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試看呀。」
凱薩琳放下了手裡的茶杯,祖母綠的眼眸里浮現出一抹讚許:「四線獨立控制,溫蒂,你成長的真快。」
「來就來,咱們去甲板!正好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飛牌絕技!」
傑克來了興致,推開通往上層甲板的門,從馬甲口袋裡摸出那副特製的燃素合金撲克。
六千米高空的冷風順著開啟的艙門灌了進來,吹散了走廊里的沉悶。
眾人踩著防滑鐵梯來到寒鴉號的背部甲板,高空寒流貼著鎳鋼裝甲呼嘯而過。
四面半尺見方的浮游盾平穩地環繞在溫蒂身側,底部噴口發出細微的輕嘶,氣動閥門自動修正著迎風傾角,紋絲不動。
傑克在纜樁旁站定,食指與中指夾住一張黑桃A,手腕一翻:「看好了,小淑女,要是甲板上的強風把你的小玩具刮花了,可別找船長哭鼻子!」
他話音剛落,指尖泛起微弱的燃素光芒,手腕發力一甩。
嗖。
合金撲克牌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銀色殘影,帶著割裂空氣的尖嘯,朝著溫蒂身側一尺外的空處飛去。
溫蒂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右手食指輕輕向下一點。
噗。
一面原本懸停在她左肩後方的浮游盾牌噴出一股淡藍色氣流,斜向切入彈道。
鐺!
脆響聲中,火星進濺。
灌注了燃素的合金撲克結結實實地撞在傾斜四十五度的盾面上,動能被弧形裝甲卸開,撲克牌打著旋兒彈飛出去,篤的一聲釘進了旁邊的木箱裡。
被撞擊的浮游盾只是在半空中晃了晃,底部噴口連續噴吐三次氣流,便重新穩住了姿態,飛回溫蒂身側的巡航軌道。
「見鬼,剛才那是巧合!絕對是巧合!」
傑克瞪大了眼睛,從座位上站起身,雙手一分,指縫間夾住了三張撲克牌:「這次我從三個角度同時進攻,看你的盾牌怎麼顧得過來!」
他手腕連續抖動,三張合金飛牌呈品字形飛出,分別襲向溫蒂的頭頂、左肋和腳踝前方的地面。
溫蒂嘴角抿起一個認真的弧度,雙手十指如彈奏鋼琴般在身前輕輕跳動。
三面浮游盾同時啟動,微型噴口爆發出幽藍色的尾焰,在半空中拉出三道清晰的軌跡o
鐺!鐺!鐺!
三聲金屬撞擊音幾乎重合在一起,撲克牌毫無懸念地被擋了下來,紛紛揚揚地落在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