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鼎中窺見誰的臉?


  楚歌睜開眼時,第一口呼吸嗆進了冰水。

  他猛地從半人高的青銅古鼎中撐起身子,渾濁液體從口鼻中噴涌而出。視線模糊間,他看清了......自己赤身裸體浸泡在這尊足有三米寬的巨鼎中,鼎壁浮雕著九輪烈日,每一輪內部都盤繞著形態各異的龍紋。

  「醒了?」

  女人的聲音像浸了蜜的刀鋒,從鼎外傳來。

  楚歌側過頭,水珠順著濕發滴落。鼎旁站著三個女人......不,用「站著」來描述實在太輕描淡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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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邊那位倚著朱漆廊柱,一襲煙紫色羅裙,裙擺開衩至大腿根部,露出裹著黑色鱗紋絲襪的修長雙腿。她赤足,足踝繫著細金鍊,鏈子末端綴著拇指大的血色鈴鐺。面容是江南水鄉的秀致,眉眼卻藏著北漠風沙的野性,左眼角一顆淚痣,像點在宣紙上的墨。

  中間那位坐在青銅矮几上,雙腿交疊。她穿著異域風格的服飾......上身僅以金絲編織的胸衣包裹,露出平坦緊實的小腹與纖細腰肢,下身是繡滿符咒的暗紅紗褲,褲腿寬鬆卻在小腿處收緊。栗色長髮編成數十根細辮,每根辮梢都掛著微小的青銅骷髏。她正用一把鑲翡翠的匕首削著蘋果,果皮連成螺旋狀垂落,刀刃反射著鼎中映出的火光。

  右邊那位......楚歌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跪坐在蒲團上,雙手疊放在膝頭,姿態端莊如廟中菩薩。可身上只披了一層半透明的鮫綃,鮫綃下的胴體若隱若現......飽滿的胸脯、纖細的腰、渾圓的臀,每一處曲線都恰到好處地挑釁著視覺的底線。她的臉是純粹的東方古典美,眉眼如遠山含黛,唇色卻艷如剛飲過鮮血。最詭異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深處有細小的金色符文在緩緩旋轉。

  「我......」楚歌剛開口,發現自己喉嚨嘶啞得可怕。

  「別急著說話。」削蘋果的女人將匕首尖端抵在唇邊,舌尖輕輕舔過刀刃,「你在『九陽鼎』里泡了三天三夜,魂魄剛剛歸位。亂動真氣,小心經脈盡斷。」

  楚歌低頭看向鼎內液體。不是水,而是某種黏稠的金色漿液,散發著混合了檀香、麝香和某種他不認識的草藥味道。液體表面浮著一層極細的銀色光塵,隨著他的動作閃爍。

  他嘗試回憶。

  最後的記憶是......月煌宗?對,他當時正在和玉幽寒在一起......,宗主正在修煉大合歡陰陽功......,完事之後,玉幽寒突然打了自己一掌。他還清晰的記得玉幽寒的絕美身影,襲出凜冽一擊,她嘴角竟扯出了一抹複雜難辨的、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後...,自己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然後......就到這裡了。

  楚歌感覺自己頭疼欲裂,「又穿越了?月煌宗上百年的奴役生涯,結束了?」

  「這是哪裡?」楚歌強迫自己冷靜,目光掃過四周。

  他身處一座巨大的宮殿內部。宮殿的柱子是整根的黑曜石雕成,柱身纏繞著浮雕的蟠龍,龍眼鑲嵌著夜明珠,發出幽冷的光。穹頂高不可見,隱沒在黑暗中。地面鋪著青玉磚,磚縫裡滲出絲絲白霧。空氣中有種壓抑的香火氣,混合著......血腥味?

  「諸天萬象界。」紫裙女人開口,聲音帶著慵懶的笑意,「具體點說,是萬象界九大禁地之一的『幽冥龍庭』。而你......」她緩步走到鼎邊,俯身,胸前的溝壑在楚歌眼前一覽無餘,「是三百年來第一個被九陽鼎選中的人。」

  「選中?」楚歌皺眉。

  跪坐的鮫綃女子站起身,鮫綃隨著動作滑落肩頭,她毫不在意,赤足走到鼎的另一側:「九陽鼎是上古神器,能吞噬諸天萬界至陽之氣。三百年前,上一個主人隕落,鼎靈沉睡。三日前,鼎身九日同輝,將你從另一個世界接引而來。」她頓了頓,金色符文的眼眸凝視楚歌,「這說明,你體內有某種東西,喚醒了它。」

  楚歌剛要追問,宮殿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鐘鳴。

  鐘聲共九響,每一聲都讓鼎中液體震盪,銀色的光塵飛舞旋轉。

  三個女人的表情同時變了。

  「時辰到了。」削蘋果的女人收起匕首,從矮几上跳下,「走吧,帶你去見『那位』。」

  「那位是誰?」楚歌問。

  紫裙女人伸手一招,鼎旁衣架上的一套黑色勁裝飛到她手中。衣服樣式古怪:交領右衽,寬袖束腕,布料在火光下泛著金屬光澤,衣襟和袖口繡著暗金色的火焰紋。

  「穿好。」她把衣服扔進鼎里的楚歌,「至於『那位』……」她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是決定你接下來是死是活的人。」

  楚歌接過衣服。布料入手冰涼,卻異常柔韌。他猶豫了一瞬......當著三個陌生女人的面穿衣?

  「害羞?」栗髮辮子的女人嗤笑,「你在鼎里泡著的時候,我們早看光了。」她頓了頓,補充道,「還順便檢查了你全身經脈。不得不說,肉身底子不錯,就是修為……嘖嘖,鍊氣期都沒到吧?」

  楚歌咬牙,從鼎中站起。金色漿液順著身體滑落,在皮膚表面留下一層淡淡的螢光。他快速套上衣服......意外地合身,仿佛量身定製。

  楚歌這才發現自己佝僂的身軀,粗糙的皮膚已經消失,透過鼎內液體的倒影,更看見自己蒼老的面容全然消失,完全是穿越月煌宗之前,在藍星的樣子。他感覺自己渾濁的眸子也亮起來了,感覺自己還很「俊美」...?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過度自戀......。

  楚歌被紫裙女人的響指驚醒,楚歌感覺腳下突然浮現一個金色法陣。法陣光芒大盛,下一秒,他發現自己已不在鼎中,而是站在一條漫長的廊道里。

  廊道兩側牆壁是半透明的玉石,玉石中封著東西......楚歌定睛看去,心臟猛地一縮。

  左邊牆壁里,封著一具三頭六臂的巨人屍體,皮膚青黑,獠牙外露,六隻手中各握著一件斷裂的兵器。右邊牆壁,封著一條長達十丈的蛟龍,龍鱗脫落大半,龍目中凝固著驚恐。

  繼續往前走,封存的屍體越來越多:背生雙翼的鳥人、渾身覆蓋骨刺的妖獸、穿著華麗鎧甲卻只剩骷髏的人形......每一具都保持著死前最後一刻的姿態和恐懼,栩栩如生。

  「這些是......」楚歌喉嚨發乾。

  「歷代挑戰幽冥龍庭的失敗者。」鮫綃女子走在他身側,聲音平靜,「龍庭之主有收集戰利品的習慣。修為越高、身份越尊貴的敵人,越有資格被封入『魂玉壁』。」

  「戰利品?」楚歌感到一陣惡寒。

  「提醒你一句。」栗發女人回頭,眼中閃過戲謔,「如果你一會兒的表現不好,可能也會成為收藏品之一。說不定......會被做成最裡面的那具,前凸後翹的姿勢還挺有藝術感呢。」

  廊道盡頭是一扇高達五丈的青銅門。

  門扉上雕刻著九條龍爭奪一顆太陽的圖案,龍的眼珠是活物......楚歌走近時,那十八顆龍眼齊齊轉動,盯住了他。

  「開。」紫裙女人抬手結印,十指翻飛如蝶,殘影在空中勾勒出一個複雜的金色符文。符文印在門上,九龍圖案仿佛活了過來,開始沿著門板遊走,發出低沉的龍吟。

  門緩緩向內打開。

  楚歌看到了大殿的全貌。

  如果外面的宮殿算宏偉,這裡就是神跡。

  大殿呈圓形,直徑至少三百丈。穹頂是一片旋轉的星空,億萬星辰閃爍,其中九顆特別明亮的星辰排列成鼎形。地面是整塊的黑水晶,水晶下封印著流動的岩漿,赤紅光芒透過水晶折射,將整個大殿染上血色。

  大殿中央,高出地面九級的玉台上,安放著一張......龍椅?

  不,不是椅子。

  那是一具完整的巨龍骨架,被改造成了座椅。龍首高昂,空洞的眼窩裡燃燒著青色火焰。脊柱被削平鋪上軟墊,肋骨彎曲形成扶手,尾骨延伸成台階。

  龍椅上坐著一個人。

  距離太遠,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是個女人。她穿著暗金色的長袍,袍擺垂落鋪滿九級台階,袍上繡著的不是花紋,而是流動的符文,每一秒都在變幻。

  她左手托著腮,右手隨意搭在龍肋骨扶手上,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骨頭。

  「跪下。」紫裙女人低聲說,自己率先跪伏在地。

  栗發女人和鮫綃女子也同時跪下,額頭觸地。

  楚歌站著沒動。

  龍椅上的女人抬起手。

  只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楚歌感到整座大殿的空氣凝固了。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像一隻巨手握住了他的身體,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他咬緊牙關,膝蓋顫抖,但就是不跪。

  「有趣。」女人的聲音傳來。

  那聲音很奇特......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音色清冷如碎玉,卻帶著一種古老的迴響,仿佛來自千年之前。

  壓力驟然消失。

  楚歌踉蹌一步,大口喘息。

  「走近些。」女人說。

  楚歌抬頭,深吸一口氣,踏上第一級台階。

  每上一級,溫度就升高一分。到第三級時,他已汗流浹背。到第六級,皮膚開始發燙。到第九級,他感覺自己站在火山口邊緣。

  他終於看清了女人的臉。

  那一瞬間,楚歌理解了什麼叫「美到令人恐懼」。

  她的容貌無法用語言精確描述......五官的每一處都完美到超越了人類審美的極限,組合在一起卻產生了一種非人的神性。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血管中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液態的金光。長發如夜色傾瀉,發間穿插著九根玉簪,每根簪子頂端都嵌著一顆微型太陽,散發柔和光暈。

  最懾人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兩輪微縮的太陽......眼白是熾白,瞳孔是純金,金色的火焰在瞳孔深處永恆燃燒。當她注視楚歌時,他感到自己的靈魂在被灼燒、被透視、被剖析。

  「名字。」她說。

  「楚歌。」他強迫自己與她對視。

  「楚歌......」女人重複這個名字,金色眼眸中火焰跳動了一下,「三百年來,九陽鼎第一次主動接引其他世界的人。告訴我,你身上有什麼特別之處?」

  「我不知道。」楚歌實話實說,「我這是第二次莫名其妙的出現在另一個毫不相干的空間,第一次正在看『莊周夢蝶,蝶夢莊周』的虛實真意,神遊太虛時觸及法門裂隙......。我就莫名其妙的出現在『玄黃』的月煌宗......,當時好像正在與宗主......」

  「宗主?」女人盯著楚歌沉默了片刻。

  她伸出右手,食指隔空點向楚歌的眉心。

  楚歌想躲,身體卻動彈不得。指尖距離眉心三寸時停下,一縷細如髮絲的金色光線從她指尖射出,刺入楚歌額頭。

  劇痛。

  仿佛有燒紅的鐵釺插進大腦,攪動記憶。楚歌悶哼一聲,眼前閃過無數畫面:童年的胡同、大學圖書館...,正在看《列子》所言『宇者,四方上下;宙者,往古來今』的......,然後是玄黃大陸月煌宗,正在和一個絕美的身影融合......

  金色光線收回。

  女人收回手,「這個主動接引,似乎打擾了你的好事呢......,」她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的笑......。

  楚歌一陣手足無措、面紅耳赤......

  一瞬間,女人的眼中第一次露出......困惑?

  「可是...,你的靈魂印記,」她緩緩說,「不屬於任何已知的諸天世界。甚至......不屬於這個宇宙紀元。你所在的藍星...,沒有記錄...,你所說的『玄黃』月煌宗...,也不在一個平行的世界。」

  楚歌愣住:「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可能是穿越了多維時間,也可能是穿越了多重宇宙。」女人站起身。

  她站起身的瞬間,整個大殿的光線都向她匯聚。暗金長袍無風自動,袍上的符文爆發出刺目光芒。她比楚歌高半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但這不重要。」她說,「重要的是,九陽鼎選擇了你。而九陽鼎的選擇,就是我的選擇。」

  她轉身走向龍椅後方。那裡有一方懸浮在半空的水池,池水清澈,水面卻映不出倒影,反而像是通往另一個空間的窗口。

  「過來。」她頭也不回地說。

  楚歌走到池邊。

  池水幽邃,波瀾不驚,卻詭異地不再映照殿中的穹頂與燭火。水面仿佛一扇被悄然推開的窗,窗外是另一個凝固在永恆血色黃昏里的世界。

  那是一片望不見盡頭的荒蕪戰場。

  天空是暗紅色的,像一片巨大而污濁的血痂,沉沉地壓覆著死寂的大地。雲層厚重粘稠,緩慢翻滾,偶爾裂開縫隙,漏出幾道無聲蜿蜒的紫黑色電痕,仿佛是蒼穹無法癒合的傷口在痙攣,將下方的一切渲染得更加詭譎妖異。

  大地焦黑,龜裂縱橫,如同巨獸乾枯的皮膚。然而,真正讓這片土地顯得猙獰的,是那無數折斷的、插在大地上或斜倚在屍堆旁的兵器。長槍、巨斧、斷劍、殘戈……密密麻麻,無邊無際,它們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刺向天空或扎入泥土,金屬表面覆滿厚重的血鏽與硝煙痕跡,在暗紅的天光下泛著冰冷、呆滯的光。這並非一場戰鬥後的遺蹟,而更像一場獻祭後,被隨意丟棄的祭器之林,每一件都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最後一刻的絕望與瘋狂。

  屍體,才是這片土地上最觸目驚心的「造物」。它們堆積如山,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視野模糊的血色地平線。斷肢、殘軀、破碎的頭顱、撕裂的臟腑......以一種超越凡人想像的規模與慘烈,混雜著泥土、焦痕、破碎的旗幟與變形的甲片,形成了連綿不絕的屍骸丘陵。許多屍體的姿態詭異而扭曲,或伸手向天似在呼救,或蜷縮在地如受重擊,凝固在死亡瞬間的極致痛苦與恐懼,透過水麵傳遞出無聲的嘶喊。腐壞的氣息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那不僅僅是血肉糜爛的甜腥,更有一股靈魂被暴力撕碎、怨念淤積不散的惡濁,沉澱在這片土地上,成了空氣本身的味道。

  在這片唯有死寂與腐敗的煉獄中,唯一活動的,是那些烏鴉。它們體型碩大,羽毛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唯有一雙雙眼睛是猩紅的,閃爍著冰冷、貪婪而機械的光芒。它們沉默地跳躍於殘肢斷臂之間,精準地啄食著朽壞的皮肉,喙與爪沾染著粘稠的暗色物質。鴉群中,偶有一隻格外龐大的「鴉王」會停下動作,緩緩抬起沾滿污穢的頭顱,那雙血紅的眼珠竟似穿透了水池水面的阻隔,準確地鎖定了凝視此景的楚歌。它歪了歪頭,喙邊仿佛勾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饜足而殘忍的弧度,仿佛在欣賞著鏡外「觀者」此刻的驚悸。

  水面無風自動,微微漾開漣漪,這地獄般的景象也隨之晃動、扭曲,卻詭異地變得更加清晰,更加......迫近。恍惚間,楚歌仿佛能聽見那遙遠的、無數生命湮滅時的微弱哀嚎,能聽見金鐵最後交擊的刺耳迴響,甚至能聽見烏鴉啄食骨肉時那黏膩而冰冷的「咔嗒」聲。這一切聲音混合成一種無聲的、卻直抵神魂深處的轟鳴,伴隨著那血色的凝視,一同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這池水映出的,不是幻象,倒更像是一段被遺忘在時光縫隙里的、真實存在過的恐怖記憶,或是某個遙遠世界正在發生的殘酷現實。而他,不知為何,成為了這不期然的見證者。

  「這是三千年前的『諸天血戰』。」女人平靜地說,「九陽鼎的上一個主人,就是在這一戰中隕落。他臨死前將畢生修為注入鼎中,設下禁制:唯有得到鼎靈認可之人,才能繼承鼎中的『九陽真力』。」

  她轉頭看向楚歌:「九陽真力是諸天至陽之力的本源。得之,可焚山煮海,可逆轉生死,可......對抗即將到來的『永夜』。」

  「永夜?」楚歌捕捉到這個詞。

  女人的表情變得凝重:「諸天萬象界每三千年一輪迴,輪迴之末,九陽熄滅,永夜降臨。屆時,所有光明法則失效,黑暗生物從深淵湧出,吞噬一切生靈。」她指向池中畫面,「上一次永夜,萬界生靈十不存一。這一次,就在百年之內。」

  楚歌沉默了,「又一個百年?月煌宗的奴役生涯上百年了?這次又是百年以內?」他暗忖道,「我這是什麼命啊?還要受幾個一百年的罪?第一次穿越遭受了百年非打即罵的奴役屈辱,這一次......」

  信息量太大,他一時間難以消化。

  「所以,」他最終開口,「你想讓我繼承九陽鼎的力量,去對抗那個什麼永夜?」

  「不是『想讓你』。」女人糾正,「是九陽鼎選擇了你。而我只是......」她頓了頓,「看守者。守護九陽鼎,直到真正的主人出現。」

  「如果我不願意呢?」楚歌問。

  女人笑了。

  那是楚歌見過最美也最恐怖的笑容......嘴角上揚,眼中金焰大盛,整張臉仿佛綻放的太陽花,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懾之力。

  「你可以試試。」她輕聲說,「看看能不能走出這座幽冥龍庭。」

  她抬手一揮,池水畫面變化。

  楚歌看向水池的畫面,眼前的景象令他心神俱震......這並非他熟悉的現代都市,亦非月煌宗所見的清修之境,而是徹底顛覆認知的神秘之地......

  天穹深處,懸浮的仙山層疊如蓮,流雲繞峰化為玉帶,時有青鸞玄鶴掠過山門。遠空之上,竟有巨獸垂天之翼緩緩展開,羽翼間雷紋隱現,每一次振翅皆帶動風雲流轉。江河之中墨蛟翻騰,逆波而上,鱗爪揚起時帶起千重靈霧;更見赤色螭龍盤踞礁岩,吐納間水府洞開、明珠生輝。

  大地脈絡間靈氣奔涌,諸界交錯在此顯現:仙俠洲陸上劍修化作流光穿梭於雲間城池,法寶碰撞綻開漫天星火;魔界裂隙滲出暗紫氣息,骸骨堆疊的祭壇懸浮於深淵之上;幽冥界的虛影在暮色中浮動,幽魂舟船無聲駛過忘川支流。遠處山巒竟似異獸蟄伏......人面虎身的上古神獸陸吾鎮守天門,九尾白狐踏月而行,鯤鵬遮天蔽日投影灑下三千里明暗。

  在這片神秘的亘古大陸上,三界氣息交織成浩瀚的混沌天幕。每一次呼吸都涌動著洪荒初開的蒼茫,每一寸土地都沉澱著輪迴宿命的重量。楚歌怔怔的站在水池邊,終於明白......此方天地,乃是諸界交匯的傳說之地,一切法則與因果,似乎可能在此重新書寫。

  「歡迎來到諸天萬象界。」女人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吹拂耳廓,「在這裡,弱肉強食是唯一法則。而你,楚歌,現在是最弱的那個。」

  她退後一步,拍了拍手。

  青銅門再次打開,走進來一個身影。

  那是個穿著銀色鎧甲的女子,看上去像個武士,鎧甲只覆蓋要害部位,露出大片小麥色的肌膚和緊實的肌肉線條。她左手持一面刻滿符文的圓盾,右手握一柄狹長的彎刀,刀身流淌著水波般的光澤。頭盔下是一張英氣逼人的臉,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嘴唇緊抿成一條線。

  「她叫白斬月,龍庭禁衛統領。」女人介紹,「從今天起,她是你的護衛兼......教官。她會教你這個世界的基本規則,以及如何初步運用九陽鼎的力量。」

  白斬月單膝跪地:「謹遵龍主法旨。」

  被稱為龍主的女人看向楚歌:「你有三個月時間。三個月內,必須達到築基期,並初步煉化九陽鼎的一縷真力。否則......」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楚歌深吸一口氣。

  穿越、神器、永夜、生死考驗......這一切來得太快太荒唐。

  「不久前,自己還是個百歲老奴,才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宗主...,這...,又來到了什麼龍庭...,哎......」

  但他沒有選擇。

  「好。」他說,「我接受。」

  龍主點點頭,似乎早料到這個答案。她轉身走回龍椅,重新坐下,恢復了之前慵懶的姿態:「帶他下去吧。安排住處,講解規矩。」頓了頓,她補充一句,「另外,看好他。九陽鼎在他身上的消息一旦泄露,整個萬象界的勢力都會聞風而動。」

  「是!」白斬月起身,走到楚歌面前,「跟我來。」

  離開大殿的路上,楚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龍椅上的女人正托腮望著穹頂的星辰,側臉在血色光影中顯得孤獨而遙遠。她似乎察覺到了楚歌的目光,微微轉頭,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笑。

  那笑容里有期待,有審視,還有一絲......楚歌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獵人看著掉入陷阱的獵物。

  又像是賭徒押上了全部籌碼。

  走出大殿,穿過幾條迴廊,來到一座獨立的小院。

  院子不大,但布置雅致。中央有池塘,池中養著幾尾通體透明的玉鯉。池塘邊立著一座竹亭,亭內石桌石凳。三間廂房圍合,飛檐翹角,窗欞雕花。

  「這是你的住處。」白斬月推開正房的門,「日常用品已備齊。三餐會有侍女送來,有什麼特殊需要可以告訴我。」

  房間內部簡潔到近乎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唯一特別的是床頭掛著一幅畫......畫中是九日凌空的景象,筆觸狂放,仿佛能感受到畫中太陽的熾熱。

  「那幅畫是龍主親筆。」白斬月說,「蘊含一絲太陽真意,對修煉有幫助。」

  楚歌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面是萬丈深淵。雲霧在腳下翻滾,偶爾有巨大飛騰的黑影在雲中掠過,發出悠長的嘶鳴。遠處,幾座懸浮的仙山在夕陽餘暉中泛著金光,山間隱約可見亭台樓閣。

  「這裡……是天空?」楚歌問。

  「幽冥龍庭位於『斷天崖』之巔,懸浮於雲海之上。」白斬月站在他身側,「下面是無盡深淵,掉下去的話,元嬰期以下必死無疑。」

  楚歌苦笑:「所以我也別想逃跑,對吧?」

  白斬月沒有回答,算是默認。

  她轉身面對楚歌,表情嚴肅:「現在,我要告訴你這個世界的修煉體系。仔細聽,這關係到你能否活過三個月。」

  楚歌點頭。

  「諸天萬象界的修煉境界分為:鍊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煉虛、合體、大乘、渡劫。每個境界分初期、中期、後期、巔峰四小階。」

  「這幾乎和月煌宗差不多啊...,那個玉幽寒只知道讓我採摘、打掃...,和虐待我了...,我啥也沒來得及修煉啊......」楚歌暗忖。

  「你現在連鍊氣期都不是,只是凡人肉身。不過九陽鼎在接引你時,已用『太陽金液』替你洗髓伐毛,重塑經脈。你現在肉身強度相當於鍊氣後期,缺的只是功法和靈力。」

  「練氣後期...?這就是我重新變成二十五歲的原因?洗髓伐毛,重塑經脈......?」

  楚歌看見白斬月從懷中取出一卷玉簡說道:「這是龍主賜予的入門功法《九陽鍊氣篇》。前三層對應鍊氣期,後六層對應築基期。三個月內,你必須練成前三層,並嘗試突破築基。」

  楚歌接過玉簡。入手溫潤,玉質細膩,表面刻滿微小的符文。他嘗試用意識接觸,符文立刻活了過來,化作流光湧入腦海。

  一大段信息在腦中炸開:

  「太陽之精,九陽為尊。納氣入體,煉精化炁。周天運轉,生生不息......」

  伴隨著口訣,還有一幅幅靈力運行路線圖。路線複雜得令人頭暈,涉及全身三百六十五處穴位,十二正經,奇經八脈。

  「今晚先熟記口訣和行功路線。」白斬月說,「明日寅時,我會來帶你進行第一次正式修煉。」

  她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最後提醒你一件事。龍庭之內,除了龍主和我,還有三大執事......就是你今天見到的那三個女人。紫裙的是『魅影』蘇淺語,擅長幻術和諜報;栗髮辮子的是『血刃』拓跋靈,刺客出身;穿鮫綃的是『符仙』慕容清,精通符籙陣法。」

  「她們對你態度各異,但都不是善茬。記住,不要完全信任任何人,包括我。」白斬月的眼神複雜,「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唯一方法,就是變強。強到讓所有想害你的人都感到恐懼。」

  說完,她推門離去。

  楚歌獨自站在房間中,看著手中的玉簡。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穹頂的九顆鼎形星辰格外明亮,灑下清冷的光輝。深淵中傳來不知名生物的嚎叫,遙遠而悽厲。

  他走到床邊坐下,撫摸著玉簡上的符文。

  三個月。鍊氣到築基。還有那個神秘的九陽鼎,以及即將到來的永夜。

  「真是......」楚歌苦笑,「穿越就穿越吧,看上去這比做那個老奴更辛苦啊......」

  他躺下,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龍主那雙燃燒著金焰的眼睛,還有她最後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個女人到底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

  九陽鼎為什麼選擇他?

  諸天萬象界......到底隱藏著多少秘密?

  無數的疑問盤旋,但楚歌知道,現在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活下去。

  然後,變強。

  他握緊玉簡,開始默誦《九陽鍊氣篇》的口訣。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而在院外,竹亭的陰影中,三個女人正靜靜站立。

  「你們覺得他能行嗎?」蘇淺語把玩著發梢,輕聲問。

  「鼎靈的選擇不會錯。」慕容清的聲音平靜,「但選擇只是開始。能不能活到真正繼承九陽鼎的那一天,看他的造化。」

  拓跋靈擦拭著她的匕首,刀刃反射著月光:「我賭他活不過第一個月。要不要下注?」

  無人應答。

  深淵的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在她們看不見的更高處......龍庭最頂層的觀星台上,龍主憑欄而立,手中托著一個微型的青銅鼎。鼎身九日紋路緩緩流轉,其中一輪太陽格外明亮,核心處有一個模糊的人形虛影。

  正是楚歌的模樣。

  「終於等到你了……」她低聲自語,金色眼眸望向無盡的夜空,「這一次,結局會不同嗎?」

  鼎中的人形虛影微微顫動,仿佛在回應。

  而在更遙遠的星空中,九顆太陽正一顆接一顆地……黯淡下去。

  永夜,倒計時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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