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救了個了不得的
那日,裴俞最終死馬當成了活馬醫,沒成想,當真退了燒。
裴俞當真高興!
待第二日天明,船便搖搖晃搖的啟程了。
在船上過了三日,她有時在甲板上,有時在房間裡,看著這樣或者那樣的書。
前世她過於局限,局限在自己的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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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眉,今天又看到什麼不明白的?」
裴俞是去年的榜眼,知識淵博,她才不會放棄身邊這麼好的老師。
她指了指書上的一行字,還沒問,就聽到裴六跑了過來。
「醒了,主子,人醒了。」
聞言,裴俞起身就想走,復而想到了什麼又折了回來。
「眉想去看看嗎?」
她有些驚訝,美目微微挑起。
「我能去?」
「當然,可是眉眉救了老師。」
「老師?」
裴俞的老師,那不是當今的太傅,那位當年的三甲及第,至今無人能出其左右的魏家魏無羈。
是了,當年帶她回來後,這位沒多久也傳出暴斃的消息。
身份,時間,都對上了。
「嗯,眉眉要去嗎?」
她點了點頭,就被裴俞抱起,實在是她走路一瘸一拐,慢吞吞的,裴俞等不及了。
屋內的香爐緩緩燃著薰香,伴著淡淡的藥味。
魏無羈已經披著大氅,坐在床上,只是唇色泛白,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已經聽魏延說了事情的經過,沒想到是一個小姑娘救了他的命。
魏延接過自家主子喝完藥的碗,退了出去。
「老師,您醒了!」
順著裴俞的聲音,魏無羈就見到他身邊那個正抬眼看著他的小姑娘。
那眼神中有好奇,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情愫。
沈清梨緊了緊手,她見到哪位活人誒!
「嗯!」
裴俞拉了拉現在稍後的沈清梨,讓他往前靠了靠。
「這是沈家小姐,沈清梨。」
「見過魏大人。」
她盡力維持著體面,實際上內心的激動已經翻了幾波浪花。
「是你,救了我?」
「是清梨身上有藥,是她父親的遺物。」
她微微側頭看向裴俞,他在幫她爭取在魏無羈的好感嗎?
遺物,他想起魏延說小姑娘父母雙亡,被族人算計,不是裴俞可能就要被逼嫁人。
「既是遺物,就是我的不是。你有什麼想要的嗎?我都會盡力滿足。」
能得當朝太傅一諾千金,這藥,沈清梨給的不虧。
「我,我有一個要求比較過分,可我嗎?」
小姑娘糯糯的,小心翼翼地說了這麼一句。
「你說,只要我有。」
裴俞並沒有阻止,他並不覺得沈清梨能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只是覺得有些可惜,老師一諾並不容易。
「我想和大人,習字,可以嗎?」
早年,父親有幸得到過這位大人一副墨寶,雖然是拓本,卻也彌足珍貴。
她小心翼翼地珍藏了很久,寥寥幾字,她反覆臨摹。
魏無羈和裴俞都有些意外,魏無羈的意外在於有人要和他習字。
裴俞則是完全沒想到,老師並不輕易指點他人,若是指點了也是看心情,連他也沒得幾句誇獎過。
「為何要和我習字?」
有人請教過詩,有人請教過詞,甚至有人問過文章策論。單獨習字的,卻沒有。
「我見過大人的字,見之心喜,所以想和大人習字。」
見面前的人不再答應,她心微沉,算了,叫一位三試元首教她練字,是太過大材小用了。
她剛要開口,說算了,對面哪位大人卻開了口。
「明日開始,每日午時過來。」
本來低著頭的沈清梨,眼神微亮。
「是。」
在場的兩人都感受到了,那一份真心的喜悅。
裴俞則為她點了一根蠟燭,老師弟子,其實沒那麼好當的。
察覺兩人還有話聊,她便識趣的退了出去。
沒想重生一回,她能有一份這樣的機緣。
「老師,您的死訊一傳了回去,那群人必定會鬆懈。」
魏無羈點了點頭,皇帝年老想傳位於太子,可寧王勢大,他深入腹地,只為找到寧王貪贓枉法的證據。
見魏無羈的精神又有些不濟,裴俞連忙扶著人躺下。
「老師,當真要教那丫頭,練字?」
魏無羈抬眼看了看自己唯一的弟子,他有說過妄語?
「老師,我只是也有些意外,您會答應。」
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何會答應,報恩的方法有千萬種。
「她說了,於我並不是難事。」
裴俞則給魏無羈蓋好被子,就見他已經閉上了眼睛,便退了出去。
就見沈清梨沒有走,她眺望著江面,在房間的另一頭,像是在等他。
見他出來了,欣喜朝他招手。
「想不到,眉眉的膽子,挺大!」
「沒有,我是真的想和魏大人習字。」
她掩飾不住的欣喜,感染了裴俞。這倒是稀奇,當年跟著他一批在御書房被老師教的學生,沒有一個見到老師不是抱頭鼠竄的。
他記得六公主有一回,為了不遇著老師,甚至倒著走,栽了個大跟頭。
也許是這小丫頭還沒見識過老師的厲害,希望過幾日不會回來和他哭鼻子。
「那個,我和沒大人習字要準備什麼東西啊?」
她是想起裴俞是魏無羈的學生,才等在這裡的。
夕陽西下,將甲板上的兩人身影拉著長長的,然後兩個影子又交疊在一起。
次日用過午飯,綠環綠佩就將收拾好的小包袱給了沈清梨。
她興高采烈地來到魏無羈的房門前,頓了一下,才敲了一下,門就吱呀開了。
「沈小姐裡面請,主子已經等著了。」
驚訝了一下,她便走了進去。
魏無羈今日的臉色好了些,就是精神頭好似還有些不足,此刻正坐在椅子上。
「魏大人!」
她叫了人,行了禮。
「以後這裡只有老師和學生,既然想學,沒有十二分的精神就趁早放棄。」
她愣了愣,明白了過來。
欣喜的喊了聲,老師。這可是教過太子的老師,裴衍那人一輩子也求不來一句解答的老師。
「嗯,桌上筆墨,你寫一副字來看看。」
她走到桌前,有些猶豫,其實她寫正楷比較多,但是其實她更喜歡魏無羈的狂草。
第一次給老師看,本來想寫狂草,改成了正楷。
魏無羈接過字帖,看了一遍,皺了皺眉。
其實這字,不算差,中規中矩。如果只是這樣,為何還要和他習字。
「你見過我字,見過我什麼字,寫來我看看。」
「啊!」
她有些訝異,那字帖,那字帖有些不好寫。
「難不成昨日,是誆騙我的。」
「沒,沒,我不敢老師。我這就去寫!」
那字帖她已經臨摹不下千遍,心中早就有它的模樣,就是內容它不太好。
老師會不會覺得她不正經,看了他的情詩啊!可她也沒見過,老師別的字。
待魏無羈麻煩那字帖,就知道自家的新學生為何剛才不太想寫出來了。
那字帖上,赫然是楚人歌的最後兩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魏無羈也沒想有一天他幫好友寫的情詩,會被別人看見。
不過,沈清梨的這手字竟然已經和自己有七分相似,卻有了自己的風骨,假以時日,自成一派。
「你的字,已經不用我教。你學點別的吧!我拿些字帖,你日後多加練習就是。」
啊!她聽到了什麼?讓她學別的?
「我能學什麼?老師?」
是啊!他能教什麼,不擅長詩詞。
「畫,想學嗎?」
男人沉思了一下,字和畫是想通的,小姑娘有一手好字,學畫應該事半功倍。
「畫?」
君子有六藝,女子有八雅,她其實那個都不會。
「若是不想學,我允許你換其他的條件。」
其他條件忽然可貴,但是沒有其他條件不足以讓這人成為她的助力。
感情,才是一個人願意為一個人作為支撐的根本。
「我能多學幾樣嗎?從前母親不許我學這些,但是我想學。」
這點上,母親一直以為女子無才便是德,從不知前世她因此受了多少冷眼。
那些說商女本該如此的話,一字一句的冒進她的耳朵里。
「再加兩樣,書和射,君子六藝中,我最擅長的兩項。」
見他提議後,小姑娘的眼睛微亮。
「多謝老師。」
「先別急著謝我,我事先言明,我是很嚴格的,不會因為你救過我就放寬。」
「我明白的,老師。」
「再有一件,我政敵頗多,你又毫無背景,出去不要說你是我學生。」
這倒是,原以為能借他的身份渡一層真金。
「學生知道了。」
不過比起,被老師的政敵針對,她還是當個透明人吧!畢竟那個層次不是她能夠到的。
當她下了第一堂課,她便有些目瞪口呆了。
早就等在門口的裴俞,進去拜見了自己的老師,才把她領走。
「小師妹啊!你是怎麼把自己坑進去的啊!」
是的,現在沈清梨也算是裴俞的師妹了。
看著都快比自己頭比肩的課業,她便不高興的撇了一眼裴俞。
這人怎麼不提醒她一下!
「別看我,我以為你真的只和老師學字。誰知道你貪多,不僅換了學畫,還自己多要了兩門過來。」
見人已經氣的不想理他,裴俞覺得可愛極了。
她的嘴唇微微嘟起,像一隻生氣的河豚。
和家裡兩個嬌氣或是嬌蠻的妹妹不同,她好似,脾氣也甚好。
就是有些愛哭,這不,這會眼淚說流就流。
「好了,不哭了,等到京城,哥哥帶你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好不好?」
正在往前走的人,聽到這話,突然停住了。
「怎麼了?」
見人突然停住,落在了他後面,轉身向後一看。
本次只是有些淚花,此刻那淚化作兩條細線,落於兩頰。
就這麼慘兮兮地看著他。
「哎呀!這是怎麼了,怎麼真哭了。」
裴俞想伸手去擦她的眼淚,又覺不妥。
「回京以後,我可能就不能隨便出來了。」
「為什麼?」
「我無父無母,還是少拋頭露面的好。」
說完,她埋頭,就往前走。
「誒!」
裴俞拉住了沈清梨,現在她也算是自己的師妹了,他多照顧一些也沒什麼吧!
「如果,我給你一個母親,你要嗎?」
見沈清梨瞪大了眼睛。
「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是,……」
兩個細細低語,她越聽越覺得驚人。
裴俞竟然想讓裴大夫人認她做義女,讓她帶著魏無羈藏身裴府後院。
「你覺得如何?你做了我妹妹,我肯定會好好對你的。」
「裴大夫人會同意嗎?老師,同意和我住一個院子裡?」
她當然沒什麼不願意的。
「這個你放心,就是你和二弟的婚事。」
「四夫人並不喜歡我,裴俞哥哥,你應當也瞧出來了。當年因為父親救了裴四老爺,才有的姻緣,現在父母故去。」
「我,我想算了。」
裴俞這倒是沒想到,沈清梨是打算不要這莊婚事的。
「那眉眉,算是答應了。以後眉眉就是我的妹妹了!二弟那邊,我會讓母親出面,說明的,畢竟也沒定婚書,應當容易。」
「嗯!」
她朝裴俞點了點頭,重生一世,變化當真大。
她竟然有了哥哥,那本來打算勾引裴俞的計劃有變,親情比什麼情愛可靠多了。
見她乖巧,不禁心中多了幾分憐愛,手不自覺的摸了摸她的頭。
一頭烏髮,柔嫩細滑,觸感意外的好,隱隱還有香氣。
「裴俞哥哥,我先回去,寫課業了。」
「好。」
見那人兒在轉角處沒了身影,他才放肆的將那隻摸過她秀髮的手,放在鼻尖,好香,女兒家都這麼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