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給人做媒
後山的梅樹生在亂石堆里,無人打理,反倒開得野。
太傅走在前面,腳步不快,我跟著,踩著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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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在遊廊拐角被他拉起來,
他問她是否來折梅,就帶她往這邊走。還以為會被訓誡,沒想到沒有。
走到一株老梅前,他停下,伸手摺了一枝。
梅花開得正好,紅的白的擠在一處,枝頭壓得彎彎的,他把那枝梅遞給我。
她接過來,不知該說什麼。
「方才那些話,」他開口,眼睛看著梅樹,沒看人,「你都聽全了?」
我攥緊梅枝,點了點頭。
「那你是不是也覺得,」他轉過頭來,看著我,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老師是個負心薄情的人?」
我愣住了。
他問得很輕,好似隨口問今日天氣如何。
張了張嘴,想說「不是」,可那個字堵在喉嚨里,出不來。
想起方才廂房裡的話,他說「誤會」,「失禮」。
長公主問他那朵梅花,他只說是「年輕時不謹」。那樣冷的話,我是頭一回從老師嘴裡聽見。
可他此刻站在我面前,手裡折著梅,問我是不是覺得他負心薄情。
看著老師的眼睛,那眼睛裡沒有期待,沒有害怕,只是等著,只是等一個答案。
「老師,」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輕的,「您為國謀劃,不敢有私情。這不是負心,這是……這是您的命。」
他看著我,許久沒有說話。
然後他笑了一下。很淡,淡得像要化在風裡。
「你倒是比我自己還明白。」他轉過身,又折了一枝梅,遞給我,「拿著,帶上這兩枝,一隻拿瓶子插在我屋裡。」
我接過梅枝,低頭看。兩枝梅,一枝紅,一枝白,挨在一起。
「老師,」我忍不住問,「您……您對公主,當真只有愧疚嗎?」
他背對著我,看著山下的白馬寺,檐角在霧裡若隱若現。
「我十六年前送她走,」他說,「就知道這輩子還不清了。還不清的東西,不如不欠。」
她聽著,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
風從山後吹過來,梅樹輕輕搖,落了幾片花瓣在我肩上。
他轉過身,看了看我肩上的花瓣,伸手替我拂去。
「走吧,」他說,「下山。」
我點點頭,跟著他往回走。
走了幾步,我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那株老梅。它在亂石堆里站著,枝頭壓滿了花,開得不管不顧。
「老師,」我輕聲問,「您一個人住了這麼多年,就沒有想過……」
他沒有回頭。
「想過什麼?」
我頓住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看我。那一眼很淡,淡得看不出情緒。
「沒什麼。」
後面的話她不應當問,逾越了。
我抱著兩枝梅,跟著他。他的背影還是那樣清正端方,一步一步,穩穩的,踩在石階上。
山風吹過來,梅枝輕輕顫著,花瓣落了我一身。
馬車剛在裴府門口停下,裴大夫人身邊的陪房便迎了上來。
「小姐可算是回來了,玲瓏閣定的衣服回來了,夫人讓小姐去試試,好及時改了。」
既然裴大夫人請了,她沒有不去的道理,把折了的梅花給了綠環。
「走吧!」
還沒進正院,就聽見裡頭傳出來的說笑聲。女人的聲音,好些個,嘰嘰喳喳的,隔著牆都聽得真切。
嬤嬤打起帘子,我一步跨進去,險些撞上一個人。
「哎喲,可算來了!」
滿屋子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我站在那裡,一時間不知該往哪裡站。
大夫人坐在上首,身邊幾個嬤嬤捧著衣裳料子,見我進來,笑著招手。
「快過來。這丫頭,可算回來了?讓人好找。衣裳都送來了,快來試試。」
「母親。」我下意識叫了一聲。
大夫人笑著打斷我。
「來,把衣裳試了,不合適好讓她們拿回去改。」
兩個嬤嬤上來,七手八腳幫我脫外衣、套新衣裳。我像個人偶似的被擺弄著,眼睛卻忍不住往那邊看。
裴大夫人旁邊還坐著幾個人,一個穿戴齊整的媒婆,手裡拿著帖子,正眉開眼笑地說著什麼。還有兩個我不認識的婦人,湊在一起交頭接耳,時不時往我這邊瞟一眼。
那邊熱鬧得很。
「王家那姑娘我見過,生得是真好……」
「李家那個也不差,才情出眾,做的一手好詩……」
「要我說,還是得看性情,咱們大爺那脾氣,太文靜的怕是壓不住……」
大爺。
她們說的是裴府嫡長子,裴俞。
我忽然明白過來。
這是在說親。大夫人請了媒婆,是要給我義兄做媒。
「胳膊抬一抬。」
嬤嬤的聲音把我拉回來,我抬起胳膊,任她整理袖口。
新衣裳是秋香色的,料子柔軟,繡工精細,想來是大夫人特意讓人做的。
可我此刻顧不上看衣裳。
我側著耳朵聽那邊說話。媒婆正夸著哪家姑娘,裴大夫人時不時點頭,笑得一團和氣。
「轉一圈,讓大夫人瞧瞧。」
我靈活地轉了一圈,裴大夫人上下打量,點點頭:「腰身倒是正好,袖口再放半寸。記下了?」
嬤嬤應著,拿筆記。她站在那裡,穿著新衣裳,像個擺件。
那邊媒婆的聲音又響起來:「……這位姑娘可是有福氣的,裴大爺那樣的人品才情,滿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個。誰家姑娘嫁過來,那是掉進福窩裡了……」
「母親,可是要給我找嫂子了?」
「正是,你也來看看。」
手中被塞進了一本冊子,上一世裴俞娶的是江東海氏的嫡長女,聽說婚後兩人過得舉案齊眉,很是琴瑟和諧。
她翻冊子的手,突然頓住,河東陳氏,怎麼也在這裡,對了,那件事情應該還沒有暴露,該是還在找人當綠巾呢!
她忽然有一計,這河東陳氏,有才有貌,有錢,只是多了一個肚子,裴衍和曾氏應當不介意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