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張時眠想求親


  這金鋪,是專門接黃金類的雕刻生意的,沈氏金鋪的師傅不僅擅長製作各類首飾,也各種器皿也是會的。

  所以京中富人要打首飾的時候,也多的是來尋沈氏金鋪的。

  打金、鑲寶、累絲、鏨刻,樣樣精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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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規矩也簡單,客人自備金銀,鋪子只收手工費。

  只是打制過程中必有損耗——金子經火會化,化過便輕,這損耗的部分,便歸了做活的師傅,算是行規里的「火耗」。

  這規矩沈清梨從不敢廢,鋪里養著三位師傅,大師傅何貴跟了沈家二十年,最是忠心。

  二師傅錢平手藝尚可,人卻有些滑頭,還有個小學徒叫阿福,剛學了兩年,只能打打下手。

  只是一進門,店內就十分熱鬧。

  「東家。」

  有人在前台鬧了起來,店小二招架不住,掌柜看到沈清梨來了,就像看到了救星。

  「發生了何事?」

  掌柜的遞上一張契紙,上寫明要打一隻黃金兔子,約三寸來高,要求栩栩如生,工錢幾許。

  「兔子?」

  沈清梨念了一聲,覺得有些稀奇。

  一般人家打金器,不是觀音像便是聚寶盆,至多是釵環首飾,打只兔子做什麼?

  「聽說,是這位公子說,是要送給他親妹妹做生辰賀禮。兄妹情深,特意尋了好成色的赤金來。」

  原來如此,就是這位公子的背影有些熟悉呢?

  「所以現在是發生了何事?」

  「這位公子,只看了一眼,就說這兔子大小不對。」

  大小不對,她自小也算摸著這金子長大的。

  自幼跟著父親學看金器,眼力極准。

  她繞到那前台,看看是有人要找茬,還是店裡的師傅真的出了問題。

  「張公子,怎麼是你?」

  張時眠手裡拖著一個鎏金的兔子,樣式精美。

  兩人也沒想到在這相見,互相見了禮,沈清梨自也說了,這是她家的店鋪。

  又取了契書,她一眼出,這兔子確實如張時眠所說,有問題。

  這隻兔子的個頭,比當初商定的三寸似乎小了一圈。

  她拿起旁邊的戥子,把兔子放上去稱了稱,九兩二錢。

  沈清梨心裡一沉。

  十二兩七錢的赤金,打一隻三寸高的兔子,正常損耗在一兩上下,成品應該在十一兩半左右。

  現在這隻兔子只有九兩二錢,少了整整二兩多金子。

  二兩金子,按市價值四十多兩銀子。何貴說火耗歸師傅,但火耗是正常損耗,不是偷工減料。

  她不動聲色地把兔子放回去,叫了阿福過來。

  「何叔這幾天化了幾遍金?」

  阿福老實答道。

  「化了兩遍。頭一遍化完,何師傅說金料不純,又化了一遍。」

  沈清梨的心又沉了一分。

  金子每化一遍就有損耗,但化兩遍的損耗也不該有二兩之多。

  除非何貴在第一遍化金時,就悄悄撇走了一部分金料。

  這是行里最下作的手段。

  所謂「火耗歸師傅」,是正經的損耗——金子粘在坩堝上、飛散成細末、打磨時掉落的金粉,這些加起來確實不少。

  但正經師傅會儘量控制損耗,而不是故意多耗多占。

  何貴這是仗著自己是老師傅,以為張時眠不懂行,在裡頭做了手腳。

  她回到帳房,翻出當初稱金的記錄,又仔細算了一遍。

  十二兩七錢入,九兩二錢出,損耗三兩五錢。

  按規矩,火耗一般在一成以內。三兩五錢的損耗,接近三成——這已經不是火耗,是明搶。

  她皺了皺眉,怎就剛好叫張時眠遇見了。

  可她不是逃避的人,見她面色有異。

  張時眠反而像是看明了什麼。

  「有勞沈姑娘。舍妹的生日在下月初三,日子還寬裕,只是我有些心急,想先看看成色如何。」

  沈清梨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合盤托出。

  按規矩,客人中途不能進作坊看未成品,怕的是有人動手腳。

  「張公子,實在對不住,這兔子確實有問題。可否緩些時日,我為張公子重做如何?工費分文不取。」

  「既然是沈小姐的鋪子,張某自是可以。」

  沈清梨拿起兔子仔細端詳,近看更明顯了。

  三寸高的兔子,現在勉強有兩寸七八。而且何貴為了掩飾金料不足,把兔子的身體做得圓滾滾的,乍看憨態可掬,實際上是在省料——肚子是空心的。

  「姓張的,你是不是故意的,這沈氏金鋪的名頭這麼響亮。你不能不知道,這是清梨的家業。」

  裴俞在後頭一直沒有出聲,瞧著兩人,就是不順眼。

  「裴大公子,你也在啊?」

  「是張公子眼瞎,不曾看見我,我可是一直都在。」

  沈清梨自己去找師傅,沒空再理兩人。

  出了這事,可大可小,幸好今日這事是張公子撞見了,不然別的,保不齊會怎麼傳,這沈氏金鋪的聲譽可就保不住了。

  她親自下場,和師傅理論,沒想到這老師傅也有些軟硬不吃,咬死了這是正常火耗。

  到了這一步,人她是留不得了。再留下去,那天聲譽可就沒有。

  沒有再深究師傅的錯,只說讓他以後不用來了。今日的事情她也不想追究了,沒想到不依不饒地反而變成了這位師傅。

  「我侍候王家三十多年了,明年就六十了,您說讓我走就讓我走,絲毫不念舊情,您讓我出去怎麼活啊?」

  「你有手有腳的,你說你怎麼活?」

  這跟了老師傅跟了這麼多年,按理說她也應該給些銀錢,可以這人不老實,若是她當真給了,後頭的人難免有樣學樣。

  平白壞了規矩,那就得不償失了。

  「小姐啊!你沒吃過人間疾苦,我都這麼大年紀了,不好做工平日了,您若是真要小的走,就給小的一點銀錢吧!」

  「若是我不給呢!你待如何?」

  她本想這好聚好散,但是有人不想,想來這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有些人家不懂,吃了暗虧。

  「那小的,就是這嘴巴管不住,出了這裡,有些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要說了。」

  嗤的一聲,她忍不住發笑。

  「小姐,是覺得,我說的,做不到。」

  「你做得到,你可做得太到了,可你瞧見了嗎?」

  她掀開帘子的一角,讓老師傅看見大廳里正在和張時眠說話的裴俞。

  兩人好似在說什麼,雙方眼神沒有退讓過。

  「看了那位了嗎?差點成為哥哥的人,刑部侍郎裴俞。你說我把事情一說,他把你抓去,問候一下,能不能呢?」

  老師傅還以為換了主家,又是個小女孩,好拿捏。

  「您也不用和我辯什麼真假,您若是出了這個門,咱們好聚好散,那自然是好。若是不能,抓您去那牢里呆呆,也不過是句話的事情,畢竟您這手腳做的也不止這一次吧!」

  她不是十八歲的小女孩,前世的經歷告訴自己,還藉助的力量,就要藉助。

  交代別的師傅,接下他手裡的活,她才轉身出去。

  兩人好似已經沒有話了,但是眼神還絞在一起。

  「張公子,事情都處理好了,過幾日,您再來取,今日的事情實在抱歉了,讓您見笑了,我請您去對麵茶樓吃口茶可好?」

  「你要請他喝茶,我也要去。」

  他又不是死了,在他眼前就要請別的男人喝茶。

  「那一起,裴大哥也一起去吧!」

  「茶我就不喝了,我有話想和沈小姐單獨說說。」

  沒想到先一步拒絕的倒是張時眠。

  她點點頭,跟著張時眠去了一旁,裴俞倒是沒有阻止的意思,因為兩人還沒脫離他的視線。

  但他盯人的目光讓人不自在極了!

  「張公子,有什麼,請說!」

  「今日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這是沈小姐的店鋪,不是特意尋來的。」

  這意思是,還有向她道歉的意思,這怎麼改成了人不是了。肯定是裴俞說了什麼?

  本來就是她對不住張時眠,這話說得,叫她都忍不住紅了臉。

  「沒有,我沒有以為張公子是故意尋來的,這是本就是我們不對,實在是對不住,讓你遇到這事。」

  「沒事,沈小姐也不想的。在下還有一事,不知當不當講!」

  「你說。」

  這人實在太客氣了,是她鋪子上的錯,她還怕她誤會。

  「裴家二公子不是良人,我和他同在書院任職,卻見他優柔寡斷,常常與女子糾纏不清。」

  「你說這事啊!我都知道了。」

  還是她故意叫女子纏上他的呢!不過也是他自己拎不清,你拒絕得不徹底,別人才會纏上你。

  「那?沈小姐,還要繼續與其成婚?」

  「謝謝張公子關心,這事我自有成全。」

  怎麼一個兩個地都想插手這事,在她看來不過是一件再小不過的事情,怎麼誰都想插手。

  「看來沈小姐會解除婚約,我可否等沈小姐解除婚約後……」

  「等什麼啊?你少惦記不該惦記的。別以為我不知道,老頭子之前有意許配,可是老頭子不是她爹了,做不了她的主。」

  她一愣,這人雖然能看見他們,但是站了十丈之外,他們說話的聲音又小,應該聽不到才是。

  怎麼,這意思好像從頭到尾,他都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這話說的是,裴大公子也不是沈小姐的哥哥了,怎的管得這麼寬。」

  這話說的,她都瞧見裴俞的臉色都變了。

  「張公子,要不先回吧!這冬日天黑得早,路又滑,怕不好走。我也裴大哥還有話要說,再待一會。」

  「那張某就先走了,沈小姐就不必鬆了。」

  「誰要送你啊!」

  她拉住了裴俞,要不拉著人,怕是都要追上去了。

  「你偷聽我們說話了?裴大哥。」

  「怎麼可能?」

  「那你怎麼那麼湊巧地,把話合上。我聽說,刑部有些人,會唇語。」

  沈清梨料定了這事,以前只以為這事是個笑話,沒想到是真的。

  「我那不算偷聽。」

  「對,算偷看。」

  她轉身向店內走,還有一些帳沒算完。

  「等等,不去茶樓喝茶了?因為張時眠不去了,所以你也不去了,是不是。」

  裴俞拉住了正要往裡走的沈清梨,字裡行間都是控訴。

  「去,去,去還不行嗎?」

  她去裡間把帳本拿上,反正在哪算不是算,順便和裴俞說說這師傅的事情。

  來了一趟金鋪,裴俞本以為是兩人相處,差點攪和進來一個人,一直都有些不高興。

  喝茶的時候,茶都要沈清梨親手奉的,點心要吃沈清梨親手遞的。

  沈清梨再和他細說了今日的情形,裴俞也只是挑了挑眉,不覺得是什麼大事。

  「你打算什麼時候出手?」

  「過幾日吧!應該差不多了,有人等不及了。」

  等不及的人自然是陳梓然,別的都能等,但是她的肚子必然等不了。

  「那就初二,大年初二就解決了。」

  她喝了口熱茶,壓下點心的甜膩,這糕點是好吃,就是太膩了。

  「這麼著急,我的都不急,你急什麼?」

  「當然是急著去提親啊!」

  「什麼?」

  一口點心剛好在口中,瞬間張口,就下了喉嚨,噎住了她的食管,讓她劇烈咳嗽了起來。

  裴俞連忙為她拍了拍背部,又將茶遞到了她嘴邊。

  「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是像個孩子,我的那點心思,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喝了茶水,她胸腔的那口氣,慢慢才順下來。

  「就這麼說定了,初二那天,我讓母親想辦法,把陳小姐請來府上。」

  那陳家小姐暗結珠胎,她又故意去惹人生氣,和裴衍假裝和和美美,叫人出手搶了未婚夫。

  「你都知道了,什麼時候知道的。」

  「從你那天,同意和裴衍同游的時候,我那時候就奇怪,你又故意惹事,囂張得緊,所以就叫人查了。就是不知道,她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

  若是那家公子的,早就打上門去了,如此扭捏,肯定孩子的父親見不得人。

  「這……」

  這事,她都有些不好意思說,扯了扯裴俞的袖子,側耳在他耳邊說了。

  「是她家侍衛的。」

  說實話,其實她覺得,陳梓然應該是真的喜歡那侍衛,不然怎麼會生這孩子。

  前世這事,還是那個公子成婚後,撞見兩人苟且,才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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