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醫院驚魂,白色詛咒


  那些腳步聲在門外響了很久。

  林野坐在病床邊,聽著它們從走廊一頭走到另一頭,又從另一頭走回來。燈管閃一下,腳步聲就近一點;燈管暗下去,腳步聲就遠一點。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等什麼。

  蘇曉的手一直按在腰間那塊碎玻璃上。她側著頭,耳朵對著門板,數著外面的腳步。重的三個,輕的兩個,拖沓的一個,還有一個腳步聲每隔幾秒就停一下,像是在喘氣。

  七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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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虎靠在牆上,攥著那根從地上↑撿的鏽鐵條。鐵條上全是灰,他攥得太緊,灰被汗浸成泥,順著指縫往下滴。他想說話,又怕出聲引來那些東西,只能憋著,喉結一下一下滾。

  林野的指尖還在敲床沿。

  咚。

  咚。

  咚。

  節奏比之前慢了半拍。

  他在想剛才那個鑽進來的東西。那些頭髮從門縫裡擠進來的時候,他聞到一股焦臭味,像燒過的塑料。那張沒有五官的臉湊近的時候,他感覺到冷,但不是影子那種刺骨的冷,是濕冷,像有人剛從水裡爬出來,站在你身邊。

  他拽下那縷頭髮的時候,那東西叫了一聲。

  不是嘶鳴,是人的聲音。

  很短,但能聽出來是個女人。

  老鬼的聲音突然在腦子裡響起來,比之前更沙啞,像嗓子眼裡堵著什麼東西。

  「小子,你運氣不錯。剛才那個,是這批殘魂里最弱的。」

  林野沒說話。他繼續聽著門外的腳步聲,繼續敲著床沿。

  「你拽了它的頭髮,它就怕了。」老鬼繼續說,「但外面的那些,有幾個是老玩家變的。生前就狠,死後更狠。」

  林野的指尖頓了頓。

  「你怎麼知道?」

  老鬼沉默了幾秒。

  「因為我認識他們。」

  林野的手指停住了。

  「三年前那批人里,有一個活到了最後。」老鬼的聲音變得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他找到了規則核心,但沒來得及碰,就被身後的人推了一把。」

  林野垂下眼。

  「那個人是你。」

  「是我。」老鬼說,「你剛才拽頭髮那一下,我突然想起來了。想起來怎麼死的,想起來為什麼出不去,想起來——」

  他頓住。

  林野等著。

  「想起來,那個推我的人,現在就在308病房裡等著。」

  林野抬起頭,看向牆壁。

  隔壁是308。

  「她穿著白色的病號服,上面有十字印記。」老鬼說,「那是她生前的病號服,死後成了標記物。你看見她的時候,可以看她的臉,但別碰她的衣服。」

  「為什麼?」

  「因為碰了,就會觸發規則核心的考驗。」老鬼說,「不碰,她就會一直追著你。三年來,她追了三十七批人。沒有一個人活著從她面前走過去。」

  林野沉默了幾秒。

  「你怎麼知道這些?」

  老鬼沒回答。

  走廊里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咚——

  很重,像有什麼東西撞在鐵門上。

  林野站起來,走到門邊,把耳朵貼在木板上。

  咚——

  第二聲。

  咚——

  第三聲。

  每一次撞擊,整條走廊都在輕微震動。天花板上的燈管晃得更厲害了,滋滋的電流聲變得尖銳刺耳。

  趙虎攥緊鐵棍,喉嚨發乾:「林哥,那是啥?」

  林野沒回答。

  他只是聽著那一聲接一聲的撞擊。

  咚。咚。咚。

  然後,停了。

  死一般的寂靜。

  一秒。兩秒。三秒。

  咔嚓——

  門鎖轉動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很清晰,很慢,像有人在用鑰匙開門。

  蘇曉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的手從碎玻璃上移開,攥住林野的胳膊,攥得很用力,指甲掐進肉里。林野沒躲,也沒動。

  咔嚓。咔嚓。咔嚓。

  每一聲,都離他們更近一點。

  不是一扇門。

  是每一扇門。

  走廊兩側那些緊閉的病房門,正在一扇一扇被打開。

  從最裡面,往外面開。

  308。

  307。

  306。

  305。

  每開一扇門,就有一個腳步聲加入走廊里的隊伍。

  開到302的時候,門外的腳步聲已經多到分不清了。

  然後,腳步聲停了。

  不是所有的腳步聲停了,是有一雙腳步,停在了307門口。

  林野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就站在門外面。

  很近。

  近到他能聽見對方的呼吸——那種呼吸不是吸氣呼氣,是喉嚨里發出的「嗬嗬」聲,像有人被掐住脖子。

  門縫下面,滲進來一縷白色的東西。

  不是頭髮,是布。純白色的,很舊,邊緣磨損得起了毛邊。那縷布料一點一點往門縫裡擠,像一條白色的蛇,在試探。

  林野低頭看著它。

  蘇曉的手攥得更緊了。她在發抖,但沒出聲。

  趙虎的牙齒開始打顫。他咬著嘴唇,咬得嘴唇發白。

  那縷布料慢慢擠進來,落在水泥地上,展開。

  是一片床單。

  白色的床單,沾著黑色的霉斑,邊緣纏著幾縷深色的頭髮。

  林野蹲下來,盯著那張床單。

  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床單上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印記。很小,像一個十字,藏在霉斑的縫隙里。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老鬼說的「十字印記」?

  不對。

  他湊近了一點。

  那個十字的豎線,比橫線長。

  不是老鬼說的那種。

  他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門外面,那張床單還在往裡擠。擠進來一半了,剩下的部分還在外面。

  蘇曉壓低聲音:「林哥,那是——」

  「假的。」林野打斷她,「十字不對。」

  他走到門邊,抬手,輕輕敲了敲門板。

  咚。

  門外的動靜停了一瞬。

  「你進不來。」林野說,聲音很平,「門縫太窄,你擠不進來。」

  床單停住了。

  「就算你擠進來,我也不會碰你。」林野繼續說,「你的十字是假的。」

  那張床單開始往回縮。

  但縮到一半,又停住了。

  然後,門外面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嘶鳴,不是尖叫,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隔著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林野——」

  蘇曉的臉色瞬間白了。

  那個聲音,和她剛才說「你媽媽」的時候,一模一樣。

  不是她的聲音被模仿了,是那個聲音本身,就和她記憶里媽媽的聲音一模一樣。

  林野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腦子裡那片空白的區域,突然像被人用手攥住。疼,但不是尖銳的疼,是一種悶疼,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湧。他看見橙黃色的夕陽,看見老舊的樓道,看見一隻伸過來的手——

  那隻手,是媽媽的。

  他知道。

  但那隻手伸到一半,就被什麼東西拽回去了。

  畫面消失了。

  只剩下更空的空白。

  「林哥。」蘇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顫抖,「那不是——」

  「我知道。」林野打斷她。

  他重新看向門板。

  「你學得不像。」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慢了半拍,「她的聲音,不是這樣的。」

  門外的聲音停了。

  然後,那張床單開始劇烈抖動。它猛地往門縫裡擠,擠得門板咯吱作響,木板都開始變形。邊緣的地方裂開了,裂縫裡能看見外面站著的那個東西——

  一團模糊的白影。

  趙虎嚇得往後跳了一步,舉起鐵棍。鐵棍在他手裡抖,抖得鐵鏽往下掉。

  林野沒動。

  他只是看著那張床單,看著它一點一點擠進來。最後,整張床單都進了病房。

  它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然後,它開始慢慢鼓起來。

  像是有人躺在下面,正在慢慢撐起床單。

  先是一個頭的形狀。然後是肩膀。然後是身體。

  一個完整的人形,躺在床單下面。

  那個人形慢慢坐起來,床單從它身上滑落,露出下面的東西——

  是一個女人。

  穿著白色的病號服,臉很白,白得像紙。眼睛是黑色的,沒有眼白,只有兩個黑洞。嘴唇是青紫色的,微微張開。

  她的病號服上,有一個十字印記。

  等長的十字。

  老鬼的聲音在腦子裡炸開:「是她。」

  那個推他的人。

  林野盯著她,沒有移開目光。

  她也盯著林野。

  三秒。五秒。十秒。

  誰都沒動。

  然後那個女人開口了。聲音和剛才模仿的那句一模一樣,但這次沒有那種「柔」了,只剩下冷,像從冰窖里傳出來的。

  「你身上,有他的氣息。」

  林野沒說話。

  「他告訴你,我推了他?」女人問。

  林野依舊沒說話。

  「他說的是真的。」女人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腳落在地上,沒有聲音,但水泥地上留下一個黑色的腳印,腳印邊緣結出白霜,「我推了他。你想知道我為什麼推他嗎?」

  蘇曉往前邁了半步,擋在林野身前。碎玻璃橫在胸前,她的手在抖,但碎玻璃沒抖。

  女人沒看她,只是盯著林野。

  「因為他要碰規則核心。」女人說,「碰了,他就能出去。但出去之後呢?我和其他人,都得死。規則核心一旦被觸碰,所有殘魂都會消散。」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離林野只有兩米了。

  蘇曉的碎玻璃往前遞了遞,但女人根本不看她。

  「他為了自己活,要殺我們所有人。」女人說,「我推他,是為了救自己,救其他人。你覺得,誰對誰錯?」

  林野看著她。

  三秒。

  然後他開口:「你推他的時候,知道他會變成殘魂嗎?」

  女人愣了一下。

  「你知道。」林野說,「你推他的時候就知道,他會被規則吞噬,變成醫院的一部分。你不是為了救人,你是為了找一個替死鬼,讓自己解脫。」

  女人的臉色變了。

  不是變紅變白那種變,是臉上的皮膚開始往下掉。一小塊一小塊地掉,落在病號服上,落在地上,化成灰。

  「他沒解脫。」林野繼續說,「他困在這裡三年,看著你殺人。你也沒解脫,你殺了那麼多人,還是出不去。你們兩個,誰都不比誰乾淨。」

  女人盯著他,黑眼睛裡翻湧著什麼東西。

  那東西像是憤怒,又像是別的什麼。

  她臉上的皮膚掉得更快了。

  但她沒動。

  「你很聰明。」她說,「聰明得讓人討厭。」

  她往旁邊讓了一步,露出身後的門。

  308病房的門,就在走廊盡頭,虛掩著。

  「去吧。」她說,「規則核心在裡面。碰了,你就可以出去。但要記住——」

  她盯著林野,一字一頓:

  「你碰了它,我們所有人,都會死。包括你身後的那兩個。」

  林野沒說話,只是從她身邊走過。

  經過她的時候,他聞到她身上的氣味。不是腐臭,是一種很淡的、像醫院裡的消毒水混著藥片的氣味。

  他想起老鬼說的「三年來,她追了三十七批人」。

  三十七批人,沒有一個活著從她面前走過去。

  但他走過去了。

  因為她讓他過去的。

  林野沒回頭。

  蘇曉和趙虎跟在他身後,經過那個女人的時候,蘇曉用餘光掃了她一眼。她還站在原地,臉上的皮膚已經不掉了,就那麼站著,看著他們的背影。

  走到308門口,林野抬手,推開門。

  門開的一瞬間,一股濃烈的霉味和血腥氣撲面而來。裡面比307大很多,有一張完整的病床,一個衣櫃,一面鏡子。

  病床上,躺著一個人。

  穿著白色的病號服,閉著眼睛,臉色慘白。

  他的病號服上,也有一個十字印記。

  林野走進去,站在病床邊。

  那個人睜開眼睛。

  眼睛是正常的,有眼白,有瞳孔。他看著林野,看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你……是來救我的嗎?」

  林野沒說話。

  那個人繼續說:「我叫李川,三年前進來的。我一直躺在這裡,動不了,但能聽見外面的事。我知道你破了鏡像教室,破了科舉考場,你很厲害。」

  他努力抬起手,指著床頭櫃。

  床頭柜上,放著一個白色的東西。

  是一顆奶糖。

  粉色的包裝紙,和蘇曉給林野的那顆一模一樣。

  林野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你媽媽留給你的。」李川說,聲音越來越輕,「你進來之前,她把糖塞進你口袋,說……說等你出去,她給你做糖醋排骨。」

  林野盯著那顆糖。

  腦子裡那片空白的區域,又開始疼。

  他看見橙黃色的夕陽,看見老舊的樓道,看見一隻伸過來的手——

  那隻手伸到他面前,手裡攥著糖。

  「別怕。」一個聲音說,很輕,很溫柔,「媽媽在。」

  林野的身體僵住了。

  他記得那個聲音。

  他記得。

  他伸手,拿起那顆糖。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然後,那顆糖在他手裡慢慢融化。不是化開那種化,是變成黑色的墨汁,一滴一滴往下滴。墨汁滴在地上,發出「滋啦」的聲響,水泥地被腐蝕出一個個小洞。

  病床上,李川的臉開始扭曲。

  慘白的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先是額頭鼓起來一塊,然後是臉頰,然後是下巴。那些鼓包在皮膚下面遊走,像一條條蟲子。

  他的眼睛變成了黑色。沒有眼白,只有兩個黑洞。

  他的嘴張開,張得很大,大到下巴脫臼,露出裡面漆黑一片。

  那個漆黑的東西,從嘴裡往外爬。

  「你猜對了。」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輕,而是悶的,像從很深的地方傳上來,「規則核心不是死物,會動。它會附在任何人身上,等著你上鉤。」

  林野往後退了一步。

  身後的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蘇曉和趙虎被關在門外。隔著門,能聽見蘇曉在喊什麼,但聽不清。然後是撞門的聲音,一下一下,悶響。

  林野盯著病床上那個正在扭曲變形的東西。

  它從李川的身體裡鑽出來了。一團黑色的霧氣,沒有形狀,只是在半空中翻滾。翻滾的時候,霧氣里能看見一張張臉——李川的臉,還有別的臉,很多臉,都在霧氣里掙扎。

  那團霧氣朝他撲過來。

  林野沒躲。

  霧氣撞進他身體的那一刻,他的腦子裡像炸開了一樣。無數的畫面、聲音、情緒,瘋狂湧入。

  橙黃色的夕陽。

  老舊的樓道。

  媽媽站在樓下,仰頭看著他,手裡拿著糖。

  媽媽在廚房裡做飯,油煙機嗡嗡響。

  媽媽在他床邊坐著,給他蓋被子。

  媽媽——

  媽媽的臉,開始模糊。

  所有的畫面,都在被那團霧氣吞噬。

  林野咬著牙,右手垂在身側,指尖開始敲。

  一下。

  兩下。

  三下。

  他在想。

  規則核心要吞噬記憶才能變強。

  但規則核心本身,也是規則的集合體。

  規則的集合體,可以被邏輯推翻。

  他開口。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楚。

  「你剛才給我看的那顆糖,那段話,是假的。」

  霧氣頓住了。

  它在林野腦子裡頓住了。那些正在吞噬的畫面,也停住了。

  「因為真實的記憶里,媽媽給我糖的時候,說的是『別怕』。」林野繼續說,「不是『等你出去做糖醋排骨』。」

  霧氣開始顫抖。

  「你編錯了。」

  話音落下,那團霧氣猛地炸開。

  不是消散那種炸,是真的炸開。林野腦子裡像有一顆炸彈爆了,疼得他眼前發黑。但只是一瞬間。等他能看清東西的時候,那團霧氣已經沒了。

  只剩下細小的墨滴,飄在空氣里,慢慢落下來。

  落在病床上,落在地上,落在李川身上。

  李川還躺在那裡。臉色慘白,但眼睛是閉著的。胸口在起伏。還活著。

  林野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

  腦子裡,那些剛湧進來的畫面,也跟著霧氣一起消失了。

  媽媽的臉,又變成了一片空白。

  但這一次,那片空白里,多了一樣東西。

  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像隔著無數個副本,無數個囚籠,在叫他。

  「林野——」

  他記住了那個聲音。

  門被撞開。

  蘇曉衝進來,臉色慘白,眼眶發紅。她的手裡還攥著那塊碎玻璃,碎玻璃上沾著血——她的手被劃破了。趙虎跟在後面,攥著鐵棍,渾身都是汗,後背的衣服全濕透了。

  「林哥!」蘇曉衝到他面前,上下看他,「你沒事吧?」

  林野看著她。

  她的眼睛裡滿是焦急。那種焦急,和他剛才在霧氣里看見的那些臉不一樣。那些臉是掙扎的,是痛苦的,是絕望的。她的眼睛裡有別的東西。

  他說不上來是什麼。

  但他記得她叫蘇曉,記得她是隊友,記得她剛才在門外撞門。

  「沒事。」他說。

  兩個字。

  蘇曉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她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碎玻璃上的血,把碎玻璃收回腰間。

  趙虎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娘,剛才那門怎麼都撞不開,裡面還傳來那種聲音……我還以為……」

  他沒說完。

  林野沒聽他說話。

  他轉頭,看向病床。

  李川還躺在那裡,閉著眼睛。但眼珠在眼皮下面動了動。

  林野走過去,站在床邊。

  李川慢慢睜開眼睛,看著林野。他的眼神很空,像剛從水裡撈上來的人,還沒緩過神。但他看見林野的時候,眼神里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你……把它趕走了?」他的聲音很輕,和剛才被附身時那種「輕」不一樣。這是真的輕,因為沒力氣。

  林野點頭。

  李川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嘴角扯了扯就沒了。

  「謝謝你。」

  他抬起手,指著窗戶。

  窗戶上的木板,不知道什麼時候裂開了一道縫。縫很細,但能看見外面。

  外面透進來一絲光。不是月光,不是燈光,是那種灰濛濛的、像快要天亮的天光。

  林野走到窗邊,透過那道縫往外看。

  外面是一片灰濛濛的空地。遠處,有一道模糊的輪廓。看不清是什麼,但能感覺到那是一扇門。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子裡響起:

  【規則核心載體已擊潰】

  【副本通關條件達成】

  【傳送將在天亮後啟動】

  【剩餘時間:一刻鐘】

  林野收回目光,轉身。

  蘇曉站在他身後,離他很近。

  他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還有一刻鐘。」林野說,「休息。」

  蘇曉點點頭,走到他身邊,挨著他坐下。

  她坐得很近,近到他能感覺到她身上的溫度。不是暖和那種溫度,是活人的溫度。

  趙虎也湊過來,靠牆坐著,閉上眼睛。他的呼吸很快,還沒從剛才的緊張里緩過來,但他努力在讓自己平靜。

  三個人坐在那間昏暗的病房裡,等著天亮。

  李川躺在病床上,側著頭,看著他們。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聲音很小,聽不清。

  林野沒聽。

  他只是在想那個聲音。

  那個叫他的聲音。

  他抬起手,摸了摸口袋。

  那顆糖還在。

  蘇曉給的那顆。

  他掏出來,看著那張粉色的包裝紙。

  糖紙被攥得皺巴巴的,但很乾淨。

  他想起剛才那團霧氣說的話——「你媽媽留給你的」。

  假的。

  他知道是假的。

  但那個聲音,是真的。

  那個說「別怕」的聲音,是真的。

  林野把糖塞回口袋,抬起頭,看著窗戶縫裡透進來的那絲光。

  天快亮了。

  窗外的光越來越亮。

  灰濛濛的天空,開始泛白。

  蘇曉靠在他肩膀上,閉著眼睛。她的呼吸很均勻,像是睡著了。但林野知道她沒睡——她的手還按在腰間那塊碎玻璃上,手指偶爾動一下。

  趙虎靠在牆上,打起了輕微的鼾。他睡著了。

  林野沒有睡。

  他只是看著那道光,聽著腦子裡那個若有若無的聲音。

  「林野——」

  那個聲音還在叫他。

  很遠,很輕,但一直在。

  他知道,那是媽媽在叫他。

  他也知道,想找到那個聲音,就必須活著走出去。

  他閉上眼睛。

  咚。

  咚。

  咚。

  手指敲擊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很輕,很穩。

  窗外,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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