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親手斬斷了這姻緣


  心口如堵了石塊似的,白漪芷冷不丁看向白望舒。

  白望舒眼睛一紅,「姐姐,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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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說的。」忽然,一旁的謝珩淡淡出聲。

  廊前燈籠被寒風打得直晃,可再冷,也不比白漪芷的心冷。

  「為什麼?」她難以置信睜大眼睛。

  謝珩轉眸看向她,一派理所當然,「阿舒還未定親,若是傳出去,她的名聲怎麼辦?」

  白漪芷眼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頃刻間破碎了,她忍著喉間酸澀開口,「照你這麼說,我的名聲就不重要了?」

  似沒想到她會頂嘴,謝珩脫口而出,「你哪裡還有什麼名……」

  抬眼觸及她的目光,他瞳孔中閃過一抹遲疑,隨即又壓了回去,一本正經道,「而且,阿舒是你妹妹,你身為姐姐為她擔待一些,不應該麼?」

  白漪芷掌心被自己掐出痕跡來。

  他是想說,她早就沒有名聲了。從她厚顏爬床又嫁進謝家的時候起。

  可白望舒就不一樣了,人家從頭到尾都是那麼無辜……

  「姐夫,我還是進去跟侯夫人說實話吧,即便夫人嫌我名聲不好質疑我的醫術,要將我趕走,我也不後悔來這一趟。」

  謝珩擰眉拒絕,「不可。」

  他語氣不耐朝著白漪芷道,「阿舒特意下山,全是為了給母親治病,今晚會被帶到那種地方去,還不是因為你的疏忽所致,你只是替她向母親認個錯而已,到底有什麼可委屈的?」

  哐當!

  話音剛落,門內傳來瓷器脆響。

  「白氏何在?讓她滾進來!」

  忠勇侯夫人林氏常年咳嗽,聲音雖然沙啞,可說話間自帶一股掌家主母的凌厲。

  白漪芷剛抬腳,就被謝珩握住胳膊,再次叮囑,「別亂說話。」

  她卻冷冷拂開他的手,滿目失望,「不是我做的事,我不會認。」

  聞言,身旁的白望舒明顯臉色一白,落在謝珩眼裡,更是於心不忍。

  「慢著!」他緊扣住白漪芷冰涼的柔荑,「只要你肯替阿舒認下……」

  素來疏離清冷的男人,臉上竟溢出一股勉為其難的妥協,壓低聲道,「這個月,我都到你屋裡去,給你一個孩子。」

  瞬間,白漪芷瞳孔驟縮,猛地轉眸,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成婚三年,謝珩只會在初一和十五到她屋裡來,應付林氏的催生,其他時間,他幾乎都宿在書房。

  她曾經渴望過他的主動,甚至卑微地提出,要與他多一些正常的夫妻生活,給他生一個孩子……可他總以疲累為由百般婉拒。

  現在,她期盼已久的主動,竟以這樣的方式到來?

  為了讓她閉嘴,為了維護白望舒的名聲,他寧可犧牲色相,委曲求全與她親近,求著她為白望舒頂罪!

  「在你眼裡,我便是這般自甘下賤?」

  一個月,好大的恩賜!

  「這樣的事你又不是沒做過。」謝珩眼裡淌過一抹譏誚,「我都已經答應成全你,你還要如何?」

  瘋涌的羞恥感和白望舒驚訝的視線,如利刃片片凌遲著她。

  那雙被謝珩握住的手,如被什麼髒東西觸碰到,讓她噁心得快不能呼吸。

  「啪!」

  一個巴掌狠狠落在謝珩臉上。

  「你無恥!」白漪芷用盡全身力氣,手掌心震得發麻。

  這一巴掌下去,便是親手斬斷了這姻緣。

  謝珩的臉偏過去,舌頭頂了頂發紅的臉頰。

  「姐姐,女子以夫為天,你怎能動手!」白望舒拿出手帕輕輕拭去謝珩唇角血漬,眼神帶著內疚,「都怪我……姐姐不過是吃醋罷了,姐夫你別怪她……」

  謝珩抬手握住白望舒捏住手帕的手,輕輕一笑,「無妨。」

  他轉眸,望著對面那雙通紅的眼睛,認真道,「一個孩子再加一個巴掌,倒也不是不可以。」

  白漪芷全身血液仿佛凝固。

  她倒退一步,猛地轉身,快步走向正廳。

  剛一進門,林氏的一隻茶盞就砸落在她腳下。

  「跪下!」

  茶盞瓷碎灑落在白漪芷腳邊,可兩名婆子卻不容分說按著她雙膝跪地。

  林氏的怒叱聲隨之而來,「你一個後宅女子竟然跑到怡紅院那種腌臢之地去,還想學那些狐媚子勾男人的手段!你眼裡還有沒有謝家!還有沒有禮法?!」

  「不是我。」膝蓋傳來刺痛,白漪芷一臉倔強抬起頭,眸子如月華般清冷凝鍊。

  「我從未去過怡紅院!」

  「珩兒身邊的全福全都招了,你還敢狡辯!」林氏細長的手指快要戳到她臉上。

  「你生不出孩子,又怕自己留不住珩兒的心,便想著到青樓里學那些狐媚手段,收買全福讓他牽橋搭線,正好今日家宴,你借病不來,沒人會注意到你,不料卻被那些狂徒纏上。」

  「你讓全福給珩兒報信,害得他為了你不得不親自去那種地方,險些毀了名聲!」

  林氏一頓輸出,聽得白漪芷心神翻湧,也漸漸理出頭緒。

  所以,謝珩竟然為了掩護白望舒,讓全福將罪名都推到她身上!?

  林氏還在罵,「珩兒自小品性端正,仕途之上,從未有過污點,可你倒好,居然讓他因為你進了兵馬司大牢,你這是怨他不喜歡你,才想毀了他吧!」

  「要不是阿舒剛好路過,用體己銀子將你們贖了出來,如今只怕已經人盡皆知了!」

  林氏一字一句如同利箭,在她身上扎出一個又一個血窟窿。

  到頭來,用體己銀子贖人的成了白望舒,品行不端的放蕩女卻成了自己!

  血液轟地衝上頭頂,白漪芷心中有根弦繃斷了。

  她猛地站起身,擲地有聲開口,「君姑此言差矣!我沒有去怡紅院,今夜之所以急著出門,是因為夫君他——」

  突然,她的手腕被一股大力抓住!

  「事到如今你還要做無謂的辯解,還嫌不夠丟人嗎?!」謝珩從門外大步而來,鐵鉗般的手緊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骨頭生疼。

  「放手!」白漪芷掙扎,聲音因憤怒而顫抖,「我有沒有去,你難道不知?!」

  謝珩被她盯得心虛,轉眸不敢看她,對著林氏微微頷首,「母親息怒,在怡紅院看見她的第一眼,我就將她帶出來了,所以,此事不會有其他人知曉。」

  話落,才朝雙目赤紅的她意味深長看了一眼。

  仿佛在說,這是你逼我的。

  身後,下人們低聲對著她指指點點,「夫人真為了世子去了青樓啊?」

  「聽說從前與世子定親的是那位白二小姐,可夫人不折手段爬床,硬是搶了婚約……」

  「切,世子的心要是不在,就算偷偷去學那些功夫也沒用吧!」

  「這樣的女人,與青樓妓子來往倒也算正常……」

  白漪芷渾身顫抖僵在原地。

  像是被剝光了衣裳,扔在兵馬司外的那片冰天雪地里。

  林氏的臉色如淬冷霜,「沒被人看見,就能當什麼都沒發生了?」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她與那些不三不四之人來往,也算犯了七出之淫,即便不將她休棄,也當嚴懲,以儆效尤!」

  手一揮,身後兩個婆子快速搬來長凳和板子。

  林氏望向謝珩,「你素來最重規矩,按家規,該打几杖,你自己說吧。」

  謝珩一下子怔住,眼裡難得閃過一抹糾結。

  白望舒的求情隨之而來,「姐夫開恩啊,姐姐從前就對你痴心一片,你不能這麼狠心!」

  提及從前,在場所有人眼底不約而同一暗。

  白漪芷是怎麼進的謝家門,怎麼當上世子夫人,大家心知肚明。

  謝珩沉默了一會兒,視線從白漪芷那雙失望的眼睛裡移開,啞聲開口,「夫人枉顧禮教,無後無德,按家規……杖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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