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獻妻
春雨連綿的夜,忽來悶雷滾滾。
心狠狠抽搐了幾下。
謝珩早已顧不得心露眼底的嘲諷,顫抖的手接過她手裡的白玉釵。
整個人僵在原地。
墜崖?
失蹤?
怎麼會這樣!?
指尖摩挲過玉釵末端,情不自禁用力,瞬間壓出血珠子來。
林氏眼尖,急急喝止,「珩兒!」
心疼捧住他的手,「那不過是一個品行不端的庶女,沒了就沒了,你這是何苦啊!」
見謝珩捏著白玉釵不放,林氏更急了,又朝謝雲鶴和白望舒喊,「侯爺,你快勸勸珩兒啊!」
心露看著眼前的謝家人,冷笑著勾了勾唇。
將人扔下的時候理所當然,這會兒人沒了,倒是知道傷心難過了。
偽君子!
將銀袋子往謝珩懷裡一塞,她漠然拱手,「奴婢已將東西送到,告辭。」
看著心露離開的背影,謝雲鶴詫異片刻,眼底漸漸露出一抹失望。
用微乎其微的聲音輕嘆,「既然如此,你倒也省去一件麻煩。」
與之相反,白望舒心裡早已樂開了花。
用力揉了揉眼睛,她哽咽走到謝珩跟前,「珩哥哥,長姐這麼做,想必是不願叫你為難……你若是因她毀了名聲,她一定會難過的。」
謝珩回過神來。
是啊……阿芷是懂馬術的,大年夜下那麼大的雪,她不也騎著馬到兵馬司找他嗎?
而且從碼頭回到謝家,根本無需走山路。
難道是她故意往山上去的?
阿舒說的對!她定然是猜到他不知情,又不願叫他為難……
不知為何,想到這裡,他心裡似有兩股力量激烈拉扯著。
左邊是與白漪芷的過往一點點浮現在腦海,她的一顰一笑,她的溫柔體貼,還有她的拈酸吃醋……
右邊,卻瘋湧起一股難以啟齒的輕鬆。
她這般貞烈,以死殉節,倒也沒辱沒謝家門風,配得上謝珩妻子的身份!
這個念頭一出,他隨即捂著自己的臉。
他竟然這麼想,他怎麼可以這麼想!?
阿芷只是墜崖失蹤,說不定一切都是意外,若早些去尋她,說不定她還能活著……
「沒錯!她死了倒也乾淨,省得被人發現,咱們對外不好交代。」林氏刺耳的聲音讓謝珩皺眉。
從未想過,平日裡待他關懷備至的母親竟這般冷漠。好歹,阿芷也曾為了侍奉母親,失去了最愛的婷婷。
「誰說她死了!」
他看向外頭淅瀝的雨夜,「我要親自去找她,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話落往外跑去。
劉總管得了謝雲鶴的示意,隨即上前一把攔住他,「世子別衝動,這麼大的雨,火把都要被淋濕,待雨停了,小的再多叫些人,再陪您一起去找!」
謝珩這才停下腳步,「好,快去喊人,我們一起去。」
「長姐!」
就在這時,白望舒忽然臉色發白地倒退了幾步,險些摔倒在地,「長姐……你別回來!」
她驚懼看著庭外。
謝家眾人不約而同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暮雨初歇,一柄素傘輕轉,帶著泥濘卻不失嬌色是裙擺拂過青石門檻,未驚塵埃。
女子蒼白的側影映在眼帘,穿堂風過,掀起她鬢邊一縷髮絲。
隨著她身姿在廳中站定,門外帶進來那縷微冷的風,也無聲漫進廳內。
林氏驚呼一聲,「你!你是人是鬼!?」
「阿芷!」見到白漪芷後,謝珩緊繃的下頜鬆開,徑直走到她面前,在林氏慌亂的阻止中不管不顧握住她的手。
「阿芷?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白漪芷站定,玉指將傘斜倚石墩,幽冷的視線落在他臉上,「是我,很意外麼?」
見謝珩愣住,又勾起唇角,「世子是慶幸,還是遺憾?」
謝珩察覺到她眼底的冷意,第一次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伸出手臂去攬她的腰肢,「阿芷,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我方才正想帶人去尋你,你難道沒看見麼?」
聽著眼前男人略帶委屈的解釋,白漪芷唇角的弧度都壓不住了,「那我該怎麼想你?」
「想你明知雲景不是好人,還為了你的前未婚妻將我隻身留下,還是想你明知謝侯爺要你獻妻,還假惺惺地說要等雨停了再去找人?」
白漪芷聲音淡淡,可每一句都像利刃,划過謝珩的血肉。
「你……你都聽見了?」謝珩頓時一陣心虛,可面對她銳利的眼神,他根本沒有底氣辯駁。
感覺到她身上被雨水打濕後散發著淡淡的潮氣,此時正悄然後退要避開自己的觸碰。
他不由皺眉,將身上的披風解下來給她披上。
「阿芷,這事我原是不知情的。待會兒我再好好與你解釋。」
白漪芷側身避開,「我不需要。」
他沒料到她會當眾拒絕自己,只得再次拉她的手,語氣難得耐心,「你知道我的性子,若是提前知情,我絕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啪嗒。
半塊玉佩從她袖兜里掉了出來。
謝珩一眼認出,那是男子用來佩劍的玉,但很明顯,東西不是他的。
盯著上面被掰成兩段的半個「驍」字,臉色驟然鐵青,原本急迫解釋的眼神一點點冷卻,連握著玉佩的手也不自覺顫抖起來。
「這是……成王給你的?」
白漪芷抿唇,「是又如何?」
「如何?」再看向她時,謝珩目光中僅剩譴責和憤怒,「原來,這就是你站在這兒質問我的底氣?」
「白漪芷!你這不要臉的賤人!」林氏眼尖,指著那玉道,「你身上怎會有成王的信物?!」
其實她想說的是,一個人陪睡的婦人,怎配得到成王的貼身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