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但你有我,我行
馳宴西臉上沒有絲毫意外,「那說明你還沒那麼蠢。」
「大人為何要這麼做?」之前只是懷疑,如今聽他親口承認了,還是忍不住生氣。
她的處境他又不是不知道,好不容易借沈家之勢,他卻也要來使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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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過是要讓你明白,借旁人之勢,終究不過是一時憐憫,除非你願意永遠對人搖尾乞憐,求人庇佑一生。」
馳宴西的話如一記悶棍敲在白漪芷心上。
她垂眼低喃,「可是,借勢已是不易……」
像她這樣的身份,在娘家亦沒有依靠,在汴京城的貴族圈子裡寸步難行。
「與其鍛造武器於旁人,再借其勢,不如造一把趁自己之手的利器。」
馳宴西直勾勾盯著她碎星般的眸子。
「為自己所用。」
白漪芷渾身一凜。
「馳大人覺得,我於你有用?」
像馳宴西這樣運籌帷幄的人,他這麼說,定是有所安排。
馳宴西笑著放下杯盞,「皇上有意擴大軍器司規模,我見過你設計的那張紅纓槍圖稿,裡頭正缺一個監作官。」
【註:古代「設計」與「製造」不分家,監作是少數既懂管理又懂技術的「設計師」角色。】
白漪芷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馳宴西竟然想讓她進軍器監,別說她如今的身份是世子夫人,就是普通人,大梁也沒有女子進軍器監的前例。
「我?我能行嗎?」她想起自己寫給西北冶鐵作坊的信。
她不是沒想過走一條屬於自己的路,可她覺得,無論如何也該等自己和離後,才能遠走他鄉。
馳宴西慢條斯理睨她一眼,「你不行。」
白漪芷臉色微僵。
「但你有我。」他薄唇微掀,「我行。」
白漪芷,「……」
想扇他怎麼辦?
面上勉強保持笑容,「馳大人說得對。」
馳宴西一眼識破她的心思,「這事兒不急,你可以好好考慮。不過……」
「大人請說。」
「若應下了,你那好夫君大約不會答應,你想好應對方法。」
提及謝珩,白漪芷眼底閃過一抹冷意,「大人放心,妾身必不會叫您難做。」
馳宴西似滿意了,往後靠著車窗,伸了伸退換個舒適的姿勢,索性閉上了眼睛。
白漪芷想起自己本想問他外室的事,又覺得自己好似沒這個權利,便也沉默下來。
不過多久,就聽弗風低聲道,「大人,夫人,到了。」
白漪芷仿佛從沉思中驚醒,聽他這麼熟稔的喊聲,兩人又共乘一輛馬車,倒像她本就是馳宴西的夫人似的。
思及此,不覺臉頰發熱。
都怪他,即便他看不慣她攀附沈家,要她自力更生,也不該開這種玩笑!
也不知沈家人有沒有誤會……
「下來。」
抬眼發現馳宴西已經站在車下,朝她伸出手掌。
白漪芷看著那雙修長的大手,猶豫了一瞬,終是將手縮進袖中,垂著眼眸打算自己下車。
馳宴西面容也瞬間恢復了尋常的冷斂。
她有些怵,本想說話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他的手卻精準握住她的,連帶衣袖也包裹進大掌中。
隔著薄薄的布料,她能瞬間感覺到他身體的暖熱。
「見過成王殿下。」弗風和隨行的護衛忽然齊聲開口。
白漪芷手一僵,就想抽回,卻被那人緊緊握住,那雙漆暗如黑洞的深眸,似要將她整個人都吸進去。
她瞬間反應過來。
他是故意的。
難道,他不止要沈家人誤會,還要成王殿下也誤會,營造一個三心二意的渣男形象,讓沈家知難而退?
她不敢掙扎。
馳宴西似才滿意,終於在成王走到兩人面前時鬆開了她。
成王還是昨晚那副溫雅端方的模樣,只是白日的陽光照在他身上,有些蒼白的皮膚更顯冷白。
白漪芷想起他手腕上的猙獰的傷疤,總感覺眼前的男人身上藏著太多秘密,一旦揭開,每一刀都是血肉模糊。
「見過成王殿下。」
既然馳宴西動了雲景手底下的人,成王沒理由不知道,這也意味著,他早已知道她昨晚是如何被雲景「送」回去的。
不過,他應該會扮作不知吧,
畢竟,這也對誰都好。
「昨夜的事我已經狠狠罰過三弟,讓世子夫人受驚了。」
白漪芷略略詫異。
成王倒是不避諱,那她也沒什麼可客氣的。
「三殿下的人故意將我丟在失控的馬車上,分明是想要我性命,不知,成王殿下是如何罰他的?」
雲驍臉上明顯一愣,正色道,「有損皇室清譽,本該杖責,不過三弟畢竟還沒有成婚,本王只能先按成王府的規矩,給了他二十鞭,再報與母妃處置。」
「方才在我已將此事告知母妃,母妃賜了他再鞭二十,又命他禁足一個月。」
話落面容誠摯,「若世子夫人還不滿意,待會兒到了母妃面前,我請她加到三十鞭。」
忽然,馳宴西嗤笑出聲,「成王殿下倒是大方,只是若這般行事,貴妃娘娘怕是要恨毒了我們謝家吧。」
雲驍搖頭,「馳大人放心,絕不牽連世子夫人。」
「不必麻煩了。」白漪芷分辨不清成王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但若真揪著不放,那就是她不識抬舉了。
「既然貴妃娘娘已經處罰了,妾身自沒有不服的理,王爺不必為難。」
「既如此,那就多謝世子夫人寬宏了。」雲驍話落側身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夫人第一回去毓秀宮不熟路,我正好與你同路。」
剛不是還在金貴妃那兒說昨晚的事,這會兒又要去,莫非是故意等著她?
她心裡忐忑,可馳宴西進宮是要去見皇上的,與她也不同路。
她下意識看向馳宴西,卻見他薄唇微抿,看著成王的眼神竟有一絲不善。
生怕他得罪成王,她連忙福了福身,「多謝王爺。」
馳宴西意會不明的眼神似在她側臉停留了幾瞬,又若無其事轉開,「臣與王爺不同路,就此別過。」
看著馳宴西拂袖而去的身影,她沉默跟上成王的腳步。
這會兒沈若微還沒來,她又從未進宮,一個人面對金貴妃,若失了禮數,也是要被治罪的吧?
「王爺別見怪,是我耽擱了馳大人不少時間,他才有些著急走了。」
雲驍身高腿長,與她並肩時刻意放慢了速度。
垂眸看她,女子姣好的容顏賽雪,白裡透紅,因緊張而泛著淡紅,她雙手絞緊,低頭看著地上。
雲驍第一次自我懷疑,難道那些乾巴巴的石子比他還好看?
思及此不覺自嘲輕笑,溫聲開口,「他向來這副德行,本王見怪不怪了。世子夫人也別怕,母妃只是聽說你昨夜在三弟那混不吝面前都能從容鎮定,便說想見一見你。」
不得不說,成王這席話雖不知有幾分真,但也極大安撫了白漪芷的情緒緊張,「王爺與馳大人是舊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