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成王心儀的女子
白漪芷的話如一顆石塊砸入深潭。
在沉寂的寢室間濺起水花。
幾人紛紛詫異看她,包括馳宴西。
他渾身微微一滯,如鷹視狼顧的眸子一點點掀起,深斂的眸色迸出旁人看不懂的光亮。
金貴妃第一個反應過來,溫聲問,「你要和離?」
所以,在毓秀宮的時候,自己拿謝珩威脅她替雲景作證,她卻裝作正氣凜然的模樣死活不願,原來,是巴不得自己替她懲治謝珩呢!
好深沉的心計!
「因為白二小姐,所以要跟謝珩和離?」安帝接上金貴妃的話,語中是掩不住的嘲諷。
白漪芷很清楚安帝的想法。
對於一個擁有三宮六院的男人,她白漪芷出身地位,而謝珩後宅卻連個妾室都沒有,在他看來已經是抬舉她了。
而她竟還自以為是想要和離?未免太不知足!
可白漪芷仿若沒有瞧見那抹譏諷,俯首行了一個全禮,「臣婦知曉世子心心念念只有二妹,願意讓出妻位,成全他們二人,可世子怕有損謝家顏面一直不允。」
「今日斗膽,請皇上恩准妾身和離!」
安帝卻是沉默了。
謝雲鶴好歹有從龍之功,他本不該插手謝家家事,落了他的面子,可想起謝珩在殿上為了那女子不顧一切的模樣,又覺得也該給他些懲罰才是。
目光落在馳宴西身上,「你也覺得,朕該答應?」
他如今也是謝家人,若是和離,謝家丟臉,他也會跟著丟人。
「皇上,世子夫人救了太子殿下,得皇上金口玉言,自然由不得謝珩說不。父親向來忠心,斷不會違逆皇上的旨意。」
馳宴西一副事不關己的語調,也打消了安帝心中的疑慮。
「既如此,那朕允你就是。」
白漪芷臉上一喜,正欲謝恩,卻見金貴妃輕咳一聲。
「皇上。據臣妾所知,世子夫人嫁入謝家三年無所出,若執意離府,便該拿了休書離去才是。」
「可都這麼久了,謝家沒把事做絕,世子也絲毫沒有提及要另娶,可見對世子夫人還留了情面。」
「可就在昨日,她剛好認沈夫人為義母。」
美眸掃過緊挨著白漪芷的沈若微,「朝中那些人向來嘴碎,這時候賜她和離,難免要說世子夫人有了沈家撐腰,便不將謝家放在眼裡。」
見安帝神色一點點沉斂,她語氣一頓,又道,「指不定,還會說皇上忌憚沈家,為了安撫沈家,不惜委屈忠臣……」
「荒唐!」安帝頓時大怒,「沈家的榮耀,難道不是朕賜予的,朕還要忌憚他沈清!?」
見狀,沈若微心底咯噔一聲,連忙跪下,「皇上息怒,父親母親絕無此意,一切皆是貴妃娘娘的臆測啊!」
聞言金貴妃似才想起什麼,輕輕掩唇,笑道,「沈大小姐說得也對,這些都不過是臣妾預判罷了,做不得真,皇上既然答應了世子夫人,若這會兒不允,難免要讓她心生怨懟。」
三言兩語,挑起安帝對白漪芷的厭惡。
白漪芷看著金貴妃笑容如初,明眸燦若繁星的樣子,心裡只覺毛骨悚然。
這張美麗面孔下,到底藏著怎樣的心腸?
不過想想她的所作所為,那股震驚也一點點平息。
她可是為了權勢地位,連親生的女兒都可以狠心拋棄的人,如今因為雲景的事記恨上自己,也沒什麼奇怪的。
由始至終,軒轅醉玉只像個局外人一般,安安靜靜看著她,而她也沒再看軒轅醉玉一眼,仿若兩個陌生人。
安帝沉思片刻,終是開口,「朕可以給你和離書,不過為堵住悠悠眾口,你需得先為謝家生下一個孩子。」
話音落下,白漪芷的指尖已是發涼,可安帝已經揮手示意她們退下。
孩子……
她居然還要給謝珩生一個孩子才能走!
生不出孩子,難道就一定是女人的罪過嗎!?
沈若微和軒轅醉玉瞧著她血色盡褪的臉,生怕她說出什麼過激的話來觸怒聖威,極有默契地一左一右將她攙起。
「先回去再說!」沈若微壓低聲音在她耳際道。
白漪芷任由兩人將她半拽著出了東宮大門,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渾身氣力。
她全然沒想到,第一次鼓足勇氣爭取的結果,反而平白給自己上了一層枷鎖!
可她不知道的是,身後,馳宴西凝著她失魂落魄的背影,一雙眸子迸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和離。
她竟然捨得和離!
不知不覺,冷硬的唇角慢悠悠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想和離,該求他才對,求什麼皇上?
……
毓秀宮。
「當初我讓你去清正觀斬草除根,你不是說人早就死了?」
金貴妃的護甲幾乎要掐進紫檀木的雕花里。
「現在好了,她找上門來了,萬一被你父皇察覺,那可是欺君之罪!你我好不容易贏來的大好局面也將化為灰燼,你可滿意了!?」
雲驍一襲月白常服跪在冰涼的金磚上,眉眼低垂,「兒臣知錯。」
溫雅嗓音里聽不出波瀾。
「事到如今你還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
他越是鎮定,就襯得她越像個瘋子。
金貴妃臉上慣有溫容褪去,僅餘陰沉的視線冷冷睨他,「那日若按本宮吩咐,清正觀里豈容那孽障活到今日?你倒是說,現在該如何是好!」
雲驍垂著眼,「她畢竟是母親親生,母親何必……」
「閉嘴!」金貴妃怒拍扶手,「本宮所生兩胎皆是男孩,哪來的賠錢貨?」
輕哼了聲,「以為學了一點醫術,就想混進宮來當本宮的女兒?她也配!」
雲驍閉了閉眼,仿佛這樣,就可以不用面對這樣的母妃。
可金貴妃儼然沒打算放過他。
「瞧你今日護著白氏的模樣,怎麼,叫你認出來了?」
聞言,雲驍猛地抬眼。
金貴妃卻輕蔑一笑,「你當本宮不知道,自從你八年前在荊門關騎馬撞了一個女子後,便一直暗中尋人。」
「所以,是母妃故意不讓兒臣找到她?」
難怪他總覺得奇怪,每次但凡有了一點線索,便會突然被人掐斷。
那日她停留過的驛站老闆,都死得離奇。
「當年若非與她相撞,叫我晚一步出關,我早已經跟我手底下的那支親軍一起葬身在匪寇的埋伏中。」
思及記憶中最不堪的一幕,向來鎮定平和的面容溢上少見的痛苦之色。
「說起來,她對我有恩,母妃為何……」
「不過是誤打誤撞罷了,算得上什麼恩?」金貴妃漠然出聲,「身為我的兒子,你的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坐上那至尊之位。」
話音平和,可整座毓秀宮內,卻縈繞著殺氣。
「在此之前,所有干擾你成事的閒雜人等,都不該存在,尤其是女人。」
雲驍黑瞳微微一縮,很快垂眼掩住。
可袖中緊攥的十指卻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金貴妃語重心長道,「你已經長大了,有心儀的女子也是正常,但你須知,只有手握權勢之人,才護得住你要的人。」
雲驍深斂眸子,頷首應是。
金貴妃總算滿意了些,「今日瞧著你與她倒挺談得來,過幾日你便以身體不適為由,讓她請那神醫來為你診治。」
她漫不經心地整理著護甲,「找個機會將人除了,莫再節外生枝,還有……」
話音微頓,「本宮重新給你找了一批新的血包,都關在別苑裡,記得按時取血,別再任性,你這身體可經不起折騰。」
雲驍緊抿的唇色微微發白。
「兒臣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