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准夫人
「你確定，馳宴西帶著他的黑雲騎離京了？」
宮闕春深，金貴妃半倚在軟榻上，看著下首半跪的雲驍，一雙狹長的美眸掠過躍躍欲試的光。
「兒臣確定。」
金貴妃笑了，長長的護甲漫不經心滑過案几上鋒利的匕首。
「他以為將軒轅醉玉送到皇后身邊就安全了？天真。」
「太子纏綿病榻許久，也該換人了。」
雲驍垂著頭，「下個月就是三弟的婚禮了，此事不宜多生事端。」
聞言，金貴妃卻冷哼一聲，「現在不宜，難道等馳宴西安定了西北軍軍心，回京當上吏部尚書再動手？」
看著雲驍平靜的臉色，她眼底生出幾許惱意，「你早已猜到皇上要將吏部尚書之位交給他，卻不提前布局，驍兒，你當真越來越不爭氣了。」
明明是她親手栽培出來的好兒子，論智慧和謀略，皆比太子那個庸才更勝一壽，可偏偏，就是被這身體拖累，如今心氣也磨平了！
「母妃，兒臣沒多少時日好活了，難道不能讓兒子平靜地過完餘生呢？」
唰！
一道銀光閃過。
金貴妃手裡的匕首就這麼擲了出去，驚險滑過雲驍的臉。
削落幾縷髮絲，可他依舊面色從容，仿佛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我就討厭你這副要死不活的模樣！」金貴妃氣得夠嗆，指著他怒道，「你想安安穩穩過完餘生，可你想過本宮嗎？」
「要不是因我聖寵不衰，曹家如何能將販鹽專權牢牢握在手中，這天下若交到太子和皇后手中，豈會有我們和曹家的立足之地！」
她高高在上俯視著他，「你就算不為自己爭，也要為你母妃我爭上一爭，這就是你生為人子的孝道，正好你沒有兒子，便也能名正言順將皇位傳給你三弟。」
她還這麼年輕，絕不能就這麼枯萎在這座皇宮裡。
既然命運將她送進宮來，那她就要成為開得最燦爛的那朵國色牡丹。
「我的話你聽明白了沒有？」
雲驍頭也沒抬，沉默片刻，「兒臣都聽母妃的。」
金貴妃這才滿意，「起來吧。」
緊接著，她從暗格里取出一封書信。
「當年我借林家之手，利誘謝雲鶴與曹家聯手，將販劣質私鹽的名頭扣在馳家頭上，他為了向林家表忠心，對林棕熙和林氏言聽計從，有了這些來往書信，謝雲鶴必會像條狗一樣，對你誓死追隨。」
雲驍雙手接過書信，「母妃是想讓謝雲鶴說動御史們，讓父皇廢太子？」
「太子雖然病了，可他並無過錯，如何能說廢就廢？」
金貴妃陰測測一笑，「若他用南疆蠱術暗害你這個長兄呢？」
此言一出，雲驍渾身僵住。
他的手緩緩抬起，按住了胸口一處那詭異的鼓包。
自十六歲起，他便得了這個怪症，每每發作痛不欲生，唯有已婚女子的心頭血替換才可緩解，母妃利用曹家人脈，給他遍尋天下名醫，其中也包括南疆的巫醫。
而這個解毒方法，便是南疆巫醫所授。
從前的他，總以為是因他身體孱弱而引發的怪病，可如今他已經不是十六歲懵懂無知的少年郎。
所以，南疆巫醫名為治病，其實是對他下蠱！
而背後授意之人，是他最敬愛的母妃！
金貴妃本也不準備瞞著他。
「你也不必怨恨我，若非用蠱，以你的身體，根本撐不到現在。」
這話雲驍是信的。
可是金貴妃卻不曾問過他，是想早早順應天命而死，還是像個怪物一樣吸走無辜之人的性命，苟延殘喘地活著！
雲驍整個人猶如行屍走肉走出宮門。
「王爺，王妃去了珍品齋，等著王爺回府的時候捎上她。」侍衛關切上前，卻被他抬手揮退。
「你們去吧，本王一個人隨便走走。」
不知不覺，他竟一路走到了郊外。
隔著一片綠油油的田，他一眼看見了對面鐵行里女子忙碌的身影。
素衣翩然，猶如落塵的謫仙。
她似乎只有在這個充滿金屬噪音的地方，才會露出輕鬆自在的神情。
這一個月來他耳邊關於她的消息沒斷過。
聽說她與沈若微合作造出了不少做工精緻的頭面款式，連宮裡的人都讚不絕口。
沈若微的珍品斎是唯一一家售賣新款的首飾鋪子，因為是限量的，官眷們每日都派人到門外排隊。
就連他那向來高傲的妻子，也看中了幾個款式，興沖沖地說要去找沈若微這個「准弟妹」吃茶。
卻不知，那些獨特新穎的款式，真正的設計之人，其實是她從未放在眼裡的人。
這時候他竟覺得有些羨慕白漪芷。
離了謝家以後，她都能做自己喜歡的事了。
像記憶中初見的她一樣，灑脫，自在地活著。
他出現的時候，倒掛在樹上的掠影就已經發現了他。
可掠影發現，他只是靜靜站在那兒，遠遠看著，然後無聲離開。
沉默地看了忙碌的白漪芷一眼，掠影重新闔上了眼。
大人不在，其他閒雜人等最好也別出現。
免得准夫人被撬走。
可掠影沒想到，他以為的麻煩，才剛剛到來。
西郊春夜，月明星稀。
白漪芷和碎珠剛坐上馬車要回府，就聽見掠影一聲緊繃的提醒，「夫人，先進屋躲一躲。」
接踵而來的是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兩人深知掠影本事，不敢耽擱下了車。
可還沒能進屋，凌厲的破風聲襲來。
「啊——！！」看著那些銀晃晃的箭矢釘在離自己僅有幾寸的木樁上，碎珠嚇得尖叫連連，渾身哆嗦。
「小心！」白漪芷拽著她往屋裡跑，掠影提劍落在她身後，連連擋開箭矢，同時吹響了一支骨哨。
也在此時，一夥黑衣人凶神惡煞沖了進來！
原本在外院打鐵的兩名師父也被流矢射中，痛苦倒地。
「譚師父！」
「別管我們，快走！！」
「走？」一個黑衣身影飛落在院中，陰鶩看向白漪芷。
「今日不把成王給你的東西交出來，誰也別想活著離開！」
白漪芷覺得那人的面孔隱隱熟悉，還沒反應過來，碎珠已經喊出聲，「是劉祺！」
劉祺……
謝雲鶴的心腹，劉管事的兒子，也是忠勇侯府的暗衛頭子！
可是，她根本沒見過成王，更不可能拿了成王的什麼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