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拜堂
宮女們看著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走過長廊,個個掩唇含笑。
"聽說了嗎?三殿下今日大婚,迎親的竟是一隻大紅公雞。"
"可不是荒唐?堂堂皇子,連花轎都不肯下,派只畜生充數,這不是明擺著羞辱新婦麼?"
"噓——小聲些。不過說真的,待會兒要是那沈家大小姐頂著滿頭珠翠被人抬進來,跟那公雞拜了天地,這畫面……"
"誰說不是呢?怕是普通人家嫁女兒都比她體面些。"
「這事傳出去,沈家怕是要成了整個京都的笑柄!」
幾個宮女捂嘴偷笑,眼角餘光掃向廊下緩緩經過的那頂紅轎。
轎中人端坐不動,鳳冠霞帔層層疊疊壓在肩頭,大紅蓋頭垂落面前,遮住了所有表情。
腳步聲不疾不徐,轎身穩穩向前。
那些話一字不落地鑽進蓋頭之下。
醒來發現自己在花轎里的時候,她確實氣憤過,可此一刻,她卻慶幸來的人不是若微。
向她那樣倨傲的性子,哪能受得住這樣的羞辱!
鳳冠上的珠串微微顫動,映出白漪芷緊抿的唇線。
她將雙手攏在袖中,指尖掐入掌心,面上卻無半分波瀾。
自她被送上花轎,與沈家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欺君之罪一旦曝露,她同樣難逃一死!
在這深宮之中,此時若有一絲失態,明日便不知會以何種版本傳遍六宮。
白漪芷靜靜地坐著,聽著自己心跳如鼓,再一點點平息。
一路穿庭過院,繞過重重宮牆,最終落在乾正殿前。
轎簾掀開,有宮人攙扶她下轎。
腳下是漢白玉鋪就的御道,兩側宮燈高懸,喜綢扎得殷紅刺目。
她被引至大殿中央站定,蓋頭未揭,已能感受到上方投來的兩道目光。
安帝與皇后。
司禮太監唱喏,命新婦行禮。
她盈盈走上前,正要跪拜,一雙男子的紅靴緩緩來到她身邊。
雲景竟然來了?
她以為,自己還要跟那隻紅公雞拜完堂呢。
「怎麼這會兒才過來?」安帝的口吻明顯不悅。
男子重咳兩聲,嗓音沙啞彷如聲帶撕裂,連發出聲響都極其痛苦,「父皇……恕罪……」
一旁的金貴妃擰著眉,看向雲景的時候目光閃過一抹疑色。
雲景一身大紅吉服,身姿挺拔,卻戴著一張銀白面具,只露出下頜與唇角。
面具上雕著繁複雲紋,在燈火下泛著冷光,襯得他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景兒這孩子向來身體康健,怎麼能在這麼重要的日子病成這樣?心露,到底怎麼回事!」
安帝卻似余怒未消哼了聲,「朕瞧著,他就是頑劣不堪,還在跟朕使性子,怨朕將他關在偏院好幾日呢。」
「兒臣不、不敢……」雲景拱手垂首。
心露低眉順眼站在一旁,福身道,"回皇上和娘娘的話,殿下高燒剛退,身上起了不少疹子,怕有失皇室威儀,這才戴了面具遮擋。這幾日咳嗽得厲害,嗓子也沙啞得厲害,實在不便開口,還望娘娘恕罪。」
雲景微微頷首,算作示意。
殿內一片靜默。
皇后一臉於心不忍,「真是難為你這孩子,既是病了皇上就別生氣了,能趕上就好,大喜的日子,莫耽擱了時辰。」
安帝終於點頭。
喜樂再起。
「一拜天地——」
雲景的手從袖袍下伸出,握住了紅綢的另一端。
白漪芷心裡沉了沉。
若是他不來,她或許還能趁著送入洞房之後的空當想辦法離開,可若雲景跟她一起……
想起那人從前囂張的模樣,蓋頭下紅唇緊抿,思緒也漸漸緊繃起來。
掠影應該已經發現她失蹤了。
只是這皇宮,他大抵也進不來。
只能等禮成離宮,回三皇子府再算了。
希望在此之前,不會被發現。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
白漪芷被人攙扶著回到偏殿內,每走一步,心裡便越發虛得發慌。
她還以為禮成就可以出宮了,沒想到,卻被人送到了偏殿,好在雲景連喜帕都沒有挑起,就被皇上身邊的陳公公叫走了。
她在屋裡靜坐了一盞茶時間,發現這所偏殿安靜得詭異。
正往門外走,便有一個小內侍攔下她,「請三皇子妃在此稍後。」
白漪芷當即拔下一支金釵,快速塞到他手裡,「我要如廁,還望小公公行個方便。」
可那人卻恭恭敬敬退了一步。
「三皇子妃恕罪,皇上有令,請別為難小的。」
聞言,白漪芷借著走廊燈籠的光,瞧見他掛著的腰牌。
竟是皇后宮中的人!
可他為何要說自己是奉皇上之命?
皇后想幹什麼?
想起三日前皇后救出醉玉後,她將解藥親手送進宮時,皇后淚含感激,將一個玉鐲套進她手腕時說的話。
「本宮此前允你的承諾一直有效,以此鐲為憑。」
看來,皇后知道了醉玉的身世後一直按兵不動,十有八九是打算在今日動手了……
可金貴妃那樣精明的女人,真的會坐以待斃嗎?
還有成王。
他雖以病弱藏斂鋒芒,實際上,卻比誰都敏銳。
不過,此時此刻,她也想不了那麼多了。
心裡下了決心,她再次叫住那名小內侍,將手腕上的玉鐲卸下,「有勞公公,將此鐲交給你真正的主子。」
小內侍下意識接過手鐲一看。
內壁那道獨一無二的鳳印叫他心神驟凜。
帶著疑惑的眼神深深看了白漪芷鮮紅的蓋頭一眼,鄭重將手鐲收入懷中,「三皇子妃稍等。」
「有勞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