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船廠定船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手機鬧鐘就炸了起來。我做起身緩口氣。
走到隔壁,推了推大哥和阿宇:「起了起了,去接那貨,別誤了飛機。」
三人洗漱完,開著潘偉的車到鎮上的酒店,剛敲開房門,就看見崔盛傑頂著一頭雞窩頭,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抱著個礦泉水瓶蹲在地上。看見我們進來,他立馬哀嚎:「誠子,我昨晚是不是斷片了?我怎麼回的酒店?潘偉那孫子是不是給我灌假酒了?我頭快裂了!」
「少廢話,趕緊洗漱,給你帶了豆漿油條,吃完去機場。」我把早餐往桌上一放,阿宇湊過去笑著說:「傑哥,你昨晚抱著酒店的花盆不肯撒手,非說那是珊瑚,要帶回去養,你忘了?」
崔盛傑臉一紅,梗著脖子喊:「不可能!我酒量那麼好,怎麼可能幹這種事!」嘴上說著,腳卻麻溜地衝進了衛生間,沒兩分鐘就傳來了刷牙的聲音。
一路往機場開,崔盛傑坐在副駕,嘴裡就沒停過。一會兒說回去要給我們寄京城老字號的醬肉,一會兒又反覆叮囑我休海期必須去京城,不來就是孫子。大哥和阿宇坐在后座,笑著應和,說等去了京城,可就全靠他招待了。崔盛傑立馬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只要你們來,吃住玩全算我的!京城地界,沒有我擺不平的事!」
到了機場,託運行李的時候,崔盛傑看著那個裝著海貨的布包,又開始推辭:「誠子,你這也太客氣了,我來這吃你的住你的,臨走還拿這麼多東西,多不好意思。」
我瞪了他一眼,把包往他懷裡一塞:「少廢話,給叔叔阿姨帶的,你要是不帶著,以後別踏足我們村半步。」
他立馬嘿嘿笑了,把包抱得緊緊的:「哪能啊!」
到了安檢口,他把行李遞給工作人員,突然轉身一把抱住了我,力氣大得勒得我胸口發悶。我愣了一下,就聽見他悶悶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誠子,看著你現在過得踏實,兄弟我是真高興。之前你退學,我好幾個晚上都睡不著,就怕你鑽牛角尖,現在好了,你找著自己的路了。」
我拍了拍他的後背,笑著罵他:「你真矯情,多大點事。趕緊進去吧,再磨蹭誤了飛機,你就得在機場哭了。」
他鬆開我,眼睛有點紅,又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在京城等你哈,休海期必須來,不來是孫子!」
「放心吧,肯定去,到時候不把你吃窮了,我絕不走。」我笑著點頭。
他又跟大哥阿宇揮了揮手,扯著嗓子喊:「哥幾個,到時候一起來!全算我的!」說完才轉身進了安檢,走幾步就回頭揮揮手,直到身影徹底看不見了,我們才轉身往停車場走。
坐進車裡,大哥看著我問:「誠子,咱現在直接去縣裡的造船廠?」
我點了點頭,發動車子:「對,正好順路,早定早安心,爭取休海期結束之前能下水,正好開出去試試水。」
阿宇在後排瞬間興奮起來,扒著座椅靠背喊:「25米的大船啊!到時候我要當大副!」
大哥笑著拍了他一下:「遠海可不像近海,掉下去可不是鬧著玩的。」
半個多小時後,車子停在了縣裡最大的造船廠門口。鐵柵欄大門關著,保安室里坐著個頭髮花白的大爺,正眯著眼睛聽收音機里的京劇。我降下車窗,探出頭喊:「大爺,麻煩您開下門,我們是來看船定船的。」
說著我下了車,從兜里掏出一盒沒拆的煙,遞了過去。大爺抬眼打量了我們一下,接過煙,笑著擺了擺手:「哎呦,小伙子還挺懂事,行,你們等會,我給廠里的經理打個電話,讓他出來接你們。」
等大爺打電話的功夫,阿宇湊過來,拉著我的胳膊小聲問:「哥,你咋還給保安大爺送煙啊?咱是來花錢的,又不是來蹭門的。」
我笑著低聲說:「這你就不懂了吧,能在這種廠子裡當保安的,沒準就是老闆廠長的親戚,就算不是,在這待久了,廠里的門門道道都清楚,可不能小看了任何人,多客氣點沒壞處。」
大哥在旁邊點了點頭:「阿誠說得對,出門在外,嘴甜一點,手腳勤快點,總沒錯。」
正說著呢,廠子裡快步跑出來個中年人,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到了門口先跟保安大爺彎腰打招呼,笑著說:「蔡叔,還麻煩您親自給我打電話,誰要定船啊?」
大爺指了指我們,笑著說:「小楊,這三個小伙子要定船,看著挺實誠,你好好招待下。」
我跟大哥阿宇對視一眼,挑了挑眉毛,心裡暗道:看吧,這大爺果然不簡單,你大爺還是你大爺。
那楊經理立馬轉過身,笑著跟我們握手:「三位老闆,走走走,咱們進廠聊,我先帶你們看看車間。」又扭頭跟大爺揮了揮手,「蔡叔,我帶他們進去了啊。」大爺擺了擺手,揮了揮手讓我們進去了。
邊往裡走,楊經理邊自我介紹:「我叫楊寶全,是這個廠的銷售經理,你們認識蔡叔?」
我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只說:「嗨,蔡叔人好,看我們三個歲數小、實誠,多照顧了點。」
進了車間,焊花四濺,幾艘正在造的船殼擺在車間裡,阿宇眼睛都看直了,東張西望的。楊經理邊走邊問:「幾位老闆,想定個多大的船?主要做什麼作業用?拖網、刺網還是延繩釣?」
我推了推大哥,大哥比我懂得多,大哥往前站了一步,開口就是行內話:「要鋁合金的,25米長,型寬5米,主要做拖網作業,船上要帶獨立冷庫,製冷要好,能存貨,導航、魚探儀都要最新款的。」
船的材料無非就那幾種,鋼的沉、費油,玻璃鋼耐腐蝕但脆,還是鋁合金的最合適,重量輕、省油,抗造耐撞,維修也方便。楊經理一聽這話,立馬就不敢把我們當不懂行的毛頭小子了,趕緊點頭:「明白明白,老師傅了!行,咱們去我辦公室談,我給你們核算一下具體的價格和配置。」
到了辦公室,楊經理給我們倒了茶,拿著計算器噼里啪啦按了半天,又翻了翻報價單。其實我心裡清楚,所謂的核算就是做做樣子,船廠都有固定的報價模板,無非就是看看最近原材料有沒有漲價。
沒一會兒,楊經理抬起頭,笑著說:「幾位,我給你們算的全是實在價,25米的鋁合金拖網船,配兩台濰柴350馬力柴油機,帶冷庫、全套導航設備和拖網機具,全部弄好,一共六十七萬五。」
這話一出,大哥「噌」地一下就站了起來,眼睛都瞪圓了:「楊經理,你這不是開玩笑嗎?我們去年買的12米鋼殼船,才十萬出頭,你這25米的,直接翻了快七倍?哪有這麼算的?」
楊經理趕緊站起來,擺著手解釋:「小兄弟你別著急,真不是這麼算的。船這東西,每長一米,對發動機馬力、船體結構強度的要求就高一大截,更別說25米的船要跑遠海,板材厚度、焊接工藝都不是近岸小船能比的,還有冷庫、全套的專業設備,這些都是大頭,十多米的近岸船,能漂著就行,這倆根本不是一個東西啊。」
我拉了拉大哥的胳膊,讓他坐下,笑著跟楊經理說:「楊經理,您別介意,我哥就是實在。我就問一句,您這有現船嗎?」
楊經理搖了搖頭:「現船沒有,最近訂單排得滿,都是周邊漁村定的。我們保證一百天交付,絕對不耽誤你們用,超時一天,我們按天賠違約金。」
接下來就是實打實的討價還價。我嘆了口氣,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跟楊經理說:「楊經理,不瞞您說,我們哥仨,從小娘走得早,我爹一個人把我們拉扯大,不容易。我們從小就在海邊摸爬滾打,幹了十幾年苦力,攢了這麼點錢,還得去舅舅家借點,才湊夠買船的錢,就是想換個大船,跑遠海多賺點,讓我爹能享享清福。您這價格,確實超出我們預算太多了,我們實在拿不出來。」
我邊說邊給阿宇使眼色,阿宇立馬跟著點頭,紅著眼圈說:「是啊經理,我們攢這點錢真的不容易,天天在海里泡著,風吹日曬的,您給我們個實在價,我們要是合適,今天就借錢去。」
楊經理看著我們,眉頭皺得緊緊的,拿著計算器又按了半天,說「那我給你們抹個零頭,六十七萬,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們真賠本了。」
我搖了搖頭,語氣很堅定:「楊經理,您也別跟我們擠牙膏了,我們哥仨也是誠心買,不是來瞎逛的。六十六萬,六六大順,跑船的就圖個吉利。定金我們今天就能付20萬,剩下的錢,船下水驗收合格,我們一次性付清。您要是同意,咱們今天就簽合同,要是不同意,我們就再去別的船廠看看,反正縣裡也不是只有您這一家。」
楊經理坐在那,半天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一拍大腿:「行!六十六萬就六十六萬!就當我交你們三個朋友了!但是我可說好了,定金20萬,這個價格我只能給你們保留到明天晚上,最近鋁合金價格天天漲,要是過了明天材料又漲了,咱們還得重新算。」
我笑著站起來:「那您容我們哥仨出去商量一下,順便給我舅舅打個電話,讓他給我們轉點錢,畢竟差得有點多。」
出了辦公室,阿宇立馬湊過來,小聲說:「誠哥,你太牛了!一下就砍了一萬五!」
大哥也笑著搖頭:「你小子,現在是越來越會說了,那一套一套的,我都差點信了。」
我笑了笑:「這才哪到哪,貨比三家不吃虧,咱們再去別的船廠看看,別著急定。」
接下來一下午,我們開車跑了縣裡另外兩家造船廠,進去之後我照葫蘆畫瓢,把那套說辭又演了一遍,結果問下來,兩家的最低報價都要六十八萬,交付時間還要四個月,比楊經理的一百天還久。
從最後一家船廠出來,已經下午兩點多了,我們在路邊隨便吃了碗面。大哥放下筷子說:「誠子,看下來,還是第一個楊經理那最實誠,價格最低,廠子也正規,交付也快。」
阿宇也趕緊點頭:「是啊是啊,那兩家的車間看著都沒有第一個廠子大,不如第一家靠譜。」
我擦了擦嘴,把碗一推:「行,那咱們就回楊經理那,取錢去,今天就把船定了。」
我們先去銀行轉了錢,大哥和阿宇非要把自己攢的三萬多塊錢拿出來湊定金,我擺了擺手拒絕了:「不用,錢夠,你們倆的錢自己留著,以後娶媳婦用。船是我提議買的,錢我來出,以後賺了錢,咱們哥仨一起分,怎麼分到家再說。」倆人看著我,眼裡熱熱的,沒再推辭。
等我們拿著錢回到船廠,楊經理看見我們,眼睛都亮了。沒多廢話,我們對著合同一條一條核對,大哥看得格外仔細,生怕有半點坑,楊經理也耐心,一條一條給我們解釋清楚。等簽完合同,交完20萬定金,楊經理握著我的手,拍著胸脯保證:「張老闆放心,你們的船我親自盯著,保證按時按質交付,絕不含糊!」
從船廠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往西斜了。阿宇蹦蹦跳跳的,跟個孩子似的,嘴裡不停念叨著「咱們有大船了」。大哥臉上也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走,回家!」我笑著喊,「跟爹說這個好消息,晚上咱們好好慶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