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催生和催婚
張誠帶著潘婷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往西沉了。他走得比平時慢,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的,一隻手牽著潘婷,另一隻手插在兜里攥著那張折好的報告單,像揣著什麼稀世珍寶似的。
張誠帶著潘婷上了車。潘婷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側頭看了他一眼,見他嘴角那點笑意從出了診室就沒落下去過,忍不住也跟著笑:」你笑什麼呢?這一路就沒停過。」
」高興唄。」張誠發動車子,打了把方向盤,駛出醫院停車場,」我當爹了,能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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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確定呢,醫生不是說等兩周後做B超才能確認。」
」確認什麼確認,」張誠語氣篤定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去捏了捏她的手心,」報告單都寫了,HCG三百多,錯不了。你就安心養著,別的不用操心。」
潘婷被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逗得抿著嘴笑了好一會兒,也沒再反駁,只是靠回椅背上,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車子開回村裡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大半。村道兩旁的路燈亮起來,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團團暖黃色的光暈。張誠把車停在別墅門口,熄火拔鑰匙的時候,才注意到自己家的燈全亮著,客廳的窗戶透出亮堂堂的光。
他愣了一下,轉頭看了潘婷一眼,正要說什麼,院門已經從裡面被拉開了。張建國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半舊的藏藍色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那表情比平時鄭重了幾分,快步走下台階,目光越過張誠,直接落在潘婷身上。
」婷婷,回來了?」張建國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像是怕聲音大了驚著什麼似的,」快進來快進來,外面涼。」
張誠剛張嘴喊了聲」爹」,他爹已經側身讓開門口,伸手虛扶著潘婷的胳膊肘,像是怕她踩空似的,一路把她往客廳里領。張誠站在院子中間,看著他爹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跟在後面走進客廳,張建國正扶著潘婷在沙發上坐下,又從茶几底下抽出一個靠墊塞到她腰後,動作認真得像是完成什麼重要的儀式。張誠走到沙發旁邊,又喊了一聲:」爹。」
張建國這才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被打斷的不耐煩,語氣都比剛才沖了幾分:」你站一邊去,別擋著光。」
張誠被這句話噎得半天沒接上話,站在沙發旁邊,看著他爹又彎腰去拿茶几上的熱水壺,給潘婷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她手邊,嘴上還在念叨:」醫生怎麼說的?有沒有什麼要注意的?要不要吃什麼補品?你跟我說,我去買。」
潘婷被他這番連珠炮似的發問堵得應接不暇,雙手捧著那杯熱水,笑得眉眼彎彎的:」爹,沒事,剛懷上,醫生說暫時不用做什麼特別的檢查,等過兩周再去複查就行。」
」哦,兩周,兩周好。」張建國在她對面坐下來,搓了搓手,又站起來,在客廳里踱了兩步,又坐回去,搓著手,嘴角那點笑意怎麼都壓不住,」那你這段時間可別幹活了,有什麼的事讓阿城看著辦。想吃什麼就跟阿誠說,讓他去買。」
潘婷端著水杯小口喝著,應了一聲:」知道了爹。」
張建國又站起來,在客廳里轉了一圈,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又走回來,像是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往哪兒坐似的。張誠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看著自己爹那副坐立不安的樣子,實在忍不住了:」爹,你坐會兒行不行?我都被你轉暈了。」
張建國被他這一說,這才重新在沙發上坐下來,但手指還是在膝蓋上搓來搓去,目光一直往潘婷那邊瞟,像是在確認什麼。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幾分:」阿誠,你現在我是沒什麼不放心的了。」
張誠靠在沙發靠背上,聽見這話,心裡那點暖意又湧上來,但嘴上還是接了一句:」那您剛才還讓我站一邊去。」
張建國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帶著幾分慣常的嫌棄:」你多大人了?我關心兒媳婦還不行?你站那兒礙事。」他說完這話,又轉頭看向潘婷,語氣重新放軟下來,」不過你既然現在懷上了,就好好養著,家裡的事有我們操心。」
潘婷笑著點了點頭,又低頭喝了一口水。張建國看著她那副安安靜靜的樣子,臉上那笑意又深了幾分,然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又轉頭看向張誠,語氣帶著明顯的話鋒一轉:」你現在是沒什麼事了,可你大哥那邊呢?」
張誠坐直了身子,眉頭微微挑了一下:」大哥怎麼了?」
」怎麼了?」張建國哼了一聲,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想了一下又把煙塞了回去,」你大哥跟麗萍結婚時間也不短了,你大嫂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我跟你大哥聊過幾次,你大哥不著急,我也不好意思催麗萍不是,畢竟不光是你大哥的事。」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這事兒你得管管」的意味:」你跟婷婷都有了,你找個機會跟你大哥聊聊,問問他是怎麼想的。」
張誠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爹,我知道了。過兩天我跟他聊聊,問問他的想法。」
張建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還有阿宇呢。他那邊的事你也得上上心。你看你大哥和你都結婚了,阿宇那邊雖然跟阿禾處的不錯,可這都多久了?日子還沒定下來。天天出海出海,出海能有結婚重要?」
他越說越來勁,身子都微微前傾了幾分:」你天天在岸上待著,你就不能幫阿宇操持操持?阿禾那姑娘我看著不錯,安安靜靜的,也不惹事,配阿宇綽綽有餘。可這婚事一拖再拖,人家姑娘家能不急嗎?你當哥哥的,不能光顧著自己過日子,該幫忙的得幫忙。」
張誠聽著自己爹這番連珠炮似的話,心裡又好笑又無奈,但他知道張建國說的確實是實話。他想了想,語氣篤定了幾分:」爹,您放心,阿宇的事我心裡有數。日子您定就行,下聘禮、操持婚禮的事我來辦,不用您管。」
張建國看著他,像是從他臉上確認這話是認真的,然後才點了點頭:」行,有你這句話就行。那日子我讓阿奶去看看,定好了告訴你。」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也別光說不練,過兩天先去找阿宇聊聊,看看他自己是什麼意思。」
」知道了。」張誠應了一聲,」過兩天大哥船回來,我跟他聊的時候把阿宇也叫上。」
父子倆又聊了幾句,話題從催生跳到了養殖場擴建的事,又從擴建跳到了村里,都是些家常瑣碎。潘婷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時不時端起水杯喝一口,等他們聊得差不多了,才站起來:」爹,您坐著喝茶,我去把飯做了。」
張建國一聽這話,趕緊擺手:」不用不用!你坐著別動!」他轉頭看向張誠,語氣都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你讓婷婷去做飯?你怎麼想的?」
張誠被他說得莫名其妙:」她不是還沒顯懷嗎?做個飯怎麼了?」
」剛懷上更不能大意!頭三個月最要緊,你知不知道?」張建國瞪了他一眼,轉身往廚房方向走,」你們坐著,我來做。冰箱裡有菜吧?」
張誠和潘婷面面相覷。張誠站起來跟到廚房門口,看見張建國正彎腰從冰箱裡往外拿菜,動作雖然不算利索,但看得出確實是想親自動手。張誠靠在門框上,看著自己爹在那兒翻找佐料的背影,嘴角那點弧度又浮上來了。
張建國的手藝其實不差。以前家裡條件好的時候他常下廚,後來生意失敗那幾年才徹底不做了。他一邊切菜一邊念叨著」孕婦不能吃太咸」」少放醬油」,把一條鱸魚收拾乾淨放進蒸鍋,又起鍋燒油炒了個青菜,動作雖然慢但有條不紊。張誠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等他爹把最後一個菜端上桌,才走過去搭了把手。
晚飯吃得比平時都安靜。張建國坐在對面,時不時往潘婷碗裡夾一筷子菜,嘴上念叨著」多吃點」、」這個有營養」。張誠埋頭吃飯,偶爾抬頭看一眼,心裡那點暖意又湧上來。
吃完飯,張建國也沒多留,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行了,你們早點休息,我先回去了。」
張誠送他到門口,正要轉身關門,張建國又回過身來看他:」記得你大哥和阿宇的事。別光說不做。」
」知道了爹。」張誠應了一聲,看著他爹的背影在路燈下走遠,才把門合上,轉身回了客廳。潘婷正靠在沙發上,手裡抱著個靠墊,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犯困的倦意。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累不累?」
」有點。」潘婷打了個哈欠,往他肩膀上一靠,」爹太緊張了,你回頭勸勸,這剛懷上別讓爹太緊張。」
」我知道了,那早點休息。」張誠站起來,彎腰把她從沙發上扶起來。潘婷也沒推辭,任由他牽著往樓上走。
日子過得快,轉眼就到了十一月。
那天早上張誠起了個大早,天剛蒙蒙亮就醒了。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去看手機,先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潘婷。她還睡著,側著身子,被子裹到下巴,呼吸均勻綿長。張誠看了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下了床,洗漱換好衣服,下樓的時候客廳里還暗著,他開了燈,給自己倒了杯水。
他靠在廚房台面邊喝完那杯水,又站了一會兒,才拿起車鑰匙出了門。早晨的空氣裡帶著初冬特有的那股乾爽和涼意,路兩邊的稻田已經收割過了,只剩下茬子,在晨光里泛著一層淺淡的灰黃色。他開著車往碼頭方向去,到了的時候天已經亮透了大半。
碼頭上有幾艘漁船正在裝冰,柴油機的轟鳴聲此起彼伏。張誠在碼頭上找了個位置站定,雙手插在兜里,目光投向遠處的海面。
張誠的船出海了三天,說好的是今天早上回來。
沒多久,兩艘白色漁船的輪廓就從海平面上浮現出來了,破開晨光,船頭帶起兩道細長的白色浪痕,朝著碼頭的方向平穩駛來。船靠岸的時候,阿宇第一個從跳板上跳下來,腳在水泥地上跺了兩下,搓了搓手:」哥!你怎麼來了?」
張誠看著他笑了笑:」我哪次不來?上岸再說。」
阿宇嘿嘿一笑,轉身又跳回船上幫著阿和遞纜繩去了。大哥的船也靠了岸,阿海和孫家兄弟在船尾忙著往下遞筐。潘偉已經帶著工人過來了,在碼頭上排成一列,等著把漁獲搬上冷藏車。兩艘船的收穫都不少,活水艙和凍艙都裝得滿滿當當,工人們手腳麻利地搬了一趟又一趟。
張誠站在碼頭邊上,看著工人們卸貨,等忙得差不多了,才走過去拍了拍阿宇的肩膀:」你過來一下。」
阿宇正蹲在船尾洗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來:」咋了哥?」
」晚上來我家吃飯。把大哥也叫上。」張誠說,」我有事跟你們說。」
阿宇沒多問,點了點頭:」行,我一會兒跟大哥說。」
傍晚的時候,客廳的燈亮著,茶几上擺了幾碟滷味和花生米,還有一瓶開了蓋的白酒。阿宇先到的,換了一身乾淨衣服,頭髮還帶著水汽,顯然是剛洗過澡。他挨著張誠坐下,伸手抓了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哥,啥事啊?」
」等大哥來了再說。」張誠給他倒了杯茶。
沒一會兒大哥張志也來了。他還是那副老樣子,推開院門走進來,在沙發上坐下,接過張誠遞來的茶:」怎麼了?有啥事?」
張誠在對面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也沒有鋪墊,直接開了口:」今天找你們來,是爹之前讓我跟你們聊聊。前些日子我沒說是因為你倆忙著出海,現在天氣也涼了也不能天天出海了。」
他先看向大哥:」大哥,你跟嫂子的事,爹那邊有點著急了。他說你跟嫂子結婚也快半年了,肚子一直沒動靜。」
大哥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他放下杯子,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我跟麗萍沒著急要,她爸媽身體不好,她媽胃病反覆發作,隔三差五就得去鎮上打針。家裡一堆事忙不過來,哪有心思琢磨這個。再說了,我倆這才結婚多久?哪有剛結婚就催的。」
張誠聽了,沒有反駁。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那你是怎麼想的?」
大哥想了想:」我想著等麗萍她媽身體好一些再說。反正我倆還年輕,不差這幾個月。」
張誠點了點頭:」行,你有自己的想法就行。不過爹那邊,你總得有個說法。不然他天天念叨,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大哥」嗯」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但看表情是把這事放進心裡去了。
張誠又轉頭看向阿宇:」阿宇,你呢?你跟阿禾的事,打算什麼時候辦?」
阿宇正低頭剝一顆花生米,聽見這話抬起頭來,手上的動作慢了一下,過了好幾秒才開口:」哥,我其實也想把事辦了。我前兩天跟阿禾聊過,她說聽她爸媽的。可她爸那邊,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張誠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他:」你找阿禾他爸聊過沒?」
」還沒。」阿宇放下花生米,」我不敢,我看見他爸就緊張。」
」那你就不管了?」
阿宇被他這一問,有點急了:」那我能怎麼辦?」
張誠看著他那副又急又不知道怎麼下手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語氣也鬆了幾分:」行了,你別急。這樣,明天我去找許叔聊聊,探探他的口風。你這邊先把該準備的準備起來,別到時候日子定了你這邊還什麼都沒弄。結婚不是光有個新娘子就行,酒席、車隊、彩禮、婚房,哪一樣不需要提前操持?」
阿宇聽了這話,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哥,你真去?」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張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回去先把彩禮的事琢磨一下,看看按什麼標準準備。別的我來安排,你到時候聽我信兒就行。」
阿宇臉上的笑徹底壓不住了:」行行行!哥,那你明天去的時候帶上我唄?」
」行。」張誠看了他一眼,」明天吃過早飯,你到我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