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澳門行
「爸!我紅領巾呢!」
他翻了個身,枕頭捂住腦袋,旁邊潘婷已經坐起來了,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眼睛還沒睜開就往床下摸拖鞋:「你閨女紅領巾,前天洗了晾陽台上,你去看看幹了沒有。」
張誠賴了三秒鐘,閨女第二嗓子又來了:「爸!遲到了!李老師說要罰站!」
他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套上拖鞋就往陽台跑,紅領巾果然還搭在晾衣架上,摸了把手感還有點潮,但顧不上那麼多了,抓起來往客廳跑。閨女正站在玄關那兒跺腳,書包背好了,水壺拎手裡了,就是臉拉得老長,小眉頭擰得跟她爺爺一模一樣。
「低頭。」張誠蹲下來給她系紅領巾,手笨得繞了三圈才繫上,閨女嫌棄地扒拉開他的手,自己拽了拽結,轉頭朝廚房喊:「媽!我走了!」
潘婷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攥著鍋鏟:「牛奶喝了再走!」
「不喝了!遲到了!」閨女拉開門就往外跑,張誠趕緊跟出去,站在院門口看著她小跑著拐過巷口,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紅領巾角在風裡飄著。
他回屋的時候,兒子正坐在餐桌前面發呆,面前一碗白粥,筷子擱在碗沿上,人還在夢裡沒醒透。張誠在他對面坐下,敲了敲碗邊:「快點,你姐都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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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慢吞吞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鹹菜放進粥里,攪了攪,抬頭看了張誠一眼:「爸,你和媽是不是要出去玩?」
張誠手裡那根油條差點掉地上:「誰跟你說的?」
「昨天你跟媽在屋裡說的,我聽見了。」兒子低下頭喝粥,腮幫子鼓鼓的,「你們去唄,我跟爺爺說好了,去他那住。」
張誠扭頭看了一眼廚房,潘婷端著粥碗走出來,朝他聳了聳肩,那意思是「我沒說,你自己兒子耳朵尖」。
這事說起來,還真是張誠自己先提的。那天晚上閨女兒子都睡了,他跟潘婷靠在床上看電視,電視裡正放著一個澳門旅遊的節目,大三巴牌坊,手信街,賭場燈光閃得花里胡哨。潘婷隨口說了句「這地方看著挺好玩的」,張誠就記住了。
第二天他翻了翻日曆,閨女兒子開學也快兩個月了,暑假光顧著忙度假村的事,哪兒也沒帶他們去。正好這幾天阿和跟大哥把遠洋船的事都安排妥了,加工廠那邊林曉雅盯得穩,度假村有孫鵬和周敏,他走得開。
他跟潘婷商量的時候,阿宇正好來串門,聽見了,當場就嚷嚷開了:「哥!帶我一個!我跟阿禾也去!」
張誠還沒接話,阿宇已經掏出手機給阿禾打電話了:「阿禾!哥說要帶嫂子去澳門玩,咱倆也跟著去唄?孩子丟給爹帶幾天……對,就幾天……行行行,你收拾東西!」
張誠看著他那副自說自話的樣子,電話都打完了才想起來問他:「我什麼時候答應帶你了?」
「你沒說不帶啊。」阿宇理直氣壯,「再說了,你和嫂子兩個人去多沒意思,人多才熱鬧。」
這話傳到了大哥耳朵里,大哥倒沒說什麼,柳麗萍先找上門來了。那天傍晚她帶著兒子來串門,在院子裡跟潘婷聊了幾句,轉頭朝張誠說了一句:「阿誠,你們去澳門,你大哥也念叨好幾年了,說想出去轉轉。你要是方便,把我們也帶上唄?孩子讓爹看幾天,正好鍛鍊鍛鍊。」
張誠看了看大哥,大哥蹲在院子裡幫閨女修那個壞了的小自行車,頭也沒抬,但耳朵根紅了一下。張誠就知道這事不是柳麗萍一個人的主意。
得,那就都去吧。他給潘偉打了個電話,問他跟嫂子去不去。潘偉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去啊!憑啥不去!我跟我爹說一聲,讓他看幾天店。」
張誠掛了電話才想起來問潘婷:「咱爹能看幾個孩子?」
潘婷掰著手指頭算:「咱閨女兒子,大哥家一個,阿宇家一個,潘偉家一個,五個。」
張誠想像了一下張建國帶著五個孩子在村里轉悠的場面,覺得有點對不住他爹,但轉念一想,五個孩子加起來還沒他小時候一個人鬧騰,應該問題不大。
出發那天早上,張誠把閨女兒子送到老宅。張建國正蹲在灶台前面熬粥,看見兩個小的背著書包進來,愣了一下:「你爸媽呢?」
「去澳門了。」閨女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爺爺,我們早飯還沒吃。」
張建國手裡那根攪粥的勺子停住了,轉頭看了張誠一眼:「去澳門?什麼時候定的?」
「就這幾天。爹,孩子您看幾天,我們四五天就回來。」張誠把行李箱往門口一放,趕緊往外走,「趕飛機,先走了爹!」
他走出巷口的時候還能聽見張建國在後面喊:「你倒是把話說清楚——五個孩子?!五個!」
張誠假裝沒聽見,加快了步子。
機場集合的時候,阿宇推著兩個大行李箱跑得滿頭汗,阿禾跟在他後面,手裡拎著個包,臉上帶著那種又興奮又有點不放心的表情。大哥和柳麗萍來得早,已經在值機櫃檯前面排隊了,大哥手裡攥著幾個人的身份證,一張一張對著名單看,嘴裡念叨著「阿誠、婷婷、阿宇、阿禾、偉哥、嫂子、我跟麗萍」。
潘偉是最後一個到的,他媳婦跟在他旁邊,手裡拎著個空箱子,看見潘婷就湊過去問:「婷婷,澳門那邊買東西真比咱這便宜啊?」
「便宜不少。化妝品、手錶、黃金,都比咱那邊便宜。」
潘偉媳婦眼睛亮了,拉著潘婷就開始問哪家店好、哪個牌子值,兩個女人湊在一起嘰嘰喳喳說了一路。潘偉跟張誠站在旁邊看著,潘偉從兜里掏出煙盒遞了一根過來,自己也點了一根,吸了一口才說:「我爹聽說我要去澳門,第一句話是問我是不是去賭。我說不是,他說『不賭你去澳門幹嘛』。我說購物,他說『你一個大老爺們購什麼物』。我說陪媳婦,他說『那還差不多』。」
張誠笑了一聲,沒有接話。他其實心裡也琢磨過賭場的事,澳門的賭場是招牌,來了不去看一眼好像少點什麼。但他對賭這事本身沒什麼興趣,上輩子見得多了,賭桌上贏來的錢,留不住。
飛機落地澳門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出了機場,崔勝傑派的司機舉著牌子在出口等著,把一行人拉到了預訂好的酒店。酒店在半島上,樓下就是商業街,走幾步就到新馬路,離大三巴也不遠。張誠辦入住的時候,崔勝傑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到了?」
「剛到酒店。」
「晚上出來吃飯!我請客!澳門我熟,有個做葡國菜的館子特別好,我帶你們去。」
張誠拿著房卡往電梯走:「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到?」
「你朋友圈發機票了,我又不瞎。」崔勝傑的語氣理直氣壯,「趕緊的,七點半,我讓司機去酒店門口接你們。」
掛了電話,張誠把這事跟幾個人說了。阿宇第一個舉手:「去啊!傑哥請客!」潘偉也點頭,大哥沒什麼意見,女人們更沒意見,有人請客還挑什麼。
七點半,一輛黑色保姆車停在酒店門口,崔勝傑從副駕駛跳下來,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短袖襯衫,頭髮梳得油亮,跟上次在京城見面時一模一樣。他挨個跟幾個人打了招呼,看見潘偉媳婦和阿禾的時候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來了這麼多人,但馬上反應過來,笑著招呼大家上車。
館子藏在一條窄巷子裡,門面不大,裡面擺了七八張桌子,牆上掛著幾幅舊里斯本的照片。崔勝傑顯然是熟客,老闆親自出來招呼,給他留了最裡面的大桌。菜是崔勝傑提前點好的,葡國雞、馬介休球、烤沙丁魚、海鮮飯,一樣一樣端上來,擺了大半張桌子。
阿宇夾了一塊葡國雞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就亮了:「哥,這雞跟咱那邊做的不一樣,咖喱味挺重,還有椰奶。」
「好吃就多吃點,別廢話。」張誠給他倒了杯酒,自己也夾了一塊嘗嘗。味道確實不錯,咖喱味濃但不沖,雞肉燉得爛糊,椰奶的甜味把辣味裹住了。
吃到一半,崔勝傑端著酒杯湊到張誠旁邊,壓低聲音說:「誠子,來都來了,晚上跟我去玩兩把?」
張誠看了他一眼,沒急著接話。崔勝傑趕緊補了一句:「就是玩玩,不賭大的。我帶你去的那家場子正規,服務好,環境也好,當體驗一下。」
「不去。」張誠說。
崔勝傑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他拒絕得這麼幹脆:「不是,你聽我說,就玩兩把,玩小一點,輸贏也就幾千塊,當娛樂。」
「不去。」張誠又說了一遍,語氣很平,「我這人不上賭桌。上了桌手就癢,手一癢就收不住,收不住就容易出事。我家裡還有兩個孩子,不碰那玩意兒。」
崔勝傑端著酒杯在那兒愣了好幾秒,大概是沒想到張誠會這麼認真。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張誠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玩自己去玩,別拉著我。我明天帶他們逛街去。」
崔勝傑看了他一會兒,把杯子裡的酒幹了,放下杯子的時候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意味:「行,你不去就不去。我也就是想著你難得來一趟,想帶你見識見識。你不樂意就算了。」
張誠笑了一聲:「見識過了,電視上天天見。走吧,回去睡覺,明天還得逛一天。」
第二天上午,一行人從酒店出來,沿著新馬路往大三巴方向走。街上人不少,兩邊店鋪密密麻麻的,賣手信的、賣藥的、賣金飾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潘婷和柳麗萍手挽手走在最前面,阿禾跟在她倆旁邊,三個女人一邊走一邊往櫥窗里看,腳步越來越慢。
潘偉媳婦跟在後面,手裡已經拎了兩個袋子,裡面裝著剛買的肉乾和杏仁餅。她回頭朝潘偉喊了一聲:「老公,你過來幫我拎著,我進去看看那家化妝品店。」
潘偉快走幾步過去接過袋子,張誠跟大哥走在最後面。大哥手裡也拎著兩個袋子,都是柳麗萍剛才買的東西。張誠看了他一眼,笑了一聲:「大哥,你這哪是來旅遊的,你這是來當搬運工的。」
大哥憨厚地笑了一下:「總比在家看孩子強。」
張誠想起老宅里張建國帶著五個孩子的場面,覺得大哥說得有道理。
走到大三巴牌坊前面的時候,女人們終於停下來拍照了。潘婷拉著柳麗萍和阿禾站在台階上,舉著手機拍了好幾張,又讓張誠幫她們拍合影。張誠蹲在地上找角度,崔勝傑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過來了,站在旁邊看著,等張誠拍完了才湊過來:「誠子,真不去玩兩把?我昨晚自己去了,贏了三千,手氣正旺。」
「不去。」張誠把手機還給潘婷,轉頭看著崔勝傑,「你怎麼又來了?」
「我這不是陪你們逛逛嘛。」崔勝傑理直氣壯地跟著隊伍往前走,走了兩步又湊過來,「就玩一把,一把也行。你去換一千塊的籌碼,輸了算我的,贏了歸你。」
張誠停下來看著他。崔勝傑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行行行,不說了不說了,你別這麼看我,我瘮得慌。」
一行人繼續往手信街走。潘婷和柳麗萍進了鉅記,一人拿了個籃子開始往裡裝杏仁餅和蛋卷。張誠站在門口等,崔勝傑又湊過來了,這次不勸他賭了,改勸他買東西:「你給你爹帶點東西回去,鉅記的肉乾不錯,老人家愛吃。」
這話倒提醒了張誠。他走進店裡拿了兩盒肉乾兩盒杏仁餅,又去隔壁店買了幾罐蝦醬,想著張建國看五天孩子,怎麼也得帶點東西回去哄哄。崔勝傑跟在他後面也買了一大堆,說是帶回去哄他爹。
逛到中午,幾個人在街邊找了家茶餐廳坐下。阿宇把上午買的東西往桌上一攤,掰著手指頭算帳:「哥,你猜我花了多少?才花了一千多!這要是在咱那邊,買這點東西得翻一倍。」
「你買了什麼就一千多?」
「給阿禾買了條手鍊,給我爹買了塊表,還給家裡那幾個小的買了兩盒蛋卷。」阿宇從兜里掏出手鍊盒子打開給張誠看了一眼,「金的,你猜多少錢一克?」
張誠看了一眼,手鍊不大,細細的一條,上面墜著個小花生。他問了一句:「多少?」
「二百一克。咱那邊金店都賣二百六了。」阿宇把盒子合上揣回兜里,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來一趟澳門,光買金子就把機票錢省回來了。」
潘偉在旁邊聽見了,轉頭看了自己媳婦一眼:「你聽見沒?金子便宜,你不是一直想買個鐲子嗎?下午去看看。」
潘偉媳婦立馬來了精神,從包里掏出個小本子翻了幾頁:「我上午看了幾家,周大福和老鳳祥的價差不多,但是款式不一樣。我想再看看六福的,聽說那邊有款實心的鐲子工費便宜。」
張誠靠在椅背上,看著幾個人在那盤算下午的購物路線,心裡踏實得很。出來玩嘛,不就是吃吃喝喝買買東西,一家人樂樂呵呵的,比什麼都強。至於崔勝傑說的賭場,他壓根沒往心裡去。
下午兩點多,一行人從茶餐廳出來,繼續掃街。女人們進了金店就挪不動腳了,潘婷在周大福的櫃檯前面看了半天,挑了一條細細的金鍊子,又給閨女買了個小吊墜。張誠站在旁邊等著付錢,崔勝傑湊過來說:「你不給自己買點?男人也得有點好東西。」
張誠想了想,讓櫃員拿了一條粗一點的金鍊子出來看了看,又放下了:「太扎眼,戴不出去。」
「你一個做生意的,戴條金鍊子怎麼了?」
「我做的又不是黑社會的生意。」張誠把潘婷挑好的東西遞給櫃員,「就這些,包起來。」
崔勝傑在旁邊直搖頭,轉頭自己去挑了一塊勞力士。張誠看了一眼價格,沒說什麼。崔勝傑家的底子擺在那,買塊表不算什麼。他自己不買,純粹是沒那個心思。
從金店出來,潘偉媳婦手腕上多了一隻實心金鐲子,走兩步就抬手看看,臉上的笑一直沒斷過。潘偉在旁邊跟著,手裡拎著幾個金店的袋子,臉上帶著一種「你高興就行」的表情。
阿禾買了一條金項鍊,阿宇幫她戴上,站在街邊歪著頭看了看,說了句「好看」,又補了一句「比我那條手鍊划算」。
柳麗萍買得最少,只給自己挑了一對耳釘,剩下的錢全花在了給兒子買長命鎖和手鐲上。大哥站在旁邊看著,說了句「你給自己也買點」,柳麗萍擺了擺手:「我有那個心意就行了,給兒子留著。」
張誠聽見這話,看了潘婷一眼,潘婷也正好看過來,兩人沒說什麼,但張誠心裡有數。他走到櫃檯前面,讓櫃員拿了一條帶翡翠墜子的金項鍊出來,朝柳麗萍招了招手:「嫂子,過來試試這條。」
柳麗萍走過來看了一眼價格簽,連連擺手:「太貴了太貴了,不要。」
「大哥,你勸勸。」張誠轉頭看向大哥。
大哥看了看那條項鍊,又看了看柳麗萍,悶聲說了一句:「阿誠給你買,你就收著。」
柳麗萍還要推辭,潘婷走過來挽住她胳膊:「嫂子,收著吧。大哥平時嘴上不說,心裡都記著呢。你為這個家操心這麼多,一條項鍊算什麼。」
柳麗萍被兩人一唱一和說得眼圈有點紅,最後還是收下了。大哥在旁邊站著,臉上那點笑意壓都壓不住。
傍晚回了酒店,幾個人把東西往房間一放,又出來找飯吃。崔勝傑下午自己溜出去了,晚上回來的時候湊到張誠旁邊,也不說話,就嘿嘿笑。
張誠看了他一眼:「贏了?」
「小贏。」崔勝傑伸出手指比了個數,臉上的笑壓不住,「誠子,我跟你說,我手氣是真的好。你要不要——」
「不要。」張誠給他倒了杯茶,「你贏你的,我逛我的。明天我們就回去了,你悠著點。」
崔勝傑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嘆了口氣:「行吧,你這人,真是油鹽不進。」
「油鹽不進說明身體好。」張誠端起自己的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回程的飛機上,阿宇靠在座位上算帳,算完了轉頭跟張誠說:「哥,這趟出來,機票加酒店加吃喝,再扣掉買東西省下的錢,咱其實沒花多少。」
「你倒是會算。」
「那當然。」阿宇把本子合上揣進兜里,「下次啥時候再出來玩?」
「你先把家裡那個生完再說。」
阿宇嘿嘿笑了兩聲,靠回椅背上。
張誠靠在座位上,旁邊潘婷已經睡著了,頭歪在他肩膀上。他掏出手機給張建國發了條簡訊:「爹,明天下午到,孩子這幾天鬧不鬧?」
張建國秒回了一條語音,張誠把手機貼到耳朵上聽,背景音里全是孩子的吵鬧聲,張建國扯著嗓子喊:「鬧是不鬧,就是五個孩子吃飯跟打仗似的!你們明天幾點到?趕緊回來!我快撐不住了!」
張誠笑了一聲,把手機揣回兜里,靠在椅背上閉了眼。
下了飛機,一行人分兩輛車往村里趕。到老宅的時候,還沒進門就聽見院子裡鬧哄哄的。張誠推門進去,看見張建國坐在石凳上,面前圍著五個孩子,閨女在跟他講學校的事,大哥家兒子在院子裡追雞,阿宇家那個小的坐在爬行墊上啃手指頭,潘偉家那個大點的正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什麼。
張建國看見張誠進來,眼睛一亮,站起來就往門口走:「你可算回來了!」
「爹,辛苦了。」張誠把從澳門帶的肉乾和杏仁餅遞過去。
張建國接過去看了一眼,哼了一聲:「這點東西就想打發我?五天!五個孩子!你知不知道我這五天怎麼過的?」
「知道知道,下回不這樣了。」
「下回?還有下回?」張建國瞪了他一眼,但語氣已經軟下來了,「行了行了,孩子都給你帶好了,領走領走,我晚上得喝兩杯緩一緩。」
張誠笑著把閨女兒子領回家,路上閨女拽著他手問:「爸,你給我帶什麼了?」
「帶了杏仁餅,還有個小金墜子。」
閨女眼睛亮了:「金的?」
「嗯。你媽挑的。」
閨女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爺爺說你們去賭錢了,是真的嗎?」
張誠腳步頓了一下:「你爺爺瞎說的,沒賭。」
「哦。」閨女應了一聲,走了兩步又抬頭看他,「那賭錢是不好的事吧?」
「是不好的事。所以爸沒去。」
閨女又點了點頭,把他的手攥得更緊了些。張誠低頭看了她一眼,覺得這趟澳門沒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