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撞的好
張誠那天下午是真閒著了。
度假村那邊孫鵬盯著，加工廠林曉雅管著，遠洋船阿和帶著出海了，連大哥都跟著跑了這趟遠洋，說是要看看新船跑遠海的表現。家裡就剩他和潘婷。
張誠睡不著，在院子裡轉了兩圈，實在找不著什麼活兒干，就從茶几底下翻出一本不知道誰落在這兒的武俠小說，封面都卷了邊，翻了兩頁發現是《射鵰英雄傳》，字兒印得不大，紙也發黃，但看著看著倒還真看進去了。
他靠在沙發另一頭，腳搭在茶几邊緣，一手攥著書，另一隻手時不時摸一下旁邊嬰兒床里閨女的腳丫子，確認小丫頭睡得還踏實。客廳里安安靜靜的，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叫。
正看到郭靖在蒙古大漠裡彎弓射鵰那段，手機響了。
張誠沒動，眼睛還盯著書頁，伸手在茶几上摸了兩下才摸到手機。他瞥了一眼屏幕——潘偉。
「喂，偉哥。」張誠把書扣在胸口，接起電話。
「阿誠！出事了！」潘偉的嗓門從聽筒里炸出來，跟平時那種懶洋洋的調子完全兩樣，急得都劈叉了，「遠洋船！阿和他們那艘遠洋船在回港路上出事了！跟人撞了！」
張誠手裡的書滑了一下，從胸口滑到沙發上。他坐直了身子，把手機換了個耳朵：「你說清楚，跟誰撞了？人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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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沒事！阿和剛才用衛星電話打回來的，說人都好好的，就是船被海警扣了！」潘偉那邊背景音嘈雜得很，像是在碼頭上，有風聲有人聲，「具體咋回事阿和在電話里沒來得及細說，就說跟一艘外國船撞上了，海警來了把兩邊船都扣了，讓靠港接受調查！現在船正往碼頭這邊來呢，海警的船在後面跟著！」
張誠已經從沙發上站起來了，彎腰把書扔在茶几上，又問了一句：「阿和說沒說傷著人沒有？」
「說了說了，人都沒事！李成胳膊蹭破點皮，趙福成腦袋磕了個包，都不嚴重，阿和、王軍、劉德勝都好好的！」
「行，我馬上到碼頭。」張誠掛了電話，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還在睡的潘婷，猶豫了一下沒叫醒她，輕手輕腳拿了車鑰匙就出了門。
從村里到碼頭開車也就幾分鐘的事，張誠把車停在碼頭外面的空地上，快步往泊位走的時候，遠遠就看見碼頭上已經圍了不少人。潘偉站在最前面，手搭在額頭上往海面上張望，旁邊還站著幾個收購站的工人，都是潘偉叫來幫忙卸貨的，這會兒貨也卸不成了，全杵在那兒看熱鬧。
「阿誠！這邊！」潘偉看見他，招了招手。
張誠走過去，順著潘偉的目光往海面上看。遠洋船正從港口方向緩緩駛來，船身還是那艘船身，深灰色的鋼殼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啞光，但船頭右舷明顯有一大塊凹陷，漆皮蹭掉了好幾片，露出底下銀灰色的鋼板。凹陷的位置在吃水線以上，不算太深，但看著確實夠嚇人的。船尾拖著一道淺淺的白浪，速度比平時靠港慢了不少，顯然是在配合海警的引導。
遠洋船後面跟著一艘白色的海警執法船，船身比遠洋船小一大圈，但船頂的雷達天線轉得飛快，船首的警燈閃著藍紅相間的光，在午後的碼頭上格外扎眼。
「什麼情況？」張誠問。
潘偉壓低聲音：「阿和在衛星電話里就說了個大概。說他們在回港的路上，走的是咱們這邊的傳統漁場航線，結果半道上被一艘外國船給截了。」
「截了？什麼意思？」
「就是那艘外國船橫在航線上，擋著不讓過。」潘偉的語氣里壓著一股火，「阿和說那船比咱們的遠洋船短一大截，看著也就是五十來米的樣子，船身上刷著外國字，具體哪國的沒看清。一開始阿和用無線電喊話，讓對方讓開航線，喊了好幾遍，對方理都不理，還故意把船橫過來，別著咱們的船頭。」
張誠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掏出煙盒，遞了一根給潘偉，自己也點了一根，吸了一口：「然後呢？」
「然後阿和那脾氣你也知道。」潘偉彈了彈菸灰，臉上那表情又氣又有點想笑，「阿和在無線電里罵了對方幾句，對方還是不讓。阿和說那片海域離咱們這邊也就幾十海里，按規矩是咱們的傳統作業區，對方那船本來就進得深了。阿和喊了半天不見效，火氣上來了，直接跟對方說『再不讓開老子撞死你』，對方還是沒讓，阿和一腳油門就頂上去了。」
張誠夾著煙的手停了一下：「撞上了？」
「撞上了。」潘偉把煙叼在嘴裡，兩手比劃了一下，「咱們的船七十米，對方那船也就五十米出頭，差著快二十米呢。阿和是從側面頂上去的，對方的船舷被咱們的船頭頂了個大坑，咱們這邊就船頭蹭掉了一塊漆。撞完之後對方老實了，無線電里嘰里呱啦不知道喊什麼，阿和也沒理，直接往碼頭開了。結果沒開多遠，海警的船就追上來了。」
張誠吸了口煙，沒說話，看著遠洋船在碼頭上緩緩靠穩。纜繩從船上扔下來，潘偉招呼工人接住，把纜繩在鐵樁上繞了幾圈。跳板搭上去之後，阿和第一個從船上走下來，臉色不算好看，但精神頭還行，看見張誠站在碼頭上，腳步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
後面跟著李成、趙福成、王軍、劉德勝，幾個人陸續從跳板上走下來。李成的右胳膊肘上貼著一塊紗布，趙福成的額頭上鼓了個包，青紫青紫的，看著挺唬人，但人精神得很，眼睛亮亮的。王軍和劉德勝走在最後，兩人都沒什麼傷，但臉上的表情跟阿和差不多，有點繃著。
阿和走到張誠面前站定，張了張嘴，話還沒出口，張誠先開口了：「人沒事吧？」
「沒事。」阿和搖頭，「就李成胳膊蹭了一下，趙福成腦袋磕了一下，都不嚴重。」
「船呢？」
「船頭凹了一塊，不影響航行。」阿和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誠哥，這事是我自作主張，跟你沒關係。海警那邊要問話，我自己去，怎麼處理我都認。」
張誠看了他一眼，沒有接這個話茬。他轉頭朝後面那艘海警船看了一眼，船上下來兩個穿制服的海警，正沿著碼頭往這邊走。為首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肩章上的槓槓星星期，張誠不太看得懂，但看氣質應該是個小頭頭。
「誰是船長？」海警走過來，目光在幾個人臉上掃了一圈。
「我是。」阿和往前站了一步。
海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邊的張誠：「你是船東？」
「我是。」張誠點了點頭，「張誠。這船是我的，阿和是船長。有什麼事跟我說也行。」
海警掏出個本子，翻開一頁，語氣公事公辦：「情況我們在船上已經初步了解過了。對方船是巴拿馬籍貨輪，船長也是中國人，台灣那邊的。他們報的案，說你們的船故意撞擊他們的船，造成船體損傷。你們這邊有沒有什麼要說的？」
阿和正要開口，張誠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胳膊，自己往前站了半步：「同志，我想先問一下，事發海域在哪兒？」
「北緯XX度，東經XX度，離咱們海岸線大概四十海里。」海警看了他一眼，「按航標圖，屬於咱們這邊的傳統漁場範圍。」
「那對方的船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張誠語氣很平，「那是我們的傳統作業區，對方一艘巴拿馬籍貨輪，不跑商線，橫在我們漁船的航線上不走，還故意別我們的船頭，這算怎麼回事？」
海警在本子上記了兩筆，抬頭看了張誠一眼：「你說的這些，我們在調查中也會核實。現在需要你們配合做筆錄，船長和船員都要做，船暫時不能動，靠泊接受檢查。」
「沒問題。」張誠點了點頭，「該怎麼配合我們怎麼配合。」
阿和在旁邊站不住了，往前邁了一步：「誠哥，這事是我乾的，跟其他人沒關係。撞船是我下的命令，要處理處理我一個就行。」
張誠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不重，但很篤定：「你先別說話。等筆錄做完再說。」
海警把幾個人分開做筆錄，阿和跟張誠一起上了海警的船，李成他們幾個在碼頭上等著，潘偉在旁邊陪著。筆錄做得不算快，海警問得很細，從出發時間、航線、對方船出現的位置，到喊話的內容、撞船的經過，一樣一樣過。阿和答得很實在，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藏著掖著，問什麼說什麼。
問到撞船那一段的時候，海警多問了幾句：「你當時有沒有考慮過後果？」
阿和想了想：「考慮了。但對方擋著不走，喊話也不聽，那是咱們的傳統漁場，他一個外國船橫在那兒算怎麼回事？我火氣上來了，就沒再多想。」
海警在本子上記了一筆，沒再多問。
筆錄做了將近一個小時，中間海警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之後臉色比剛才鬆動了一些。他把本子合上，看著張誠和阿和：「情況我們基本清楚了。對方的船我們這邊也做了初步檢查，船體損傷不算嚴重，沒有人員傷亡。他們那邊的筆錄也做完了，船長承認橫穿了咱們的傳統漁場航線，但沒有承認故意別船。」
阿和想說什麼，張誠又按了一下他的胳膊。
海警看了兩人一眼，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些：「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撞船本身是民事糾紛，但牽扯到外籍船舶在咱們海域違規作業的問題，就不是單純民事糾紛能處理的了。我們這邊要跟上級匯報，對方船暫時扣押在錨地，你們這邊船可以先靠港，但船長和船員不能離開本地，隨時配合調查。」
阿和鬆了口氣，肩膀往下塌了一截。張誠點了點頭：「行。我們配合。」
海警收拾好東西站起來，臨走之前又回過頭來看了兩人一眼：「還有件事——這事暫時不要往外說。現在只是初步調查，後面怎麼處理還沒定。你們要是到處嚷嚷，傳到不該傳的地方去，對誰都沒好處。」
「明白。」張誠應了一聲。
從海警船上下來，阿和的腳步比上去的時候輕了一些，但臉上的表情還是繃著。張誠走在前面，沒有急著說話，等走到碼頭上人少的地方，才停下來，從兜里掏出煙盒，遞了一根給阿和。
阿和接過去，沒點，攥在手裡。張誠自己點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來的時候才開口：「阿和，我跟你說個事。」
阿和抬起頭看著他。
「你撞得好。」
阿和整個人愣住了。他手裡那根煙差點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圓，看著張誠那張不像是在開玩笑的臉，嘴唇動了兩下，半天沒蹦出一個字來。
「我說真的。」張誠又吸了口煙，靠在碼頭邊的欄杆上，語氣隨意得很，「那是咱們的傳統漁場，對方一個外國船橫在那兒不走，還故意別船頭。你喊話喊了，警告也警告了，對方不理——那叫什麼？那叫給臉不要臉。咱們自己的海域，自己的傳統作業區，憑什麼讓一個外國船橫在那兒耍橫？」
阿和張了張嘴：「可是船……」
「船撞了就撞了。」張誠彈了彈菸灰，「七十米的鋼殼船，撞他五十米的貨輪，船頭蹭掉一塊漆，他船舷凹一個大坑——這買賣不虧。再說了，人沒事比什麼都強。」
阿和攥著煙的手微微發顫，低下頭沉默了好幾秒，再抬起來的時候眼眶有點泛紅，但嘴角往上彎了一下：「誠哥，我以為你得罵我。」
「罵你什麼？罵你脾氣大？」張誠笑了一聲，「脾氣大歸脾氣大，但得分什麼事。這事你做得對，就是下次別喊『撞死你』，喊『你讓不讓』，然後直接撞。省得對方後面扯皮說你威脅他。」
阿和終於把那根煙點上了，吸了一口，吐出來的時候肩膀徹底鬆了下來：「知道了誠哥。下次我改。」
「行了，回去歇著吧。」張誠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成和趙福成那邊你去看一眼，該上藥上藥，該檢查檢查，別留什麼後遺症。船的事等海警那邊通知，對方船被扣著，咱們這邊問題不大。」
阿和應了一聲，轉身往船上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誠哥，那船頭的坑……」
「回頭讓船廠的人來看看，該修修。不耽誤出海就行。」
阿和走了之後，張誠在碼頭上又站了一會兒。潘偉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咋樣？」
「沒事。海警那邊初步問完了，對方船被扣在錨地，咱們這邊船靠港，人不能離開本地，隨時配合調查。」
潘偉鬆了口氣：「那就行。我剛才在碼頭上等的時候心裡直打鼓，生怕鬧大了。」
「鬧不大。」張誠把煙掐滅在碼頭邊的鐵皮罐里，「對方船違規在先，海警那邊心裡有數。這事咱們占著理，怕什麼。」
潘偉嘿嘿笑了兩聲，又想起什麼似的：「對了，阿和那邊你說了沒？這事別往外傳。」
「說了。」
「那行。那我先帶工人把貨卸了？凍艙里還壓著不少魚呢。」
「卸。該賣的賣，該入庫的入庫。」
潘偉招呼工人上船卸貨去了。張誠在碼頭上又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給潘婷打了個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碼頭那邊出什麼事了？我剛才聽阿禾說阿宇打電話回來說遠洋船出事了？」潘婷的聲音帶著點急。
「沒事了。阿和他們跟一艘外國船撞了，人都好好的，就李成和趙福成蹭破點皮。海警那邊問完話，船靠港了，人不能離開本地，隨時配合調查。對方船被扣在錨地了。」
電話那頭潘婷安靜了兩秒，語氣鬆了下來：「真沒事？」
「真沒事。你放心吧。」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一會兒就回。阿和這邊我交代幾句。」
掛了電話，張誠又在碼頭上轉了一圈，看著工人們把凍艙里的魚筐一筐一筐搬出來，過秤、裝車。阿和從船上走下來，胳膊上搭著一件乾淨外套，走到張誠旁邊站定。
「誠哥，李成胳膊上的傷我讓他去鎮上衛生院再處理一下，趙福成腦袋上的包看著嚇人，但他說不疼，我也讓他跟著去了。」
「行。你也回去歇著吧，折騰一天了。」
「我還不累。」阿和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誠哥，對方那船……後面會怎麼處理？」
「海警那邊說了，初步調查之後往上匯報。對方船違規進入咱們傳統漁場，還橫穿航線別船，這事輕不了。咱們這邊撞船是民事糾紛，但對方那個違規是行政的事，海警那邊比咱們上心。」
阿和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徹底鬆快了：「那行。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來碼頭看看。」
「去吧。」
阿和走了之後，張誠在碼頭上又待了一會兒，等潘偉把貨卸得差不多了，才開車回家。到家的時候潘婷正抱著閨女在院子裡站著等他，小丫頭看見他推門進來，伸著兩隻胳膊朝他撲，嘴裡喊著「爹」。張誠把她接過來，小丫頭趴在他肩膀上，口水蹭了他一脖子。
「真沒事？」潘婷又問了一遍。
「真沒事。人都好好的，船就蹭了個坑，修修就完了。對方船被扣了，後面有得他們麻煩的。」
潘婷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張誠抱著閨女在院子裡走了兩圈，小丫頭在他懷裡扭了兩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又閉上眼睡了。
他抱著閨女在廊檐下坐下來，潘婷在旁邊坐下，把閨女從他懷裡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小臉，又抬頭看了他一眼：「阿和那邊，你沒說他？」
「說了。」
「說什麼了？」
「說他撞得好。」
潘婷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彎了一下：「你真這麼說？」
「真說了。咱們自己的傳統漁場，一個外國船橫在那兒不走，還故意別船頭，不撞他撞誰？再說了，七十米的船撞五十米的船，咱們船頭蹭塊漆，他船舷凹個坑，這買賣不虧。」
潘婷笑了一聲，沒有再多問。
過了兩天，海警那邊來了通知。對方船違規進入中國海域傳統漁場，且拒不配合喊話警告，橫穿漁船航線，被處以罰款並責令限期離境。撞船的事定性為民事糾紛，雙方各自承擔己方損失，不追究其他責任。阿和這邊交了份書面材料，海警那邊把船放了，人也不用再隨時配合調查了。
通知下來那天，阿和專門跑到張誠家裡來了一趟，臉上的笑從進門就沒收過。
「誠哥，海警那邊來通知了，船可以正常出海了，對方船被罰了款，限期離境，咱們這邊不用再配合調查了。」
張誠正蹲在院子裡給閨女洗尿布，頭也沒抬：「行。那下趟什麼時候出海？」
「後天。李成和趙福成那邊傷都好了，王軍和劉德勝也隨時能走。」
「那就後天走。跟阿宇說一聲，讓他跟著跑。」
「知道了誠哥。」阿和應了一聲，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誠哥，那天的事，我後面想了想，還是有點後怕。」
張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怕什麼？」
「怕萬一撞出大事來，給你惹麻煩。」
張誠把手裡的尿布擰乾搭在晾衣繩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來看著阿和：「阿和，我跟你說句話你記住了。咱們是自己的海域，自己的船，自己的船員。對方違規在先，耍橫在後，你撞他是給他長記性。真要出了事，有我給你兜著。你怕什麼？」
阿和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後重重點了點頭：「知道了誠哥。」
張誠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去準備出海的事。後天走。」
阿和走了之後，張誠在院子裡又站了一會兒。潘婷抱著閨女從屋裡走出來，在廊檐下坐下，看了他一眼：「你跟阿和說什麼了？」
「沒什麼。讓他別怕。」
潘婷嘴角彎了一下，沒有再多問。張誠在院子裡又轉了兩圈，把晾衣繩上的尿布翻了個面，走進屋裡在沙發上坐下來。茶几上那本《射鵰英雄傳》還扣在那兒，他拿起來翻到夾著書籤那一頁，繼續看郭靖射鵰。
閨女在潘婷懷裡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綿長。潘婷靠在沙發另一頭，手裡攥著手機，翻了兩下，忽然開口：「阿誠。」
「嗯。」
「你那天說阿和撞得好，真心的？」
張誠把書往下挪了挪，露出眼睛看了她一眼：「真心的。咱們自己的海域，自己的船，憑什麼讓外國船橫在那兒耍橫？撞他都是輕的。」
潘婷看了他兩秒，笑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張誠把書往上挪了挪，繼續看郭靖射鵰。院子裡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客廳的地板上鋪了一大片暖融融的光。老槐樹的嫩葉在微風裡輕輕晃著，遠處海面上有幾艘漁船的輪廓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淺灰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