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已將註定的末日圖景
第214章 已將註定的末日圖景
「靜夕小姐?」呂文均茫然道,「這是,什麼聲音?」
那詭異的聲音久久未能散去,反而越發清晰。那似乎不是蝠翼怪物的動靜,因那怪物飛舞起來應當是無聲的,而且那存在的規模太大了,那是即使上百隻,上千隻怪物聚集在一起,也難以觸及的龐然大物。
聲音滲入了空氣,滲入了大地,滲入了人類的心靈。明明在耳中聽聞的僅是細微的聲響,可在精神上卻如回音般無休止地擴大,使得他不由自主地開始戰慄。
「這是,將要到來的警兆。你終將聽聞的,破滅之音。」
靜夕站在破敗的都市中,輕柔地笑著。她幾乎與夢中的世界融為了一體,那神秘莫測的笑意在此刻的呂文均眼中,卻比詭異夢境本身要更為可怖。她凝望著遠方,似乎在暗示著什麼,呂文均被神明的態度驅使,開始在夢中的都市中奔跑。
他努力追尋著那莫名的聲響,跑過蕭條的小城,那些前日還滿是歡迎民眾的街道上空無一人,佐瑞亞與各個星座的貼畫在清冷的風中無聲搖擺。許多房屋的窗戶都還開著,似乎許多人們在離開前都還熱情地迎接著新一天的到來,可是街道上沒有聲音,因為房屋裡沒有生機。
呂文均因這場面而恐慌了,他撞開房門走入住宅,看到一抔又一杯灰色的塵埃,那些怪異的灰塵分布在座椅與床鋪的周圍,因其分布區域產生的聯想幾乎令人作嘔。他跌跌撞撞地跑出住宅,快速走過無人的大道,來到自己下榻的酒店。
在這可怖的噩夢中,就連這裡也換了樣子,許多瓶瓶罐罐在地上摔成碎片,似乎有一個驚慌的人在廚房內歇斯底里地亂撞。而他這次見到了那亂象的原因。伊娃老闆娘仰躺在地上,色澤鮮艷的羽毛早已失去了光澤,她的生命力被抽乾了,某種邪惡的術式使得她成為了一具脆弱的,灰自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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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呂文均無意識地開口,「天啊。」
在意識恢復的時候,他已經跑出了賓館。他倉皇地逃亡在這座都市中,來到白日上岸時的港口。
此刻的海面呈現出死一樣的寂靜,沒有起伏的海水在夜幕下變成純粹的黑色,而帷暮城邊緣的暮光已經消失了,褪色的光芒像塵沙一般飄揚在空氣中,帶來將死者腐朽的味道。
在那片死寂的黑暗中,有同色的陰影舞動。生有蝠翼的怪物們在夜空下中飛起,成群地飛向遙遠的天際。那正是呂文均白天所見的怪物,這些本應潛藏在噩夢中,為它們的主人監視一切的哨兵們逃離了,因絕望之聲已經響起,因生存的本能超越了命運。
那難以理喻的怪異光景,使得呂文均難以發出言語。他不相信這僅僅是自己的噩夢,或是怪物們的準備的陷阱,因個人的心智無法構想出如此龐大而冷漠的前兆。他看向手錶,他想要知道這究竟是什麼時候。可手錶不知何時停下了,他拂去表殼上的塵埃,勉強看清了此刻的時間。
4月22日,3點14分。
他感到背後一暖,發覺靜夕正站在他的身後,用燃燒的指尖觸及他的心臟。
「就要開始了。」靜夕如歌唱般說道,「差不多該呼喚我咯。直到這一刻為止,你都有機會。可是如果再這樣下去,你就只能靠自己了。因我不是救贖的善神,我能夠帶給世界的,只有滅亡與痛苦。」
呂文均茫然地說:「我不明白————」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靜夕輕笑,「那麼,呼喚我吧?你畢竟是我的神選,我會把你帶回明宵的身邊。」
在那夢境特有的恍惚感的裹挾之下,呂文均幾乎就想要答應下來,他知道末日殘陽絕不會無緣無故地說出這番話語。然而僅存的一絲理智逼迫著他搖頭。
「如果您降臨,我身邊的人會怎麼樣。」
「會死。」
「帷暮城呢。」
「會消失。」靜夕想了想,「周邊的其他秘境也會消失吧,畢竟我的存在規模太大了。」
「那麼我無法祈求您的幫助。」呂文均閉目,「我做不到。」
靜夕輕笑起來,抬手撫摸著他的腦袋。
「我喜歡這種頑強的精神。」她說,「那麼,就仔細看好了————
,「那終將到來的,命運的時刻!」
呂文均忽然感到頭疼劇烈,像是將自己扯碎了一般的,近乎瘋狂的痛楚。他在慘叫中睜開雙眼,看到蒼涼街道中衰朽的人形。
那是佩爾希卡。她執著地伸出手去,指著沒有光芒的天空,似乎想要做些什麼。可是她什麼也做不到了,因她的肌膚已經化作可怖的灰白。那灰色奪取了一切的色彩,使得軀體成為脆弱的空殼,她看上去如此脆弱,幾乎就要在風中潰散。
「佩爾希卡!」
本能的,呂文均跑向前方,然而與此同時,他見到了另一幅可怖的場面。佩爾希卡的身旁,躺著面色蒼白的玲弓。她躺倒在血泊之中,眼角與口中止不住地流著鮮血,那股可怖的場面幾乎要將她的體內掏幹了。她無力地看著天空,微微活動的口中吐露無聲的話語。
快逃。她說。快逃啊。
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了。未來到底—!
而後,匪夷所思的聲響驟然放大。
在高空飄蕩的某物發出了,擠壓理智的龐然之聲。
那是瀕臨崩潰的警報聲,來自遙遠外側的音樂。過大的某物飛躍大氣,引發著世界本身的呻吟。
那發出哀叫的夜幕深處,有一點光輝正在閃爍。
66
—!」
巨物正在逼近。警報隨之而來。呻吟之聲實則是它到來的徵兆,滅絕之音引發萬千穢物的共鳴。帷暮城中的樓房依次破碎,數十隻褻瀆的巨大生物自地底升起仰望神姿,無貌的怪物在夜空中飛行,猶如逃亡般遠離星星的光芒。
滅絕之聲走近了,那是來自無盡深淵的天體之音。星星在他的眼中放大,由一點不起眼的光芒而變作猶如月亮的巨物。那星體之巨大即使在地上也清晰可見,他能夠看到星體表面污濁的血肉,看到數以千億的血肉之中,那猙獰睜開的混沌之眼眸。
血肉之星正在墜落。
向黃昏之城播撒星辰之歌。」
」
無法發出聲音,無法做出行動。在那過於龐大的存在之前,理智已然被擠壓殆盡,乃至粉碎成塵。龐大的魔力污染了精神,無法抗衡的意志鎖定了肉體。他深處地獄深處,絕望地仰望星光。
僅僅是一個瞬間,污濁的星光墜落。城市都在血光中破碎了,連帶著人類脆弱的精神與肉體一起。在那萬物終結的時刻,唯有神只的笑聲飄揚。
在一切都不復存在的剎那之中,末日殘陽謳歌著終局的到來。
」
!」
而後,夢境終結。
名為現實的冷意,將深陷恐懼的青年喚醒。
無光的房間。陌生的天花板。掛鐘的指針指向凌晨三點。這裡是現實,他回到了現實。然而呂文均已經無法思考,當意識歸來的時候,他已經在發出悽厲的嘯叫。
痛楚自身體深處爆發,與精神性與幻覺無關的,貨真價實的苦痛。內臟被撕碎,鮮血被擠壓,名為人類的物質被碾壓碾碎,成為微不足道的塵埃,成為血色的殘酷的痕跡。難以言喻的感觸依次浮現而又依次抽離,使得人類的精神瞬間墜入地獄。
這不是幻覺,更絕非妄想,這是見證神跡的代價。末日殘陽讓他看到了未來,真正的未來。她將「未來」轉移到了夢境之中,因此凡人親身體驗到了他將要經歷的一切!
必須。去確認。她們的情況————!
然而此時此刻,呂文均已經顧不得自己的狀態了。他從床鋪上滾落,逼迫自己爬向門外。比起身體上的痛楚,更讓他恐懼的是其他兩人的狀態—!
「醒醒,呂文均!!」
這個時候房門被撞開了,他的視野忽然抬高而後轉動。他意識到自己被抱了起來,狐妖女孩正直視著他的眼眸。
「沒事的。」玲弓說,「沒事的。這裡是現實。這裡不是夢。」
她的面容依然素淨,眼神明亮如往昔,潔白的肌膚上不見血跡。玲弓還活著,和他入睡前完全一樣。佩爾希卡站在她的身後,面色格外凝重。
「是什麼術式?攻擊者在哪裡!」佩爾希卡問。
他瞬間感覺心靈從地獄中升起了,於是體內的苦痛也就無所謂了。此時此刻呂文均終於意識到自己正發出可怖的叫嚷,他強行壓制住聲音,趴伏在玲弓的懷中,一點點地,逼迫著自己回歸冷靜。
「沒什麼。」呂文均聲音嘶啞,「一個————噩夢。」
「這可不是噩夢能說明的。」玲弓把他抱回床上,「先休息一下吧,我給你泡些草藥茶。」
「我沒時間——
」
呂文均想要起身,被玲弓強硬地摁回床上:「文均同學,不管你想要做什麼,你都必須先鎮靜下來!你現在的狀態糟透了,現在的你就連我都打不過!」
「按玲弓說的做。」佩爾希卡的聲音不容置疑,「別逼我讓獸女巫按你。」
他只好先躺下,緩慢調節著呼吸的頻率。體內的劇痛在這期間漸漸淡去了,似乎昭示著他正從未來返回過去。過了一會玲弓幫他泡好了草藥茶,他慢慢喝了一整杯,感覺情況好多了。
「你們,怎麼————」
「我和玲弓一起睡的。」佩爾希卡說,「她說你不會無緣無故地焦慮,所以建議我把獸女巫放出來在走廊巡邏。她們聽到了你的驚叫。
呂文均苦笑:「讓你們費心了————」
「你沒事就好。」玲弓輕聲說,「現在說明下情況吧,到底發生什麼了?」
呂文均欲言又止。他很想將靜夕的預知夢說出口,可是本能抑制了他的行動。此時此刻告知她們有什麼意義?說我做了一個詭異的夢,夢中你們都死了,所以我們要儘快逃出去?
不可以。除了製造無意義的恐慌以外,這根本就沒意義。這事已經超出他們的能力範圍了,當務之急是儘快求援————!
呂文均單手按住活祭品之眼,在心中說道:(特工傑克呼叫先知希恩。重複。特工傑克呼叫先知希恩!)
幾秒後響起的回應,讓他心中一沉。
(收————信號————·————)
(希恩?)呂文均確認,(你能聽到嗎,希恩?)
(斷——————————特·————)
斷斷續續的雜音過後,先知希恩的聲音忽然消失了。自活祭品之眼的通訊頻道建立以來,與組織的聯絡從未出現過這種情況————
不,有過一次,在開學時的列車上也是這樣。這一次也是類似的緣由嗎?還是說,組織的通訊不足以覆蓋到這偏遠的地帶?
呂文均心中越發焦急了,但他想起睡前的經歷。昨天晚上的時候他剛和伯爵交流過,那才是區區數小時前的事情,這說明學院的通訊還是可用的。
「我出去五分鐘,你們兩個留在這裡。」呂文均慢慢說道,「做好戰鬥準備,有什麼話等我回來再說,好嗎?」
他那空前嚴肅的表情,使得兩人也暫時放下了發問的念頭。玲弓握著他的手:「好的「」
。
「謝謝。」
呂文均先到洗手間打開水龍頭,然後發動了相柳變身,這樣一來即使出門,他也能靠水元素感知清晰掌握房間內的情況。
他不敢直接走去白帆號呼叫,在這危險的境遇中那行為實在太冒險了。因此他出門後一路走到樓頂,將水元素感知開到最大範圍,確認周圍沒有正監控他的使魔或妖怪,這才拿起玉佩。
「一年級學員呂文均呼叫大秘境。重複,呼叫大秘境!」
頻道中傳來默丁的聲音:「收到————請————」
有回覆!通訊果然還是可用的!!
呂文均欣喜若狂,語速飛快:「帷暮城周邊出現了極為惡劣的預兆,預計近期內將出現秘境毀滅危機。請立刻派出傳奇以上的法師支援,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你說什麼————?」玉佩中的回應因為雜音而聽不清晰,「請重複————」
呂文均真急了:「我說!帷暮城馬上就要完蛋了,快來人啊!!」
,那還真是奇怪啊。」
呂文均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血液瞬間冷了。
因為「默丁」的聲音忽然變了。
那是陌生的男人的聲音。
似是冷漠地應付著,又似是不屑一顧地嗤笑著的,充滿傲慢與惡意的毒聲。
「我的占卜之中,從來沒有出現過這一幕。」男人說,「就算你擁有對預言的抗性好了————的確有部分強大子嗣的後代擁有這樣的能力————可是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這一點實在是很有趣。因為你來到帷暮城,也就是區區半天之前的事情。我自認自己的手段,還沒有拙劣到能被這麼快地識破。所以,我真的,真的很好奇啊————」
男人輕聲說著。
猶如毒蛇在暗中展露獠牙。」
一你,究竟是,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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