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妄念怪談之影
那是猶如噩夢般的黑亮形體,其無定型的身軀猶如一團惡臭的血肉,在圖書館的地板上蠕動流淌。它的體表閃爍著隱隱約約的微光,那光芒來自細小的散發出綠光的眼睛。幾十隻獨眼不斷在它的表面形成又分解,似是從血肉深處擠出的膿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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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眼睛正從不同的角度注視著三人,血肉之中響起駭人的、嘲諷似的叫聲:「tkl-l! tkl-l!」
玲弓驚呆了:「這是什麼……?」
這怪物活像是史萊姆和腐爛血肉的融合,又塞入了過多的眼珠,她不曾記得任何一個文化圈中有這樣的生物。她見過比這更醜陋的怪物,伏岳山中不乏以屍體和骨骸為原型的妖怪,可是這怪物的動作中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意。那種惡意就像無形的毒液般順著視線流入軀體,使得她的理智在體內發出鋒鳴。
「我草他媽的這玩意是修格斯!」呂文均喊道,「離它遠點!被這玩意碰到人就沒了!!」
他在開口的同時發動控水能力,圖書館周邊空氣中的水元素集聚,形成上百道鋒利的水刀。其中三分之一隨呂文均的意念而舞動,將那隻修格斯瞬間切割成肉末!
「tkl-l! tkl-l!」修格斯尖叫。
然而它沒有死去,水刀的攻擊精準地將它分割成37塊碎肉,可那些令人作嘔的肉塊竟然仍在蠕動,甚至開始分裂。它們因斬擊而四散向房間各處,依附在天花板與書架上,以綠色的小眼為核心再生。
只一瞬之間二層便被醜惡的肉泥覆蓋,分裂後的修格斯幾乎占據了整片空間!
物理攻擊無效。需要精神面上的打擊,亦或者專門針對邪惡生物的特攻。佩爾希卡這次沒帶瑪拉的術式,蛛絲的束縛能力或許可用,然而分裂後的修格斯變成了多個目標。不確定是否能用單次攻擊束縛……而且在這種沒有理智的東西面前,欺詐術式根本發揮不了多少效果……
仔細想想,這玩意的弱點。它在「原著」中的弱點是……!
呂文均立刻做出判斷,他將玲弓護在身後,同時用蛛絲將佩爾希卡扯來:「冰披風!快!」
「我知道!」
佩爾希卡已經喚出披風,她吹起凌冽的寒風,極寒的堅冰隨風生成,將修格斯分裂體與整個圖書館二層一同冰封!
那駭人的叫聲立刻消失了,修格斯們被封在冰中。它們那細小的眼珠依然在冰塊深處晃動,然而極寒遏制住了那種不自然的生命力。它們微微顫抖著,很快消停下來,顯得像是大塊的污垢。只是呂文均知道它們沒有死去,一旦溫度回升,這些東西就會再次活躍起來,吞噬所見的一切。
「起效了。」佩爾希卡持續用冰封住周圍,「為什麼?」
「因為這玩意在原著中是一種被封在南極大陸的怪物。」呂文均語速飛快,「他們是某個高度發達的外星文明製造的僕從種族,擁有像史萊姆一樣強盛的生命力和吞噬大多數物質的能力。從剛剛的表現來看物理攻擊對他們效果不佳,而嚴寒能夠遏制他們的生命力。」
「這是什麼三流小說的設定嗎??」佩爾希卡問。
「很遺憾這玩意算科幻名著,他是『克蘇魯神話』世界觀下的神話生物!」呂文均彈出蛛絲,「詳細的等之後再說明,先解決偽書!」
他的蛛絲射向圖書館的彼端,在破碎了一地的窗玻璃之間,那本記載著褻瀆言語的手記正靜靜躺著。佩爾希卡的寒冰先前將它一起封死了,然而偽書周圍的冰塊在這三言兩語之間已經融化了,它的書頁中飄逸出烏黑的魔力,魔力的雲霧中發出無機質的譏笑。
「而現在,你看到了那在玄武岩之下活躍的恐懼。」雲霧中的聲音說,「一條巨型的灰色的圓柱形物體,發出猶如吟唱的褻瀆的聲音,以驚人的速度和決然的憤怒衝過地球深處,以那伸展開來、四下摸索的觸肢指引著這隻恐怖、令人作嘔的生物。」
「它的名字是鑽地魔蟲。它是在地下穿行的扭曲魔物!」
三人同時感到了震感,這小小的兩層建築正在搖晃。呂文均當機立斷放棄攻擊偽書,拉著兩位隊友從窗外一躍而出。在他躍起時那震動聲化作詠唱般的聲音,緊接著百米之長的巨物自地底躍出,將帷暮城的圖書館自正中貫穿!
那果真是如同描述一般的圓柱形巨物,如同被放大了萬倍的蚯蚓,其光滑的身軀上沒有任何特徵,僅僅最前端的「頭部」生長著海葵般的觸鬚,那觸鬚尖端長滿了利齒。它雖然沒有眼睛,卻能找到目標的所在。
那些利齒倒垂而下,指向圖書館外的三人,它弓起光滑的表面,準備發起另一次衝鋒。然而海量的堅冰自廢墟中湧出,將魔蟲的巨軀一時凍結。同時呂文均踩踏大地躍起,佩爾希卡製造的另一部分堅冰在他的掌間集聚、凝練,形成蛇毒所化的碧綠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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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絞盡腦汁回想著關於「鑽地魔蟲」的記載,回想著鬼知道多少年前看過的科幻小說。除去那些噁心的觸肢以外,鑽地魔蟲應當還有另一個特徵……在它的軀幹前端有一個腫塊,那是……一個「容器」……為它的思考器官準備的容器!
呂文均定睛看去,發覺那眾多觸鬚之中,果真存在一個腫瘤般的肉塊。他見狀喊道:「玲弓,它的大腦在那些觸手中間!」
「好的!」
他分出另一股水流托起玲弓,使得她來到便於施術的高處。她甩出四隻狐狸靈體,正沒入魔蟲不安分的觸鬚之間:「請停下!」
正待出擊的鑽地魔蟲頓時鬆弛下來,狐憑的攻擊有效控制住了它那不甚聰慧的腦部。呂文均趁機斬下巨劍,相柳的劇毒自那諸多觸鬚中央貫入,使得鑽地魔蟲的上段身軀飛速腐化,猶如膿血!
大量的綠色膿血如雨般灑落,腐蝕著圖書館廢墟周圍的磚石與地面。佩爾希卡振奮道:「幹得好,兩位!就這樣一鼓作氣,把那本書摧毀!」
她似乎已經從先前的惡劣狀態中恢復過來,此時就如平常一般自信洋溢,意氣風發。可是呂文均顧不得搭話,他依然感到緊張,儘管敵人的身份已經解明,可是警兆的程度大得像是在心中尖叫。
因為他已經中計了,他看了那本偽書足足半分鐘之多!玲弓只需一秒就能影響魔蟲的精神,而幕後黑手又用那半分鐘能對他施加多少影響?
呂文均盡力平復情緒,將水元素感知的範圍開到最大,盡己所能觀察著這個瞬間範圍內一草一木的動向。他看到周圍的夜魔衛兵們正驚叫逃竄,看到廢墟內的偽書仍在翻動,而那些被冰封的修格斯已因魔力的供給開始再一次的蠕動。
魔力的雲霧瀰漫在廢墟之內,又有新的神話生物要被召喚了。他本能地聚集水元素開始鑄劍,想要在召喚開始前用掩日劍擊破偽書——
「——!」
可是在這個剎那,昨夜的噩夢在腦中閃過。變作灰白的佩爾希卡,滿面血污的玲弓,那些不詳而可怖的畫面在此刻顯示出異樣的真實。那股恐懼感使得呂文均毫不猶豫地轉身,這個決斷讓他注意到了更多的細節。
他注意到不遠處存在一片感知的「黑區」,那一塊區域中沒有水元素的反應,正是那片區域干擾了他最開始的判斷。他以肉眼看到玲弓正與他一樣狐疑著觀察周圍,抽出數道符劄,他看到佩爾希卡自信的,正待重振旗鼓的笑容……
為了攻擊魔蟲他與玲弓都在空中,而她此時還在站在地下。一個人在那裡……
一個人!
「坎普斯!!!」呂文均在半空中吶喊,「讓坎普斯回來,佩爾希卡!!!」
佩爾希卡的眼中出現了一絲猶疑,那不是對於他的言語,而是對於自己行動的猶疑。那本應該是不必囑咐的行動,她的使魔永遠守護在她的身旁。可是此時此刻坎普斯仍站在廢墟中,它如同著魔了一般呆立在原地,竟然沒有第一時間趕到主人的身旁。
同化攻擊。佩爾希卡意識到了真相。那個影響她狀態的同化還在起效,那個術式藉由她本人的魔力轉移到了坎普斯的身上!
她抬起手來,召喚自己忠誠的使魔,可是召喚才方才開始,異變已經出現。鑽地魔蟲的巨大身軀中發出噪音,那不斷腐敗的身軀中射出一道血箭,其目標正是佩爾希卡的頭顱。
「tkl-l!」修格斯尖叫。
那是一隻修格斯。早在最開始就潛藏在魔蟲軀體內的修格斯。它看準了魔蟲死去的機會躍向魔女,忠實地聽從主人的指令。呂文均射出水箭,然而這隻修格斯在半空中躲過了,原典的魔力給予它不同尋常的加持。
它在佩爾希卡的眼中放大,而後被粗大的木棒瞬間砸扁!
「吼啊啊啊啊吼啊!!」坎普斯咆哮。
它趕過來了,因佩爾希卡的吶喊喚醒了它的忠誠。奇譚級的力量使得它及時趕到了主人身旁,它狂怒著揮舞木棒,砸向威脅主人的魔物。它做得很好,它將那塊血肉完全地消滅了。
而在這個時候,那塊無法感知的黑區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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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像是一片穿梭在大氣中的隱形衣,吸收了光波和輻射,吸收了元素和魔力,以至於無法感受到其真正的模樣。而在此時此刻呂文均才看到了死區的真相,那是一片流動的「色彩」,一道飄浮在空氣中的,有形無質的顏色。它的速度快得驚人,當那片色彩流動時,其周邊的草木都成為了灰白的色澤,猶如被吸食殆盡的空殼。
那顏色與夢中的佩爾希卡完全一致。
——顯化,星之彩。
幾乎在坎普斯擊殺修格斯的那一瞬間,星之彩從空中滲向地面,猶如顏料自畫布上傾斜。
它平等地落向三人,仿佛大雨傾盆而落。
「草!」呂文均喊道,「去你媽的!!」
他無法抑制地吶喊起來,與噩夢映照的細節揭曉了那攻擊的歹毒。那是必死的攻擊。如果這一次失手了,佩爾希卡就會死……!
佩爾希卡本能地抬掌,爆芯草的光輝在她的掌心綻放,然而星之彩的速度更快一步。就要來不及了,呂文均喚起周圍所有的水資源沖向天空,形成層層堆疊的牆壁。無形的色彩滲入水牆滑落,然而他的手中已經握緊了黑曜石的匕首。
掩日劍。在上一個瞬間為了摧毀偽書而發動的術式,在此刻鑄造完成。來不及使用弓箭,他將掩日劍徒手投擲,正中那詭異色彩的中央。
那令人作嘔的彩色瞬間滲入劍中,與同樣能夠奪取能量的寶劍相殺。而殘陽的意志蓋過了學者的惡意,來自群星的色彩被這一劍刺向高空。
首發.
它被掩日劍貫向高空之上,構成其詭異身軀的魔力被劍身徹底吸納,而後驟然爆炸!
帷暮城上空激起彩色的氣浪,神劍掩日的一擊,將這不知名的生物瞬間殺滅。它的軀體爆散,有害的色澤如血般四濺,其中絕大部分落向呂文均自己。此時極大量的堅冰升起,將那些色彩阻攔。
佩爾希卡及時發動了冰披風,使得呂文均免於被星之彩的餘波所傷,落到被同歸於盡的結局。他因此逃過一劫,落向地面。他的目光隨著轉頭掃過周圍,他看到那些灰白的草木因風而破碎,猶如灰塵,看到玲弓才剛剛落地,跑向前方,他看到佩爾希卡站在獸女巫身旁,以一模一樣的擔憂的眼神看著他。
「你沒受傷吧。」她鬆了口氣,「太好了。」
這個時候,呂文均看到了一抹破碎的色彩。
在高空中垂落的彩色殘片,正無聲落向佩爾希卡的肩頭。
那是星之彩的屍骸。是被掩日劍擊破後所剩下的,一絲微乎其微的力量。佩爾希卡將注意力集中在了守護他的身上,卻遺漏了這一絲落向自己的殘骸。
忽然間呂文均看到了將要發生的事情,他意識到那道破碎的色彩將自她的肩頭流過。將她的左肩直到左手指尖的部分,化作與草木相同的灰白。他意識到那抹灰白之色將會滲入女孩的體內,吞噬她的生機,直到將她的肌膚完全染做同樣的色澤。死亡的色澤。
那正是末日殘陽揭示的未來。
因惡意而人為註定的,無法抹消的「命運」。
你們可以提前防備,你們可以提高警惕。你們戰勝了修格斯,斬殺了鑽地魔蟲,甚至解決了舊日星的星之彩。可即使將一切都做到最好,你們也無法判斷有毒的色彩將自高空飄向何處。那已經脫離了人的行動可決定的區域,那是純粹的概率性問題,是與思維無關的,純粹的「運氣」。
運勢低迷,回天乏術。
是為,天中殺。
「佩爾希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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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和不解在這一刻成為了暴怒,呂文均幾乎喪失了理智。他向著佩爾希卡跑去,可此時已來不及控水了,因佩爾希卡周圍的水元素均已被那色彩的殘片吞沒。他眼睜睜地看著色彩垂落,看著致命的雨滴落向女孩的肩頭……
——擊中由符劄所形成的圍牆!
「趴下!!」玲弓尖叫。
她比呂文均更先一步跑了出去,她在中途甩出了守護符劄,構築出隔絕惡性的神佑之牆!
星之彩的滴落因此偏移了一瞬,佩爾希卡毫不猶豫地撲向前方,此時呂文均終於喚來了遠方的水元素。他聚水成劍,將那一絲色彩完全斬滅!
又一次小型的爆炸激發,令女孩的橙發在暴風中飛舞。佩爾希卡灰頭土臉地趴在地上,滿臉茫然。
「怎麼了?」她完全沒理解情況,「怎麼回事?」
呂文均跑到她身邊,按著自己的胸口,感覺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嘔出來了。玲弓站在他身旁,因過度的緊張感而急切地喘息著,表情沒有比他好看多少。
「你說……要照看……佩爾希卡……」玲弓斷斷續續地出聲,「所以我……一直防備著……我怕她……出事……」
「你幹得好。」呂文均心有餘悸,「你幹得好。」
他轉過頭來,發覺偽書已經不見了蹤影,水元素的感知只來得及捕捉到一抹轉瞬即逝的金光,一個發亮的人影悄然閃過,似是正午的陽光在視網膜中殘留的痕跡。
他意識到如果在先前的一刻他選擇了優先擊潰偽書,那麼掩日劍的攻擊就必然無法及時命中。那樣一來,佩爾希卡必死無疑。
只差一點。
真的就只差一點。
那如釋重負的感覺在此刻徹底爆發了,使得呂文均險些癱坐在地。他們的身後傳來一連串的腳步聲,巴莫格和夜魔衛兵們正從遠方趕來。呂文均反手甩出蛛絲將他們全部攔下,佩爾希卡則讓坎普斯先跑去看住了他們,以免又有暗殺或突襲。
她凝望著朋友們的臉,逐漸反應過來。
「我剛剛差點死了是嗎?」她問。
「我想是的。」呂文均虛弱地說,「我想我們剛剛砸穿了一個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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