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牛轉熊
走出律師所,烏玉看了看手裡的名片,地址在北京。
北京啊。
她撥了個電話給孫律師。
孫律師卻表示很不巧,自己現在不在北京,在國外交流。
烏玉說:「那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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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律師立刻說:「我7月就回來了。你能不能等?」
烏玉說:「反正免費,我不急。」
孫律師忍不住說:「我頭一回見到不急的家屬。」
烏玉呵呵兩聲。
兩人敲定好日期,對方7月回國後,約了7月7日,烏玉會去北京和他見一面。
回到網吧,烏玉按照每日慣例,抄起大劉老闆的水杯,給他洗了洗,擦乾淨,放在老地方,然後拍了張照片發給大劉老闆。
她說:「老闆,你的水杯,我定期幫你洗的。」
頓了頓,她又發消息告訴大劉,自己7月7日會在一趟北京,有沒有需要她幫忙帶的?
大劉一直到下午三點鐘以後才回復,表示不必麻煩帶東西,自己已經在日程上安排了7月7日的午餐,他請她吃飯。
烏玉答應了,心想,還是得給大劉帶點東西,對方很照顧她,那麼無論對方需不需要,她要表達出自己的感激。
想清楚了,烏玉坐在前台,打開電腦,開始搜索江海集團的最新消息。
果然,如王律師所說,江海集團最近連日走高,士氣正旺。
烏玉隨手翻了翻。
今天是6月12日,星期五,下午三點剛剛收市,滬指收5166.35點,創過去七年半的新高;220多家漲停,其中就有江海集團。
烏玉的心有點涼。
江海集團的股票漲得越好,各方人馬就越不希望江海集團出醜聞,親爹烏紅偉就越難出來。
網吧生意並不好,空無一人。
烏玉打算鎖了門出去吃飯,外面忽然黑下來,倏忽間,雷雨大作。
門外的路人匆匆忙忙地躲避,但還是猝不及防地被澆了個透心涼。
「變天了啊。」幾個人跑進網吧,「老闆,開幾台機。」
烏玉走不開了,只好打電話給相熟的飯店老闆,叫了份蓋澆飯送到網吧里,自己坐在前台吃飯盒子。
「我看好江海集團這隻股票。」那幾個人正在說,「漲勢非常強勁,更重要的是,江海集團是劉勁松的第一重倉股。」
「大名鼎鼎的股市大作手劉勁松啊。跟著他買不會錯的。」
「今天周五,有證監會的新聞發布會,看下盤後消息。」
幾人圍在一起,在電腦上看證監會的新聞發布會。
「——怎麼突然嚴查場外配資?」忽地,有人站起身,指著電腦屏幕忿忿出聲,「上了高速開車開到三百邁,突然踩剎車?」
烏玉下意識抬頭看了眼,那幾人的面色都不好看。
一陣低沉的雷聲轟鳴滾過,緊接著就是大雨傾盆,網吧門外,仿佛天被捅了個窟窿,風雨像一塊鋪開的白蒙蒙塑料布一樣,一陣緊過一陣地鋪天蓋地,拍在玻璃上啪啪作響。
站起來的那個人轉頭看了看窗外:「白天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變天了。」
……
「變天了。」金玉垂眼看著手機新聞。
6月12日,星期五下午,證監會例行舉辦新聞發布會,宣布正式啟動嚴查場外配資。
YINK辦公室里燈火通明,金玉站起身,端著杯子去茶水間打水。
茶水間的電視裡正放著金融新聞。
幾個人憂心忡忡地仰頭看著電視。
「突然就嚴查場外配資。」
「大利空。」
「這下子,那些貸款炒股的人都要面臨銀行抽貸,得有多少人強制平倉……」
「空頭的狂歡。外資和國際空頭會不會趁機做空股指期貨?」
「觀望吧。看15號開市情況,如果還有風吹草動,資金要儘快從內地撤出來才行。」
「公司對江海集團的投資,好像還虧好多。」有人說,「今年公司業績又不達標,我們的花紅全完蛋了。」
「可惜,我都想好年底買什麼獎勵自己了。」人們長吁短嘆。
金玉喝了杯水,回到辦公室,換上好走的平底鞋,拎著包走出YINK大樓。
車窗搖下,Lesley的面孔從車裡露出:「師妹,我送你一程。」
金玉拉開車門。
天氣很熱。但金玉剛剛從永遠低溫的寫字樓里走出來,對外面的溫度並沒有太大的感覺。
來來往往的人都穿著短袖。
而在這個寸土寸金地段工作的人,都穿著長袖與西裝。
只是被熱浪小小地碰了一下,金玉拉開車門,車內的空調溫度很低,舒適的冷氣就再次撲出來。
金玉坐上車,關上車門,隔絕了外面的溫度。
天空轟隆隆,有雷滾過,似是要下雨。
她轉過頭,對Lesley說:「師姐,關於嚴查配資的政策文件,會在明天正式發布。明後兩天不開市,這麼大的利空,發酵到周一,江海集團的市值必然要跌。」
Lesley輕輕握著方向盤,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但江海集團還有重組預期。市場對江海集團有信心,價格就能托住。」
一聲驚雷。
金玉聽見Lesley說:「所以要擊垮市場的信心。」
大雨落下。
金玉注視著前方四散躲雨的人群:「這不難。江海集團從來都不存在重組這回事。一旦打碎江海集團的重組預期,江海集團的股價就完蛋了。江海的股價一旦砸穿,周榮良就得跟著完蛋。」
車子緩慢行駛。
Lesley忽然說:「若是壬金資本遭難,就算我和周榮良是老熟人,周榮良待我,也要敲髓吸血。」
金玉說:「人們形容交易,有一個比喻,很形象:搶奪帶血的籌碼。」
「錢是好東西。錢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工具。」Lesley注視著在雨中奔跑的人,「但那個世界從來都不是溫情的地方。賺錢是零和博弈。要麼你死,要麼我活。」
頓了頓,Lesley說:「人們只願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大部分人先有觀點、後找原因。」她轉頭看著金玉,「其實,大部分人是需要被操控的。他們不想找原因,也不在乎原因。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觀點,有了這個觀點,他們就能融入群體、獲得安全感。是非對錯,沒那麼重要。既然人們渴望被操控,那麼自然有人來操控他們,他們被誰操控,有什麼區別?周榮良可以去操控,海大富可以去操控,特首和政府可以去操控,那麼我也可以。」
豆大的雨點啪啪拍在車窗玻璃上,車子緩緩挪動。
Lesle說:「周榮良老了,該退了,我才懶得跟他耗。狼吃肉,狗吃屎,周榮良他還嚼得動肉嗎?要我看,周榮良也不過是桌下一條狗。如果他沒本事,就換我來。」
金玉點點頭:「現在新政策發布,投資市場震盪,投資人信心不足,正是打碎江海集團重組預期的好時機。」
到了家,金玉和公關公司開了線上會,開始發布早已準備好的、戳穿江海集團重組謊言的通稿,目的在與打擊市場信心。
對方很老練地說:「現在是打擊信心的好時機,金小姐。您不來找我,我也要來找您。」
金玉問:「何以見得?」
公關公司低聲說:「選在這個節點發打壓通稿的,不止您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