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狼崽卸貨換白紙,嬌妻出事!
大寶轉身跑下樓梯,舊勞保鞋在水泥地上踩得啪啪作響。
霍城推開病房門,把林裊裊安置在病床上,扯過軍綠棉被,將她嚴嚴實實蓋好。
「老王,守好門,誰來都不許開。」
老王挺直腰板,重重點頭。
霍城站在床邊,深深看了眼病床上虛弱蒼白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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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公路的事不能再拖了。
拔掉周克儉這根毒刺,才能給她和孩子一個真正安穩的日子。
他抓起掛在床頭的軍大衣,大步跨出病房,順著樓梯追了下去。
外面風颳得極大,天色陰沉。
黃沙卷著碎石子砸在臉上,打得人生疼。
霍城走出醫院大門,視線掃向泥地。
地上留著一串跑亂的淺腳印,鞋底花紋早就磨平了,是大寶那雙舊勞保膠鞋的痕跡。
腳印沒有朝大門外去,而是拐向了軍區大院的後方。
霍城順著痕跡大步找過去。
穿過兩排紅磚平房,他停在了部隊後勤大倉的圍牆外。
後勤大倉門前亂作一團。
三輛滿載秋白菜和土豆的解放牌卡車剛停穩,十幾個後勤兵正拼命往下卸貨。
「快點!雨馬上就下來了!」
後勤司務長劉春生站在車斗旁扯著嗓門吼。
「這批冬儲菜要是泡了爛泥,冬天全大院都得喝西北風!」
霍城目光穿過忙亂的人群。
十二歲的少年,正悶頭扎在卸貨的隊伍里。
一個裝滿土豆的粗麻袋被後勤兵推到車斗邊緣,足有六七十斤重。
大寶迎上去,把單薄的肩膀抵在車廂邊,雙手抱住麻袋往下拖。
重力砸下來,壓得他膝蓋一彎,差點跪在泥地里。
他咬緊牙關,雙手摳住粗糙的麻袋角,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霍城邁出半步的腳停住。
他盯著那道倔強的背影,手背青筋凸起。
最終沒有上前打斷。
大寶扛著比自己還寬一圈的麻袋,一步一步往倉庫里挪。
每走一步,那雙舊膠鞋都在泥地里踩出一個深坑。
粗糙的麻袋纖維磨蹭著他的脖頸和側臉,蹭出一道道紅痕。
他連哼都沒哼一聲。
卸完一袋,他轉身又跑回車尾,接著扛第二袋。
汗水混著揚起的灰土,在他臉上和成了泥。
整整半個小時,大寶跟著後勤兵跑上跑下,從頭到尾沒停歇過。
直到最後一袋土豆被扔進乾燥的倉庫。
豆大的雨點砸了下來。
司務長劉春生擦了把汗,這才看清隊伍里混進來的半大孩子。
「衛國?霍團長家的大寶?」
劉春生愣住了。
他想起前陣子霍城還找他借過糧票,看著少年瘦弱的肩膀,心裡泛起酸楚。
他摸出兩毛錢毛票,遞了過去。
「你這孩子,怎麼跑來幹這苦力。拿著,去買糖甜甜嘴。」
大寶搖了搖頭,沒接錢。
他抬起頭,公鴨嗓乾巴巴的。
「我不要錢。」
他喘著粗氣,指了指倉庫角落裡堆著的廢舊物資。
「劉伯伯,能不能給我點紙?」
劉春生嘆了口氣,轉身走到辦公桌旁,抽了一疊看過的舊報紙遞過來。
大寶還是搖頭。
「報紙上有黑字,看不清。」
他雙手在舊棉襖上使勁蹭著。
「有沒有白紙?沒寫過字的白紙。」
劉春生拉開抽屜,翻出一疊裁縫鋪裁剪剩下的嶄新牛皮紙,外加兩個空白練習本。
大寶眼睛亮了。
他沒有馬上接,轉過身,走到屋檐下的水缸前。
舀起冷水,把手上的泥污洗得乾乾淨淨。
又把手在衣服最裡層的干布料上反覆擦拭,直到手心手背擦得發紅,不剩一點水星子,他才捧起那疊紙。
他把紙揣進懷裡,用舊棉襖裹住,轉身衝進雨幕。
剛跑出兩步,大寶的腳步頓住。
霍城就站在十步開外的雨地里。
大寶僵在原地,雨水混著汗水,在臉上畫出幾道狼狽的印子。
他偏過頭,避開霍城的視線。
「她連字都不識幾個,用新書糟蹋了。」
「這紙是乾淨的,沒沾泥。讓她先拿這個練練。」
冷風夾著雨水,把大寶單薄的舊棉襖吹得貼在身上。
霍城粗糙的掌心伸出去,按在大寶濕透的後腦勺上,用力揉了兩把。
大寶沒躲。
脖子梗得直直的,肩膀在雨里發抖。
霍城脫下身上的軍大衣,兜頭罩在大寶身上。
寬大的軍裝把少年裹了個嚴實,下擺拖到腳踝。
「是個爺們,做錯事就去面對,別當孬種。」
霍城聲音被風雨吹得發啞。
「走,回醫院。」
把大寶帶回206病房,交待老王照看並找干毛巾擦洗後,霍城沒有停留。
他轉身衝進風雨里,直奔師部大院。
雨點猛烈地砸下來。
霍城推開師部辦公室的門。
李師長正坐在辦公桌後看文件。
霍城大步上前,從貼近心口的內兜里掏出一張疊好的圖紙,拍在桌面上。
「軍民分段承運圖。」
粗糙的指尖,點在圖紙的紅線上。
「孟廣志的商隊分五批,把物資馱到管制區南坡豁口。」
「部隊在紅線內側設轉運站。」
「商隊不進紅線,部隊不違規。」
李師長盯著圖紙,眉頭擰緊。
「凍土路滑,騾馬根本扛不住。」
「商隊靠近邊緣,極容易觸發巡邏警報。」
「物資交接清點沒法保密。」
「這三個死局,你怎麼破?」
霍城身板挺直。
「南坡豁口坡度緩,處於背風面,積雪最薄。」
「我實地測過,騾馬蹄子綁上防滑草甸,負重一百斤也能走。」
手指在圖紙上畫出弧線。
「路線繞開崗哨盲區,根本觸發不了警報,時間也充裕。」
他直視李師長。
「至於保密。」
「季風帶警衛排駐守轉運點,搞雙重交接簽收。」
「商隊卸貨走人,警衛排接手入庫。」
李師長眉頭舒展,手指敲了敲桌面。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副參謀長周克儉走進來,唇角扯著笑。
「李師長,我路過,正巧聽了一耳朵。」
他走到辦公桌前,視線掃過那張地圖。
「霍團長這方案風險太大了。」
「用民間商隊運送軍用物資,規矩上根本說不過去。」
「萬一路上被民間商販私吞,這責任算誰的?」
周克儉轉身看向李師長,拋出自己的替代方案。
「我主張由我親自帶隊,走北山西線老路。」
「全程軍車直運,名正言順,也安全。」
霍城一步跨到周克儉面前。
「西線老路?」
他盯著周克儉,步步緊逼。
「周副參謀長,去過西線實地勘察嗎?」
「去年冬天凍融交替,西線老路的路基已經斷了三處!」
「最大的一處斷層寬達五米,底下就是兩百米深的冰川裂谷!」
「明知路斷,還想讓自重五噸的滿載軍用卡車開上斷崖?」
霍城壓著嗓子。
「你是想拿駕駛班戰士的命,去填你年底提拔的政績!」
周克儉腮幫子咬得死緊,一時接不上話。
李師長端起手邊的搪瓷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濺出幾滴茶水。
周克儉乾笑兩聲。
「我這也是為大局考慮。既然霍團長摸透了路況,那自然最好。」
「我還要去後勤開個會,先走一步。」
周克儉推門離開,走廊里的皮鞋聲又重又急。
周克儉走後,李師長拍板定音。
「方案我批了。」
「死命令,第一批物資必須在兩天內按時抵達北山工地。」
「數量不能差,品質不能損。」
「只要出一點岔子,方案馬上叫停。」
霍城站直身子,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保證完成任務。」
正事談完,李師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緩和。
「你家那三個孩子上學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我愛人拿到了省教育局的准考證。考過了,就能進。」
李師長聽完,爽朗地笑出了聲。
「你家那個林裊裊同志,可是讓省委老陳都驚動了。」
「老陳親自打電話,說她算帳的本事,比省局幹了二十年的老會計都強!」
李師長拉開抽屜。
「子弟學校名額搶破頭,光有證明不夠,還得要推薦信。」
他拿出一張蓋著紅頭公章的信箋紙。
拔出鋼筆,刷刷寫下幾行字,蓋上師部的鮮紅大印。
「大寶那幾個孩子底子薄,到了學校難免受委屈。」
「有了這封推薦信,學校那邊多少會照應些。」
霍城雙手接過推薦信,把紙頁折好,貼身收進胸口的口袋裡。
「謝謝師長。」
霍城轉身走出師部辦公大樓。
外頭雨勢未減,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一輛吉普車截停雨幕,猛剎在台階下。
季風推開車門,連傘都沒打,直接衝進暴雨里。
他衝到霍城面前,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發緊。
「團長!快回醫院!嫂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