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地盤、財路、規矩和你
溫軟沒有怯步迎了上去。
正午的日光在她頭頂熠熠跳躍著,她停在距離他一點五米,不冒犯的正常對話距離,語氣鄭重:
「我不知道你剛才誤會了我隊友或我什麼。
但我對你說的不敢與你為敵,不是客氣,是我知道你的能力。
你的傳奇鷹眼配上絕對槍感,不需要狙擊槍,給你一把最普通的手槍,你能在千米內彈無虛發,百發百中,在直線賽道上是近乎無敵的存在。」
明晝唇角緩緩勾起,眼底沒有溫度,唯有被點破核心能力後的略帶興味的審視。
溫軟沒躲開他的視線,冷艷的眉眼波瀾不興,濃黑如夜的眸子,在陽光下,沉澱出孤狼般的內斂與隱忍,繼續道,
「我怕被你打死,但不是你以為的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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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每個人從出生開始,背負的就是100%的死亡率。
死這東西,有什麼好怕?
我怕的是我死的時候,心裡還憋著一股火,怕找不到我想找的人,怕殺不了我恨的人。
我可以死,但我必須死得明白。
我的命可以交代在路上,但我的帳,得去算清。
路得走到我想去的地方看一眼。
所以,我怕你這件事,不過尋常,不值一提。
在達成我的目的前,我不想毫無價值地折在你給的意外里。
這無關勇氣或懦弱,僅是生存衡量。」
明晝靜靜地聽著,神色忽而有些飄遠,大概是想起很多年前,在污水橫流的後巷,他蜷在垃圾桶旁,餓得眼前發黑,腦子裡閃過的不是我要死了,而是老子不能這麼憋屈地爛在這兒。
死不可怕。
可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毫無價值。
霎那回神,抬起手用指節蹭了下鼻尖掩飾情緒波動。
將命當成籌碼。
將恐懼換算成生存概率。
將退縮化為更狠地撲上去的活法。
很合理。
「聽起來你的隊友不太懂你,他將你恐懼當成懦弱,像是訓狗咬人。」
她抬頭迎著日光,凝視著他冰灰的眸子,
「他不懂沒關係,我不在意旁人如何看我。
只要我的話能讓明先生懂就夠了,我的懦弱正確如同真理,懂我的勇氣會用在該用的地方。」
他不說不笑地平直看著她的臉。
她的臉早就被曬紅了,像是白雲里抹上一勻艷麗的朝霞,但是她的眼睛靜的冷漠,宛如冬日的光照刺入水中,搖曳著閃閃散開的波光,光是亮的,但是水是寒的。
他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將承載著「概率學信仰」的刮刮樂隨手丟了進去,
「沒有多餘的勇氣,只有到位的恐懼。
行,以後老子的子彈繞著你走,避免讓你產生多餘的勇氣。」
溫軟心頭一松,果然有效,豁免權這不就來了。
明晝是講道理的人,只是他的「道理」和普世價值不太一樣。
思緒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
明晝毫無預兆地回身,她沒看清他是如何完成的動作的。
擰腰、踏步、欺近。
一股混合著烈日灼曬的雄性氣息,轟然壓下!
「咚!」
一聲悶響,她的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堅硬車側壁上,震感發麻,對方一隻手已抓向她脖頸!
溫軟迅猛扣住明晝手腕,指腹深深陷進他肌肉里,想擰轉反制!
她抓住了卻如同蚍蜉撼樹,螳臂擋車。
他連肌肉都沒有多賁起一點兒,穩穩地承受了她全部反抗力道,卻也沒有因她的反擊而加重力道,就這麼靜止了。
他看著她因驚駭而放大的瞳孔,看著她用盡全力卻徒勞無功的手,充滿危險侵略性的眸子掃過她的眉眼、鼻樑、唇瓣,最後鎖住她的眼睛,嗓音壓低了下去,緩緩的,沉沉的,附耳輕語,
「但是吧,我活了這麼久,不分公的母的,頭一回遇到你這麼自洽又帶勁的亡命徒。
你說要是老子就這麼輕易放過了你,以後想起來豈不是顯得老子很沒本事?嗯?」
溫軟被壓迫的視野里僅剩下溟濛如霧的灰色。
他的眸子在極近的距離里像兩顆被晨霧籠罩的玻璃珠剔透卻望不見底,越往瞳孔深處,越是沉入的暗灰。
沒有溫度,沒有重量,靜止在光明與黑暗之間的灰。
那是讓獸類本能想要駐足凝視的危險,像是暴風雨前天邊的鉛雲,子彈擊出後硝煙……
遠處被這一幕驚得鴉雀無聲後驟然爆發的譁然!
溫軟的腦子在經歷短暫空白後,重新上線,高速運轉分析:
對方快把她壓扁了。
這霸道壓迫姿態、語氣、近距離……不健康!
非常不健康!
「咳,明先生」
她為了避開陰影,把臉往陽光里轉,熱辣雙頰更燙了,眉梢輕輕挑了一下,用嚴肅的口吻說道,
「我需要提醒您,您的確可以選擇不放過我。
前提是您在這個見鬼的遊戲裡還保留著擇偶權。」
潛台詞:
爹啊,你先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朝不保夕,人變野獸,你跟我一隻狐狸搞貼貼談這個?
你腦子被刮刮樂塞滿了嗎?
明晝貼近她耳邊呼吸微微一滯。
緊接著。
「哈哈哈……」
他驀地爆發出暢快淋漓的笑,笑聲渾厚、張揚,如同曠野上滾過的悶雷,和他這個人一樣充滿野性的生命力。
「老子的規矩是活一天就得按我的法子痛快一天,過去也好,現在也罷,對我這種人來說毫無區別。」
他的手鬆開了,帶著槍繭的指腹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她的臉頰。
這充滿掌控感的觸碰,讓溫軟渾身汗毛微妙地豎起!!
是的,對明晝這種刀尖舔血的人,對他來說末日不末日的有差嗎?
不過是把機關槍換成了加特林,動靜更大,場面更爽,僅此而已。
她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反駁能管用了。
他卻後退一步,繞向駕駛位,寬闊的背影在熾烈陽光下,在地上拖出充滿力量感的陰影,拉開車門,一隻腳已踏上踏板卻又停住,再次看向她,
「但我覺得你說的在理。」
他野性的眉眼裡翻湧的是從屍山血海,從一無所有中拼殺出血路後占有欲與統治欲,低沉嗓音帶著獨斷專行的霸道,
「老子三十歲前打過的東西,三十歲後照樣能在這鬼地方再打一遍。
地盤、財路、規矩,再加一個你。
記住了,我的子彈會繞著你走,但我的車不會,最好別讓我在路上等太久。」
她略懵地站在原地,這啥意思?
這爹是要去打江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