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離開
【在嗎】
顏青也盯著對話框許久。
許久,猶豫再三又再次敲字:
【是在忙嗎?】
【我今天一直在等你。】
【你回來時,有空的話叫我,我們聊聊吧。】
手機屏幕熄滅的瞬間,房間再次恢復一片黑暗,窗外只透出微微月光,夜風無聲地吹起窗簾的一角,顯得幾分荒涼。
顏青也窩在沙發上雙腿蜷在胸前,輕咬著下唇,眼睛失神地看著地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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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醒來後,她的記憶只停留在昨日夢見了裴硯,以及十指頭交融的柔情。
至於她是怎麼回來的?
他們期間聊了什麼?她的腦袋一片空白,全然沒有半分印象。
醒來後,裴硯也不見了蹤影,也沒有留下隻字片語。
所以她現在不確定裴硯對她到底是失誤,或是真情流露,還是.....報復。
裴硯是個很驕傲的人,她一直都知道,所以上次吵架時她故意說了狠話。
加上昨夜酒吧的事情,他們之間鬧得並不愉快。
而一切答案只有和裴硯聊過才知道。
想到這,顏青也煩悶的甩了甩頭,耷拉下腦袋一頭扎在沙發里。
輕聲安慰自己:「算了,既來之,則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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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已是隆冬時節,但邊城一年四季如春,基本很少下雪。
顏青也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從最後一次見到裴硯已經過去三天了。
這期間她給裴硯打了很多電話,發了很多消息,都沒有得到回信。
不說明,也不出面。
在成年人的世界裡,這本身也許就是一種無聲的答案。
只是顏青也不相信,也不想相信。
她甚至有想過裴硯是不是出什麼事了,畢竟自從他消失後路途也跟著不見人影。
不會,不會。
一想到這些顏青也驀地停下腳步,脊背一陣發涼,下意識地搖搖頭試圖驅趕腦海里不好的想法。
倏然間。
街邊糖炒栗子小攤的叫賣聲吸引了她的注意。
新鮮熱炒的栗子滿滿一鍋飄著熱氣,帶著濃濃的焦香。
是初冬里,為數不多她可以抓住的溫暖。
顏青也買了一份,挑出一顆細細地剝開放入口中,久違的甜糯味道讓她有一瞬恍惚,被拉扯到過往的回憶里。
母親還在世時,她還是那個無憂無慮,人人寵愛的小霸王。
每當冬季,媽媽每次出門都會給她買一份糖炒栗子回來。
記得有一年冬天,她放學回家的路上遇到一個小男孩被人堵在胡同里欺負。
她上去就是一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那個小哭包用肉乎乎的小手遞給她的第一份回禮也是糖炒栗子,之後她就被這個哭包子黏上了,總是追在她身後吵吵鬧鬧。
「小茉莉姐姐,我以後天天給你帶好吃的哦。」
「嗚嗚,小茉莉姐姐,我學不會......」
「小茉莉姐姐,爸爸說我沒用,可是我不想打人,我怕怕,嗚嗚嗚。」
因為身高矮小又愛哭又胖呼,所以她就給他起名叫小哭包。
後來沒多久他搬家了再也沒了消息,不久後她家也突生變故。
一時間,所有關心她的人全部離她而去了......
顏青也心頭湧起淡淡哀傷,舌根泛苦,栗子,也不再是從前的味道了。
回過神,她輕嘆一口氣呼出陣陣白霧,吸了吸粉紅的鼻尖從衣袋中拿出手機,再次撥通那個早已熟記於心的電話。
一陣良久地嘟聲後。
接通了。
「餵。」
顏青也頓時身體一怔,喉嚨發緊,剎那間想要說的千言萬語堵在了胸口,一時無言。
電話那頭不是裴硯,是一個清脆的女生聲音。
學音樂的她對聲音很敏感,這個聲音她聽過,是那天酒吧里親昵環著裴硯胳膊的女人。
顏青也怔住良久才找回自己的音調,隱隱帶著輕微的顫音:「......我找裴硯。」
「阿硯哥......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您有什麼事情嗎?我可以轉達。」
顏青也沉默良久:「......」
「餵?你好?」電話那頭女人見沒了聲音,再次出聲提醒。
顏青也鼻尖一酸,苦澀蔓延心底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慌忙地按下掛斷鍵,再也支撐不住搖搖欲墜的身體,靠在牆上,淚水奪眶而出,又涼又澀。
多日的苦苦等待和期盼,換來的確實這樣的結果。
她有一剎那真的很想開口質問對方是誰?為什麼裴硯的手機會在她手裡?為什麼裴硯連電話都不敢接?為什麼他一直避而不見?
可她又該以什麼樣的身份質問對方呢......又有什麼資格......
答案不言而喻。
顏青也胸口仿佛被上萬隻螞蟻啃噬,又麻又疼,忍不住彎下身眼淚奪出眼眶,一路順著鼻樑一顆顆的砸在地面上,悄然無息。
一股涼意落在她的鼻尖,顏青也緩緩抬起濕潤的眼眸。
不愛下雪的城市,天空竟飄起了雪花,往來的路人紛紛欣喜地討論,合影拍照留念。
而這一切熱鬧卻與她無關,行人在她的身側不斷穿梭,交匯,又匆匆散去。
顏青也艱難地直起身,目光空洞的失神盯著某一處,像是被世界按下了暫停鍵。
任憑雪花染白她的秀髮,單只薄影站在雪中。
良久後,她垂眸深呼了一口氣,像下定了某種決心,再次抬眸又恢復了淡然疏離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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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剛朦朦亮,顏青也早已打包好了所有行李坐在沙發上,呆愣地看著整潔空曠的房間陷入失神。
這一個多月仿佛是做了一場冗長的夢,夢結束了,她也該醒了。
「啪」的一聲,手中突然掉落的門卡拉回了她的思緒,顏青也垂下頭扯出一絲苦笑,認命似的彎腰撿起,用微涼的指尖溫柔的摩挲,像是撫摸戀人的頭。
最後輕柔地將門卡放到桌上已經洗好的裙子上,垂下眸掩飾內心的苦澀。
她什麼都沒帶走,但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丟了一樣很寶貴的東西,心裡的某個地方空了一塊。
顏青也吸了吸堵塞的鼻子,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隨後起身拉過身旁的行李箱打開門,輕聲地關上將房內的黑暗隔絕,頭也不回地向院門口方向走去。
天空是灰濛濛的藍色,廊亭里空無餘人,靜的可怕。
寒風攜裹著冰拍打在她單薄的身上,高跟鞋落在大理石的地面,發出均勻的節拍,每一步發出沉重的響音。
叫好的車早已等在門外,顏青也眼尾泛紅拉了拉衣領,放好行李後,深深地回頭看了一眼院落的那張小黑板,果斷地打開車門鑽進去。
引擎的聲音劃破了黎明前的寧靜,顏青也透過倒車鏡看著身後地院落變得越來越小,直至縮成一個點,再也忍不住痛哭流涕。
哭聲是那麼的悲鳴,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