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藥庫


  梅落雪:「你不早說?」

  白辭:「你也沒問啊。」

  藥庫在蘇家莊園西翼,是白辭最不想踏足的地方。

  十歲那年的記憶像一根釘子,尖銳著,所以痛;生鏽了,所以感染到周圍皮肉,帶來一陣陣陣痛。

  這釘子嵌在骨頭縫裡,一碰就疼。

  她推開噩夢裡時常出現的那扇門。

  光線昏暗,藥架橫陳,各種藥品整齊排列,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最新章節盡在𝕾𝕿𝕺𝟝𝟝.𝕮𝕺𝕸,歡迎前往閱讀

  「我去這邊,你去那邊找。」

  白辭記得這個藥庫的布局,簡單跟梅落雪說了一下,不放心,又把消防通道圖拍下來,帶她認了一遍。

  兩人分頭找人。

  「蘇厄?」

  沒人應。

  白辭經過一個拐角,往裡走了兩步,看見了正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的少年。

  「蘇厄!」

  她快步過去,蹲下,伸手貼上他的額頭。

  燙的縮手!

  此刻,少年滿臉潮紅,呼吸急促,校服領口被自己扯開了,露出的脖頸上筋脈交錯,鋪著一層不正常的緋紅。

  「小姑,你來了……」

  蘇厄的聲音沙啞,雙眼半睜半閉。

  「我好像發燒了,好熱……難受……」

  白辭心頭一沉。

  這症狀她見過。中午那個廚師也是這樣。

  「小厄,你忍一下,警察快來了。」

  白辭咬了咬牙,扶他起來,勉強靠在藥架上。

  少年一米八幾的個子,壓在她肩上,沉得像座山。

  「你等一下,我去拿藥。」

  她記得來的時候,經過了退燒藥的貨架,在右手邊,從上往下數第三排。

  但蘇厄需要的不是退燒藥啊!

  他需要的是能壓下那種東西的藥。

  白辭在一拍拍藥架間穿梭,指尖拂過一個個標籤。腎上腺素劑、鎮靜類的……找到了。

  她驚喜地拿下藥盒,轉過身,餘光卻瞥見藥架盡頭。

  一個矮小的影子閃過。

  白辭追了幾步:「馮媽!」

  那道影子消失在貨架間。

  白辭咬了咬牙,攥緊藥盒,快步回到蘇厄身邊。

  伸手托住他的後腦勺,已經全部濕透。

  「咽下去,小厄,聽話。」

  少年滾燙的額頭抵在她肩上,迷迷糊糊地張嘴,死活吞咽不下去。

  熾熱的呼吸噴灑在頸側。

  白辭縮了縮脖子。

  「別走……小姑你別走……」

  「不走,你吃下去就好了。」

  「等你好了,我們一起走。」

  白辭攬過他的背,輕輕拍著,聲音很輕,眼睛卻不忘掃向四周。

  盯著藥架盡頭。

  走廊已經空無一人的走廊。

  手機在口袋裡震個不停,大約是梅落雪。

  白辭扶著蘇厄,根本騰不出手。

  心一狠,五指猛地掐住他鼻子。

  「唔!」蘇厄驚喘一聲。

  藥片滾進喉嚨中。

  白辭砰砰拍著他的背,力氣卻在流失。

  她發現了,附近藥架間,幾粒不起眼的香片。

  也有和蘇厄中的藥一樣的效果。

  幕後之人惡毒心思昭然若揭。

  她一隻手伸進口袋,給梅落雪撥去號碼。

  「落雪。」

  白辭儘量克制自己的呼吸:「別過來,讓人戴防毒面具過來西區202,這裡有揮發性藥……」

  梅落雪:「我知道了。你還好嗎?

  電話被奪走,掛斷。

  白辭喘著氣抬頭。

  馮媽戴著呼吸口罩,尖厲的眉毛揚起:「誰讓你帶另一個小賤人進來?」

  白辭勉強維持鎮定:「你想幹什麼?」

  「我可不敢對蘇家大小姐做什麼,但你那個朋友私闖民宅,夠喝一壺了。」

  馮媽惡狠狠道:

  「至於你,就留在這齣丑吧!」

  她轉身要走,白辭飛身撲上前,攥住她的褲腳,掃到一片貨架。

  藥瓶蓋開,藥片霹靂啪嗒落了一地。

  白辭也顧不得看藥性了,扯下她的口罩,抓到什麼都往她嘴裡塞。

  慌亂中,似乎還抓了發情的香片!

  「小賤人你……」

  馮媽漸漸低了聲音。

  白辭喘著粗氣,把她拽進空掉的貨架最低層,卡住防止她緩過來逃跑。

  做完這些,她吸入了更多氣體。

  身體一軟蜷縮在地,藥庫的黑暗再度襲來。

  像往常無數個夢。

  那時蘇北辰住校,很少才回來一次。

  那次,蘇北辰是跑回來的。

  「白辭!」

  少年的叫聲劈散了藥庫的黑暗,白辭被攬進滾燙的懷裡,校服拉鏈硌著她的臉,很快被她捂熱。

  她聽見校服底下劇烈的心跳,砰砰砰,比他的呼吸更急更響。

  「對不起。」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哥哥不該走,不該留你一個人……」

  那是白辭第一次見穩重的大哥語不成調,如此狼狽。

  白辭擠在他箍得死緊的手臂里,臉埋在他的頸側。

  嗒——

  落在她太陽穴上濕漉漉的不是汗,那是什麼呢?

  是淚嗎?

  迷迷糊糊中,白辭臉上滴落同樣的涼意。

  她再睜眼,鼻尖都是消毒水味。

  沒有香片的味道。

  視野下方一大束絢爛的向日葵。

  白辭緩緩轉頭,呼吸機還在運作。

  她抬手,床前打盹的人頓時醒了。

  「你醒了?」

  梅落雪抬手按鈴。

  「放心吧,你和蘇厄,還有那個始作俑者馮碼,都送進醫院了。」

  白辭張了張唇,聲音微弱:

  「怎麼回事?」

  梅落雪聲音有些沉重:「說了你別生氣。」

  白辭已經猜到了幾分:「能活命還有什麼好計較的。」

  梅落雪嘆氣:「那我說了,當時警察被困在門外和蘇家人扯皮,我著急啊,又不敢去確認你的情況,就打了蘇北辰的電話。」

  「他接通了?」

  「他幹了更多事,但我不想讓你知道,免得你又心軟,而且……他本來就虧欠你。」

  「……」

  白辭望向陽光明媚的窗外:

  「好,那我就當不知道。」

  她勉強扯起嘴角:「這花真漂亮。」

  梅落雪欲言又止。

  於是白辭猜到了送花的人是誰,閉上嘴。

  又問:「蘇厄呢?」

  似乎要提起誰,才能打破這一室瀰漫的尷尬。

  「他身體底子好,估計出院得比你快。」

  白辭閉上眼,身體與精神極度疲乏,沉沉睡去。

  又在醫院住了一天。

  她執意出院。

  梅落雪在電話那頭擔憂:「你再等兩天,等我出差回來了陪你。」

  「不用,」白辭勉強笑笑,「我自己可以。」

  梅落雪:「那就讓蘇厄陪你?」

  白辭搖頭。

  她躲的就是蘇厄。

  中藥那天,兩人挨著太近,一些生理反應,她感受到了。

  太尷尬。

  見面就想躲地底。

  白辭自己辦了出院手續。

  卻得知已經住院費已經被繳過了。

  小護士滿臉通紅看著她身後。

  白辭一愣,轉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