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天才啊！
程家老宅，天光大亮。
夏建仁他們陸陸續續地起床，沒想到夏曉雪已經起床了。
見她在掃院子，劉蘭芝走上前一把搶過掃帚，心疼道：「你進屋歇著去，家裡活兒有我和你爸呢。」
「沒事，我都快掃完了！」夏曉雪不是勤快，就單純有潔癖，看不下去。
這院子裡落了一層葉子，灰塵很大，北風一刮迷得人睜不開眼睛。
昨晚在那硬炕上睡一宿，又熱又渴又躁，還渾身不得勁。
要不是條件不允許，她現在真想找個招待所住進去啊。
劉蘭芝滿臉欣慰地看著一夜之間就長大的大女兒，渾身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那我去燒早飯，對了曉雪，咱昨晚用上不少柴火，你一會問問程御家裡算多少錢，咱把錢給人家，別叫人看短了！」
「我知道了媽！」夏曉雪將一堆落葉掃在一起，用竹簸箕裝起來準備倒掉，被眼尖的劉蘭芝瞧見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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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誒，閨女，這都是能燒柴火的，熬粥可好使了，你可千萬別倒出去！」
夏曉雪：「……」
以前好像是能這樣吧，凡是能燒的都留著燒柴火，不能燒的才掃著倒出去，不像是後來漸漸的都沒人生灶台燒火煮飯了。
劉蘭芝跟護著寶貝似的，將一簸箕的落葉擼去了廚房。
夏建仁拿著一個殘缺的鋤頭在門口找木塊，鋤頭把連接處有點鬆動，找個木頭削尖了當墊片。
「爸，曉紅曉花他們呢？」夏曉雪一進屋，發現屋裡沒人，探頭出屋問了一嗓子。
「你妹妹她倆去擔水了，曉軍在家沒出屋呢。」
「啊？」夏曉雪才想起現在吃水都是井邊打水，水裡放一塊明礬過濾就直接吃用了。
但是她轉身往家裡一看，疑惑地皺起眉梢。
屋裡空蕩蕩的沒人啊。
「吱吱……吱吱……」
屋子裡忽然傳來用尖銳的東西撓木頭的聲音，聽得夏曉雪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吱吱……」
奇怪的聲音又響起來了，好像是從大衣櫃裡傳來的，她小臉一白，心想不會是老鼠偷家吧？
可這家窮成這樣，有啥可偷的啊？
她鬼使神差地走上前，伸出手緩慢地打開了櫃門，柜子是夏建仁剛修好的裡面還是空著的。
一打開櫃門，夏曉雪冷不丁地被嚇得差點尖叫。
不過看見那消瘦的身影，乾瘦的身體上頂著個蘿蔔頭，不是夏曉軍又能是誰？
此刻，夏曉軍正用手在黑漆漆的柜子上輕輕扣著，刺耳的聲音令夏曉雪渾身不適，她剛想伸手拽著他出來，心想這熊孩子什麼怪癖，竟然躲在柜子里扣著玩。
得虧不是半夜異響，否則一家人都懷疑鬧鬼了！
只是剛碰到曉軍的時候，夏曉雪的手一僵，微微探頭看著夏曉軍用手指頭扣出的輪廓，瞳孔一縮似乎不敢置信。
漆黑的櫃壁上，竟然摳出來一隻炯炯有神的老虎。
乍一看只有輪廓，還沒有填充細節。
可一眼就能看出猛虎的銳氣，這也太像了吧！
她不懂畫畫，小時候各種補習班沒少報，基本上對啥都沒天賦，要不也不能三十歲在出租屋看個小說被氣死。
但夏曉軍這沒有任何作畫工具，愣是用手指摳出來的痕跡都比好些素描大家厲害了。
這天賦，嘖嘖！
不過，夏曉雪緊促著眉頭抓著夏曉軍的手拿到光線下一看。
果然，五個手指頭都磨損得見血了。
「你這孩子，用手摳畫？」
她伸手摸摸額頭，也沒有燒糊塗啊。
夏曉軍猛不丁地被嚇到了，只一個勁地用力想抽回手，不喜歡被人觸碰，哪怕是他喜歡的大姐他也不願意讓她觸碰。
消瘦的身板一直往柜子里躲，嘴裡嘟囔著：「我——我乖——大姐不打——大姐不打——」
這一幕，深深刺痛著夏曉雪的心。
原主那愣頭青，自閉症的弟弟也欺負，活該成炮灰！
她趕緊鬆開曉軍的手，柔聲安撫：「曉軍不怕，大姐不是打你，是心疼你，乖乖跟大姐出來包紮一下手好不好？」
正好昨天在醫院開了個紫藥水，抹額頭只用了一點點，還剩下一小瓶子。
他其實什麼都懂。
只是那些情緒像被關在玻璃罩里，看得見，摸不著，說不出。
夏曉軍縮在柜子里，視線不受控制地，一遍一遍滑向她。
他想靠近。
想聞聞她身上淡淡的、讓人安心的味道，像小時候躲在她身後那樣。
可他不敢。
滿是凍瘡的手微微蜷縮，指節泛白。
他一點點、一點點往她的方向挪了半寸。
夏曉雪見狀，眼裡輕輕一軟，柔聲哄道：「我們曉軍也想親近大姐對不對？大姐知道你不是神經病，你是天才，而且還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畫家，很喜歡畫畫的天才對不對？」
他不敢抬頭，只死死盯著地板縫，小聲、結巴地吐出幾個幾乎聽不見的字：
「……喜、喜歡……畫畫……」
說完，他自己先慌了，恨不得立刻縮回到角落最深處。
像一隻明明渴望溫暖，卻又怕被觸碰的小獸。
靠近一寸，退縮一丈。
夏曉雪聞言，不再拽著他走出柜子，轉身去找了紫藥水用行動來證明對他的關懷。
給夏曉軍塗抹好十個手指頭，夏曉雪找了原主的一個從未用過的厚本子和鉛筆以及橡皮放在了柜子門口，敲了敲門。
「想畫畫，就用專業的工具，大姐相信曉軍一定會成為遠近聞名的大畫家。」
夏曉雪說完，轉身走出了屋。
心裡還有些疼惜，也不知道像曉軍這樣的自閉症，到底是怎麼熬過一日又一日的？曉軍還算輕微一些的，罕見的天才類型，腦子對某些專業感知極其敏銳，這種稍微在一個領域耕耘還有些意義，那些純靠著刻板印象的孩子們怎麼度過人生啊？
她長舒了一口氣，朝著廚房走去。
劉蘭芝已經燒好早飯了，其實就是紅薯雜糧粥，稀薄的都看不見米，灶台邊沿上放著一盤子昨天剩下的菜，全都攪拌在一起加熱了一遍。
夏曉雪：這飯，能吃？
下一秒肚子就不爭氣地響鈴了。
得，湊合吃吧！
總比餓死了強！
吃過早飯，夏曉雪準備去隔壁給柴火錢，順便和程御商議一下對付陳雙蓮的事。
除了夏曉花和夏曉軍留在家裡，其餘人都要去下地幹活掙工分了。
原先沒分家，夏建仁夫妻倆是起早貪黑的掙工分，現在分家了更要起早貪黑的掙錢，早點把新房子蓋起來才是正事。
一家人各忙各的剛要出門，院門口走進來個虎頭虎腦的大男孩，剃個小平頭眼睛上下直打量，一下子就鎖定了幾個人中最漂亮惹眼的夏曉雪。
「你就是我二嫂了吧？我爸喊你過去一趟，有事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