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綁票


  秦時安低頭一看,手裡的卷宗果然倒著拿的。

  「……我在看封底的紙張年份,判斷是不是受潮了。」

  郭採薇盯著他看了一會,也沒追問,收回目光,淡淡道:

  

  「好好干,別偷懶。」

  說完便走了。

  秦時安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暗暗琢磨。

  這女人來頭不小,脾氣又硬,難怪當初敢直接抓郭開。

  不過現在自己不在她手下做事了,也不好再沾她的光。

  得想辦法離開這個鬼地方才是。

  他正想著,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

  對了,系統不是說職位晉升能獲得獎勵麼?

  現在自己是無品級的文書,要是能升上去,哪怕是個從九品,也能再拿一次獎勵。

  可問題是,這文書房哪來的晉升空間?

  秦時安看著滿屋子的卷宗,陷入了沉思。

  總不能把這些卷宗整理好了,就能升官吧?

  他想了想,覺得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畢竟這些卷宗積壓了二十三年,要是自己真能整理出來,也算是大功一件。

  到時候鄭崇一高興,說不定就給他換個好差事。

  秦時安想到這裡,擼起袖子,開始幹活。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他打開第一份卷宗,看了三行就看不下去了。

  文言文。

  豎排版。

  沒有標點符號。

  而且用的還是那種最晦澀的公文用語,

  秦時安把卷宗放下,揉了揉眼睛,又拿起第二份。

  這份更絕,字跡潦草得像鬼畫符,十個字里能認出三個就算他贏。

  他強忍著把卷宗摔在地上的衝動,一份一份地翻下去。

  一直翻到傍晚,他連一年的卷宗都沒整理完。

  而且最關鍵的是,他根本不知道這些卷宗該怎麼歸檔。

  上一個文書什麼都沒留下,連個分類標準都沒有。

  秦時安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感覺自己的仕途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天色漸漸暗下來,衙門裡的人陸續走了。

  秦時安也懶得再折騰,把卷宗往桌上一推,起身回屋。

  他住的地方在衙門後院,一間不大的廂房,比之前的稍微好點,至少不漏雨。

  隨便吃了點東西,他便躺到床上,腦子裡還在盤算怎麼離開文書房。

  想著想著,困意漸漸湧上來。

  就在這時,他忽然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甜香。

  秦時安心頭一凜。

  這味道不對!

  他下意識屏住呼吸,可已經晚了。

  那股甜香鑽進鼻腔,腦子瞬間變得昏昏沉沉,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操……」

  他罵了一聲,想翻身起來,身體卻不聽使喚。

  眼前越來越模糊,最後連意識都開始渙散。

  黑暗中,他似乎聽見了輕微的腳步聲,還有人在低聲說話。

  「就是他?」

  「對,上面要的人。」

  「帶走。」

  然後,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

  不知過了多久,秦時安被一陣涼意激醒。

  他猛地睜開眼,大口喘著氣,腦子還在發懵。

  海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濕漉漉地貼在身上,被夜風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

  秦時安想抬手擦掉臉上的水,卻發現手動不了。

  他低頭一看,愣住了。

  手腕上纏著拇指粗的麻繩,勒得很緊,已經磨破了皮。

  不光是手,腳也被綁住了,整個人像粽子一樣被丟在船板上。

  秦時安心裡一沉。

  他掙扎了幾下,繩子紋絲不動。

  抬頭四顧,四周是一望無際的海面,黑沉沉的水面倒映著零星的星光。

  一艘不大的烏篷船,正隨著海浪晃晃悠悠地往前漂。

  船頭坐著一個船夫打扮的人,背對著他,正在搖櫓。

  「醒了?」

  那人頭也不回,

  秦時安沒答話,腦子飛速運轉。

  迷暈、綁票、出海……

  真像自己以前幹過的活。

  秦時安動了動被綁得發麻的手腕,抬頭看著那個搖櫓的背影,忍不住開口:

  「我說,這位大哥,我到底犯了什麼事,要把我這麼綁起來?」

  那人頭也不回,繼續搖櫓,

  「你知道的太多了。」

  秦時安愣了一下。

  「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他一臉真誠,

  「我就是個小捕快,哦不對,現在是個管檔案的小文書,我啥也不知道,真的!」

  那人終於回過頭來,露出一張黝黑乾瘦的臉,看著像是個老江湖。

  他看了秦時安一眼,淡淡道:

  「這次女童案,牽涉的人太多,朝中不少人都被牽連進去了。革職的革職,流放的流放,還有幾個掉了腦袋。」

  秦時安點點頭:「我知道啊,那是他們活該。」

  「活該不活該另說。」那人繼續搖櫓,聲音不緊不慢,

  「問題是,那些人的親朋好友、門生故舊,都在朝中站著呢。他們心裡不痛快,總得找個人出出氣。」

  秦時安心裡咯噔一下。

  那人看著他,「所以,得有個辦案的人去死,才能平息眾怒。」

  秦時安沉默了片刻,苦笑一聲:

  「那為什麼是我?辦案的又不是我一個人。」

  那人看著他,沒說話。

  秦時安繼續道:「郭採薇才是主辦啊,她又是副指揮使,又是領頭人,你們綁她呀,綁我一個小文書算什麼本事?」

  那人冷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嘲諷:

  「你可知道郭採薇是什麼身份?」

  秦時安搖頭:「不知道。」

  「蠢貨。」

  那人吐出這兩個字,站起身,一腳踹在秦時安胸口。

  秦時安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腦勺撞上船舷,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已經翻出了船外。

  「撲通——」

  冰涼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湧來,灌進他的口鼻。

  秦時安拼命掙扎,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海面上,那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越來越遠:

  「下輩子,別當捕快了。」

  然後是櫓聲,水聲,漸漸遠去。

  秦時安往下沉,耳邊只有海水涌動的聲音。

  他腦子裡最後一個念頭是,

  媽的,還知道給我留個全屍。

  海水灌入口鼻的瞬間,秦時安的腦子反而清醒了。

  不對。

  他力氣那麼大,區區麻繩算什麼東西?

  剛才在船上被綁著的時候,他腦子裡全是完了完了要死了,愣是沒想起來自己還有這本事。

  秦時安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蠢貨,雙臂猛地發力。

  「崩!」

  拇指粗的麻繩應聲而斷,碎成幾截,

  他又彎下腰,雙手抓住腳腕上的繩子,用力一扯。

  「啪!」

  繩子斷裂,

  自由了。

  秦時安雙腿一蹬,身子猛地往上躥。

  「嘩啦——」

  他破水而出,大口喘著氣,貪婪地吸著空氣。

  海面上,那艘烏篷船已經只剩下一個小點,在海天交界處晃晃悠悠,眼看就要消失不見。

  「操你大爺的——」

  秦時安衝著那個方向罵了一句,聲音在海面上飄出去老遠,自然沒人回應。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轉頭四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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