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趙家謀劃


  趙鴻朗搖了搖頭:「爹,江塵能立起鎮子來,是因為趙氏和李氏需要一個人在這邊給他們當狗。」

  「什麼三山鎮,到時都會和那蓮池鎮一樣,淪為趙氏的囊中之物!」

  趙和泰輕輕敲了敲桌子:「只要趙氏能允我家入趙氏旁支,我也可以當狗!」

  「爹!」趙鴻朗聲音大了幾分:「我是天子門生!怎麼能入趙氏?起碼明面上......不要說。」

  趙和泰還是嘟囔了一句:「天高皇帝遠,若是皇帝能管到這裡,你也不用整日這麼憋憋屈屈了。」

  趙鴻朗沉默片刻:「雖說不能入趙氏,但借力還是可以的,或許陛下允我到永年縣任職,就有這方面心思。」

  父子倆沒再談這些話題。

  趙鴻朗頓了頓開口:「但眼下世道確實快要大亂了,你在長河村多招募青壯人手,切莫吝惜錢財,起碼要組建一隊私兵護宅自保。」

  

  「養兵屯馬?」趙和泰一聽頓時頭疼不已,愁聲道:「多招青壯尚且好辦,最多耗費些糧食錢財。

  可牲畜馬匹,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三山鎮究竟是從哪得來這麼多牲口馬匹,還有大批精鐵器械!」

  一想到這裡,趙和泰滿心都是不解與忌憚。

  如今三山鎮足足有上百頭耕牧牲畜,數量已是長河村的數倍。

  鎮上百姓還都用上了新式曲轅犁,去年之後也流傳到了長河村。

  他曾經借來試用過一次,耕作效率遠超舊式農具,如今這種犁具也漸漸在長河村流傳開來,難怪三山鎮墾荒的速度如此之快。

  他也派人偷偷地查過,三山鎮只說是行商售賣來的牲畜,至於鐵器,自然是來源於山上。

  這些理由看似合理,可他怎麼都不信江家有那麼多錢財買下大批的牲畜。

  趙鴻朗:「大概是周家在暗中幫忙吧。如今周家沒了,三山鎮,以後的日子都會好過的。」

  「希望如此吧。」

  三山鎮在旁邊,讓他頗有些危機感。

  聊完了三山鎮,趙鴻朗話鋒一轉:「爹,抽空再給我送三千兩銀子進縣城,」

  趙和泰瞬間瞪大雙眼:「又要三千兩?家裡如今已經沒多少現銀了?」

  趙鴻朗只能好生安撫:「爹你放心,等我此番謀劃事成,往後多少銀子都不愁。」

  你不是想要自立村鎮嗎?等到三山鎮垮掉,若是我此事能成,就可以直接拿下三山鎮,改名為趙家鎮。」

  「另外金石酒坊不是還有我家的份額?一年的收入,也有個近千兩。」

  趙和泰撇了撇嘴:「金石酒坊可在江塵手中握著,那份錢我們現在想拿回來可不簡單。」

  「放心,這份錢他不敢拖。」

  一番好說歹說,趙和泰終究答應再給趙鴻朗取三千兩銀子

  嘴裡還是不由得埋怨:「連年災荒,這般只出不進,再殷實的家底也撐不住啊。」

  趙鴻朗只當是沒聽見老爹的抱怨,只讓人從庫房取來銀子,搬上馬車。

  趙和泰見他不接茬,轉而開口:「那眼前的事怎麼辦?今年田裡若是無水,恐怕又要顆粒無收了,難不成還跟去年那樣?那樣明年回來的佃戶恐怕就不足一半了。」

  去年那場水災,大水都沒能碰到趙家門檻。

  可他當初還是棄村逃走,丟下全村佃戶自生自滅,本以為災荒過後重新招人便能恢復元氣。

  誰曾想江塵心思歹毒,竟然想到用發糧的方法,招攏那些佃戶,讓長河村今年的人手頗為緊張。

  這一次若是他再棄村而逃,明年田裡的佃戶恐怕要跑一半多了。

  趙鴻朗輕笑著搖頭:「放心,沒了周家,江塵哪有存糧兜底。」

  「按照我的估算,江家已經快山窮水盡了

  那些新田產出來的糧食,能讓他們三山鎮自給自足就不錯了,哪裡還能吸納流民。」

  「至於李氏和趙氏,他們只看重山上那處鐵礦,絕對不會出手幫他救濟災民的

  他若是今年還敢跟去年一樣行事,那覆滅就近在眼前了。」

  此時回想起江塵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的情形,趙鴻朗心中不由嗤笑。

  初生牛犢不怕虎而已,以為天底下的事情都如此簡單。

  「那我走?」大事方面,趙和泰還是習慣聽兒子的意見。

  趙鴻朗思忖片刻,又開口說道:「再走的話,到底是對名聲不好,若是爹以後你想立鎮,現在也可以要好名聲。」

  「不如在村里搭設粥棚,每日施放稀粥,以堵住旁人口舌。」

  趙和泰遲疑開口:「這粥要施放到什麼時候?」

  「一直施粥,但每日定額領取,那些領不到糧食的人,自然會離開另尋生路。」

  趙和泰細細琢磨一番,覺得按兒子的法子來確實耗費不大。

  當即點頭應下:「成,我按你說的辦。」

  趙鴻朗這才起身說道:「縣裡還有事,我就不多留了。」

  說罷,帶著一眾衙役啟程返回永年縣。

  送走趙鴻朗沒多久,江塵也回到家中。

  江有林和江田就快步迎上前來追問:「怎麼樣?沒事了吧?誰被抓走了?」

  見到趙鴻朗氣勢洶洶帶著衙役登門,兩人心底都著實被嚇得不輕。

  畢竟鬧出了人命官司,官府又帶了衙役過來,事情恐怕不小。

  江塵開口:「眼下沒事了。」

  事情比江塵想像的還要順利,反倒是讓他心裡有些沒底。

  趙鴻朗好像只是抱著「有棗沒棗打兩竿子」的心思來的,沒能占到便宜也沒過多糾纏,直接走了。

  估計出乎他意料的就是鄉民們差點動手,那時候江塵在他眼中看到的恐懼,應該是做不得假。

  想到這,江塵又稍放下心來:怕死,怕百姓鬧事,那就有辦法對付。

  江有林卻沒深究,聽到沒什麼事,長舒了一口氣。

  「沒事就好!劉老是不是被帶走了?」

  鄉間村斗鬧出人命,向來都是由村里年歲最長的老者出面擔責。

  無需旁人逼迫商議,在各村裡邊都是不成文的規矩了。

  若真是被帶去官府丟了性命,其一家老小也會受到村裡的照顧。

  江塵搖頭道:「沒有,其他人攔著呢,咱們鎮上也死了人,索性就判個在鎮中收監。」

  江有林這下徹底放下心來,長鬆一口氣:「那就好。」

  下次他們再來生事,可別讓顧二河再攔著我,我親手弄死兩個,他們就知道怕了!」

  若不是那天顧二河突然衝進來,將他往後拉了拉,他肯定衝到最前面去了。

  江田連忙拉住老爹,勸道:「爹您就別逞能了,你要是出了什麼事,家裡的日子也沒法過了。」

  此次村斗過後,三山鎮除了殞命一人,還有十幾人受傷,連他大伯哥身上也受了不少輕傷。

  多虧江塵及時讓顧二河帶人上前攔著,江有林最後身上也只是添了幾處輕微刮蹭傷,並無大礙。

  「怕什麼,我年輕的時候,打村架都是沖在最前面。」

  江田不再搭理剛剛還滿心憂慮,如今又義憤填膺的老爹。

  轉而看向江塵:「依如今這旱情來看,墾荒就全停了吧。」

  新開墾出來的荒地,需要大水澆灌,才能夠保證正常種植。

  鎮子蓄水雖然暫時還夠,可誰也說不清這場旱災還要持續多久。

  若是胡亂用水,旱災還沒過去,開墾再多田地也會再次荒掉,反倒耽誤原有田地的收成。

  眼下三山鎮人手還是緊缺。

  其實現在參與墾荒的,就是原先修築水庫的百餘人。

  所以江田建議,停下墾荒算了。

  可旁人都猜不透旱災還要持續多久,江塵卻心裡清楚。

  七月下旬,就有零星小雨落下,到八月份,就有一場大雨,旱災稍解,此時只能種蕎麥和大豆了。

  六座水庫的蓄水,怎麼算都算綽綽有餘。

  既然是費了那麼多人力,挖出這麼多水庫,自然得用到極處。

  現在墾荒,到時補種豆子、蕎麥這類耐旱作物,也能多存些糧食。

  還能養熟地力,等到明年,這些新開墾的田地便能當成熟地耕種。

  思慮之後,江塵開口:「墾荒不能停,另外趁著這個機會,擴招長工人手。

  逃難過來的壯丁,仍舊按工分制發酬,若是表現良好的,可以收為鎮民,跟三山鎮百姓一樣拿工錢。」

  「啊?」江田本打算索性把墾荒徹底停掉。

  把人手調回來打理熟田、做些雜活,萬萬沒料到江塵反倒要擴大墾荒規模。

  不由開口勸道:「小塵,種地的事急不得,得慢慢來。

  這事我已經和方老商議過,眼下最好先停下墾荒,等明年年景好轉,再開墾荒地也不遲。」

  江塵卻搖頭:「等不及了,周家的事情在前面,我們家必須得抓緊時間夯實根基,一點時間也不能浪費。

  鎮子的水源暫時還夠,還有山里商路兜底,應該不會走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江田不解江塵為何這般急切,可嘴唇動了幾次,終究沒有再反駁。

  「我去和方老商議,但向外招募人手,恐怕長河村的人第一時間會過來,我們收還是不收。」

  江塵點頭:「除了帶頭鬧事的那幾人,其餘普通村民都能收下,按工分制給糧。」

  但凡是來的,都得簽下工契,起碼干到明年春耕之後。」

  江田思索片刻,應道:「好。」

  反正本就要僱工幹活。

  長河村的人過來還能省去不少安置建房的花銷。

  兩村爭鬥,江田反倒不像江有林那樣憤怒。

  他現在主管全鎮田畝農事,也知道雙方爭來斗去,不過是為了求一口溫飽而已。

  給條生路,長河村的那些人也會夾著尾巴做人的。

  江田匆匆離去,既然墾荒繼續,就要和方老好好商量商量,儘快安排妥當。

  他剛走,顧二河走了進來。

  先說了個壞消息:「包憲成派出去打探的人手,沒能查到李定祥的蹤跡。」

  「他們旁敲側擊問了李池手下,也從沒見過這樣一個人。」

  江塵問了一句:「蓮池鎮最近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嗎?」

  顧二河答道:「鎮子周遭幾次遇襲,幾棟房屋被縱火,但都被認為是周常青做的。」

  江塵聽完只覺頭疼。

  他見過李定祥和月娘的感情,以他的性子必定會尋機報仇。

  可要是因為報仇,最後死在李池手裡,他可就錯失一員大將。

  心底又罵了李池兩遍,才繼續開口:「讓包憲成繼續讓人盯著,有消息立刻告訴我。」

  顧二河看得出江塵十分看重李定祥,當即應聲領命。又開口稟報導:「周啟明日下葬了,塵哥你要去嗎?」

  周啟就是前些天村戰被打死的那個。停靈日子夠了,要準備下葬。

  「去,明日一早,我去給他送行。」

  次日一早,天色還沒亮,三山村內也就吹打起來。

  時辰一到,江塵手持引魂幡站在最前,身後跟著的是周啟的家眷,皆披麻戴孝,哭哭啼啼。

  八名青壯抬起一具上好松木打造的棺木,伴著嗩吶吹打的聲音,抬棺出殯。

  三山村大部分人,都跟著前來送行。

  這場村斗雖有傷亡,卻也讓四面八方投奔而來的流民對這裡多了幾分歸屬感。

  墳地選在小黑山,眾人趕在太陽出來之前,就歸土下葬。

  上完香之後,才陸續下山。

  江塵也要離開,忽然瞥見張常青正在不遠處望著。

  於是走上前去,開口問道:「常青叔,在山上住得還安穩?」

  周常青自妻子過世後,大半時日都住在山上,為妻子守靈。

  不過自打收養了狗兒之後,精神氣色好了不少,如今看著反倒比妻子剛離世時年輕了些許。

  周常青收回看向送葬隊伍的目光,問道:「今日下葬的叫什麼名字?」

  江塵的聲音也有些低:「周啟,前些日子被長河村的人打死的,村里人過來給他送行。」

  周常青自然也知道這事,點了點頭:「那是該都來送。」

  說罷,也走到那新立的墳包前,上了一炷香。

  這個小山包,還是江塵為了幫周常青安葬妻子找人看的地。

  一開始埋的是他妻子,後來是張本善,以及攻鐵門寨時戰死的幾人,今天周啟也埋在這了。

  周常青望著這片山崗說道:「這地方找得不錯,依山傍水,不如就劃成墳地怎麼樣?」

  「正好我沒事,就在這看著,也免得被野狗刨了。」

  環視一圈,地方的確找得不錯,背靠大山,在山包上正好能看見下面的小河。

  「好,那勞煩常青叔了。」

  「什麼勞煩不勞煩的?你記得給我留塊地就行。」

  江塵開口道:「行雲現在天天在學堂,要不要請個人來屋裡燒火做飯…………?」

  張行雲是張常青花了三十個大子給張狗兒重新起的名字。

  周常青連忙搖頭:「我還沒老到要人伺候的地步,而且狗兒只是白日上學,每天放學還趕回來幫忙,那孩子孝順,就不用你操心了。」

  江塵這才放心下來,閒聊幾句,確認張常青沒什麼缺的,才下了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