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廣寧縣
以工代賑這幾個字，就是他從江塵口中聽來的。
見到和朔縣以極快的速度復甦，他也確實覺得此法有用。於是將此法寫成奏摺呈了上去。
當然，在奏摺中隱去了江塵的姓名，雖未明說，卻也暗示這法子是自己想出來的。
再加上和朔縣今年收成不錯，自然被當成了他的政績上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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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他平日裡沒事就會寫幾封奏摺直送御前，只為了加強在皇上面前的印象。
這次有了政績，更是大書特書，卻沒想到還真等到了回音，要召他入京為官。
更何況眼下還有蝗災這一大攤爛攤子，他還可以藉機離開，這麼算來，應該是雙喜臨門了。
心中歡喜，在江塵面前，卻難免露出幾分不好意思。
一是搶了江塵的功勞，二是遇到蝗災這等事，他反倒要走，怎麼說，面子上也有點過不去。
江塵得知消息後，確實有些驚愕。
卻不是因為趙鴻朗想臨陣脫逃去當京官，實在是朝廷這個想法太過離奇。
用以工代賑的辦法去修運河？
聽起來沒什麼問題，但修運河，那是人幹的事嗎？
朝廷那些大官難道不知道，亂軍之中大部分青壯，就來自運河徵發的役夫？
見江塵遲遲不說話，趙鴻朗生怕他開口阻攔，趕忙繼續道：「我去了京城，一定與陛下說明江縣尉之功，到時二郎你也能夠進京為官了。」
說話時語氣中也多了幾分親近：「這和朔縣終究太小，還是不足以讓二郎施展才能啊。」
江塵此刻回過神來，搖頭說道：「我在和朔縣待得挺好的，只是擔心縣令這一去，恐怕有些難做。」
趙鴻朗趕緊擺出虛心求教的姿態說道：「還未請教二郎，這以工代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訣竅？」
他去年一整年也在觀摩江塵做事。
所謂以工代賑，無非是發錢發糧，讓人幹活。
那些快餓死的流民得了一份活計，賺了糧食銀錢，一個個感恩戴德。
第二年興修水利，甚至不需要官府催促，就主動找上門來求活干，他看著實在沒有什麼難度。
但現在真要去朝中做事，又生怕江塵有所藏私，趕忙問上兩句。
江塵搖搖頭道：「沒什麼難的，就是發錢發糧，讓人幹活，讓人吃飽穿暖就行了。」
江塵不覺得這手段有什麼高明的，甚至他發的錢糧也不是很多，只是勉強讓人吃飽。
甚至很多人拿了糧食，也最多吃個半飽，剩下的留在家中以備不時之需。
趙鴻朗臉上喜色更甚：「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江塵卻說道：「那縣令有沒有想過，朝廷以工代賑的錢糧從哪來？」
「錢糧自然是朝廷出了。」
江塵乾笑了兩聲：「要是朝廷肯出錢糧養那些役夫，還會有這麼多事嗎？」
要是朝廷肯出錢出糧，賑災哪裡會有這麼多事？
趙鴻朗嘴唇不由動了動，還是開口：「總該有一些吧？既然要穩定局勢，自然要發錢發糧了......」
「希望如此吧。」趙鴻朗決意要去，江塵並未多說什麼。
或許朝廷願意撥下來一些糧食，但最後那些錢糧能不能到役夫手中就未可知了。
若是上下官員能不剋扣役夫的錢糧，世道也不會成這個樣子吧。
趙鴻朗本來興高采烈，可被江塵這麼一說，也不由得心中惴惴。
可終究沒法拒絕去京城的調令：「不管如何，聖旨已下，我總得過去走一趟。縣中諸事，暫時就由二郎和李縣丞一同管理了。」
調令上並沒有提及和朔縣其他的人員任免，大概是跟之前一樣，由縣尉和縣丞共治。
反正如今的和朔縣，實際上也並未到一萬戶，不設縣令也沒什麼問題。
「我遣人給縣令準備馬車。」
趙鴻朗搖了搖頭：「不急，我準備先回家一趟。我這一走不知要多少時日，家父那邊還得二郎多照顧一些。」
「若有什麼事，我會看顧的。」
趙鴻朗終究是興高采烈地赴京了，雖然被江塵說的心底惴惴，但進京為官，也確實是他一直來的夙願。
莫名其妙地達成了心愿，他如何能不高興？
可趙鴻朗走後兩天，江塵仍舊未收到相鄰兩縣的回應。
和朔縣周邊大縣，一為柏鄉縣，一為廣寧縣。
這兩縣也是江塵在卦象中看到的蝗蟲卵較多的縣域。
其中柏鄉縣臨近午河，水源比其他地方稍充沛些，此前鬧洪災的那一年，受災頗為嚴重，以至於不少流民甚至跑到了三山村落腳。
但後來兩年連續旱情，柏鄉縣受影響反倒稍小些，人口也有所恢復，平日裡灌溉較多，田地河灘間的蝗蟲卵也不算太多。
但廣寧縣受旱就嚴重得多，如今人口只剩十之三四，其周遭河道、淺灘、窪地以及荒廢的田畝中，已經遍布蝗蟲卵。
或許是因為此前春耕時向江塵求援沒得到回應，讓這兩縣的縣令不滿。
也或許就是覺得和朔縣一個新建的縣域，不想搭理。
反正兩縣的主官都沒有給趙鴻朗回信，也沒有來見江塵的意思。
江塵等了兩天不見動靜，索性帶人直奔相鄰的廣寧縣。
.......................
廣寧縣算是和朔縣的西鄰，兩縣以一條河灘荒澤為界，同屬趙郡管轄。
早些年，廣寧縣早年也是水草豐茂，田地連片，巔峰時人口絕對超過萬戶。
可接連數年災情、邊患襲擾，縣中大戶紛紛自保，不肯出錢興修溝渠水利。
大片臨河良田無人打理，慢慢拋荒，化作蘆葦叢生的灘地與乾裂土坡。
這些地方，已成了蝗蟲產卵繁衍的絕佳之地。
江塵帶著十幾個親隨騎馬一日就到了廣寧縣前。
廣寧縣的城牆也是早年夯築的土垣，但比原本的永年縣城牆高了一尺有餘，足以看出當年富庶。
可此時的城牆上只有寥寥幾名老弱兵丁，城門半開著，城外田地中稀稀拉拉的幾個農戶正在忙著春耕。
江塵帶人走到城門前時，幾個昏昏欲睡的守衛才反應過來查看印信。
亮出身份之後，守城的兩個衛兵也沒敢攔著，放他進去了。
江塵進城之後，直奔縣衙，被安排在公堂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