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百般刁難
一聽到錢糧，程默乾瘦的一張臉，霎時皺到了一起，笑嘻嘻接道：「對對對，我們縣可沒多餘的錢糧養活那麼許多人。」
江塵看著上首兩人，再無多說的想法了，只冷冷說了一句：「我會讓他們自備乾糧的。」
說完，也不等兩人回話，起身就往外走去。
程默得了好處，倒也不嫌他無禮。
在後面站起身喊道：「江縣尉真不留在這裡吃頓飯再走？我讓人備了酒菜！」
廣寧縣雖說窮困，但一頓飯還是招待得起的。」
江塵頭也沒回：「縣中公務繁忙，我就不多留了，只希望今年無災，能有個好收成。」
程默哈哈笑道：「會的會的，江縣尉慢走，我就不送了。」
江塵直接離了廣寧縣，策馬往和朔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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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後，跟著一同過來的幾個親隨，忍不住罵道：「這種人當縣令，難怪廣寧縣的百姓跑了這麼多。」
他隨身帶著的親隨，都是他親自挑出來的，有幾個人也曾引起命星反應，顯於卦象。
說話的人名叫羅艾，性子剛直，但為人沉穩，還讀過些書，所以一直被江塵帶在身邊。
江塵到現在仍舊怒意未消。
他此前面對陳玉坤、趙鴻朗，甚至趙昭遠，都沒有這麼生氣過。
如今回想起來，情緒波動這麼大，大概是源於一種無力感。
身為一縣主官，卻這麼糊塗怠惰。
明知道數月後蝗災成勢整個縣可能就要顆粒無收了，卻仍舊渾渾噩噩，能過一日算一日，整日只想著飲酒作樂。
或許等廣寧縣真遭了災，百姓再次逃難時，他估計照著官員離任時的做法，將縣庫錢糧搜刮一空當做自己的送行錢。
到郡城做個富家翁，或是花錢找些關係調到別處去。
什麼百姓活路，什麼天災人禍，跟他又有什麼關係？
見到這程默，他才算真正窺見了大周朝廷吏治的一角。
跟他們一比，陳炳、趙鴻朗這些人也算是好官了。
聽著身後幾人還在不斷埋怨，江塵回頭問了羅艾一句：「你覺得此事該怎麼解決？」
羅艾本來滿臉憤憤，聽到江塵問話，卻頓時收了表情。
沉思了一陣才開口道：「這種人根本不配當官，但現在緊要的還是保住今年的收成，只能先容著他了......」
剛剛雖然罵得起勁，但仔細一想，要真是撕破了臉，
廣寧縣他們可以不管，但和朔縣的秋收肯定要受影響。
江塵微微頷首：「那廣寧縣這邊的事就交由你負責，帶好民夫，莫生亂子。」
稍頓了一下，又繼續開口道：「我會給你一份地圖，儘快把那些蝗卵清理乾淨。廣寧縣怎麼樣我不管，但不能讓這邊的蝗災影響到我們縣。」
「是。」
江塵一夾馬腹，身後眾人趕緊停止討論，緊緊跟上。
第二天，羅艾就急匆匆地帶著民夫往廣寧縣去了。
為了清除廣寧縣的蝗蟲卵，江塵一共抽調了兩百人去廣寧縣。
另外還帶了多餘的錢糧，準備在當地再徵召一批民夫。
趕在入夏之前，把這些藏有蝗卵的田地翻上一遍，到時再將漏網的蝗蝻消滅乾淨，應該就能壓住蝗災了。
不過既要顧住春耕，又要清除蝗卵，朔縣的人力也有些不夠。
這次抽調的兩百人，就多是出自前鋒營。
去年江塵想要打下的十六個峪口，如今只剩下些難啃的骨頭，這些人自然也就無所事事。
江塵給出豐厚報酬，他們也願意過來幹活。
只是性子終究野了些，所以江塵便讓性子沉穩的羅艾負責與廣寧縣交接。
又安排能鎮住這些前鋒營老兵的丁安，帶著人一同過去協助。
至此，江塵就以為廣寧縣這邊的事應該處理得差不多了，正準備再抽一天時間去柏鄉縣看看。
可兩天才過，他還未來得及去柏鄉縣時，就見羅艾急匆匆地過來找自己，神色鬱郁，還帶著幾分緊張。
與他一同過來的還有丁安，臉上就全是憤懣了。
江塵目光掃過兩人：「怎麼回事？」
丁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江塵道：「縣尊，是我沒管好手下人，他們跟廣寧縣的人打起來了，打傷了幾個。」
江塵神色微沉。
丁安性子跳脫，又有些壓不住脾氣，因此他才讓羅艾主事，卻沒想到還是鬧出事來。
但江塵也沒急著問責，目光轉向羅艾，開口道：「怎麼回事？」
羅艾本就憋著氣，一聽江塵問起，立刻開口：「這事不能怪丁二哥。」
「直接說事情經過，不用替他求情。」
羅艾趕忙點頭，語氣也激動起來：「實在是他們欺人太甚了，我們幫他們除蝗卵，自帶乾糧也就罷了，想借個鍋、借點水煮飯還要額外收錢！」
「等到天黑，還不准我們進城，我們也忍了，就在城外紮營！他們還要過來占地錢，一個營帳睡五個人，要交五十大錢。」
「我找到縣衙去，又是那縣丞出來見我，說我們占的田地屬於農戶私產，收錢理所應當，可我們紮營的明明早就都是拋荒的田地！」
這時候跪在地上的丁安也忍不住抬頭：「我們去翻地，又有幾個人硬過來說我們傷了青苗，都讓我們賠錢！」
羅艾又接話道：「就是因為這事兒，雙方動起手來......」
江塵目光一轉，看向丁安，道：「起來吧，這事跟你沒什麼關係。」
丁安這才如蒙大赦，趕緊站了起來。
抬頭再看江塵神色沒什麼變化，忍不住開口說道：「縣尊，現在我們翻田他們要錢；我們吃飯他們要錢；我們睡個覺，他們還要錢！」
「明明是我們是過去幫忙的，現在倒成了我們求著他，世上哪有這種事？！
羅艾：「程默大概是覺得吃定我們了，這次要狠狠訛一筆了。」
江塵淡淡開口：「我派人過去，也不是為了幫廣寧縣。
蝗蟲一旦起勢，哪裡有糧，它們往哪飛，可不會認你是哪個縣的，所以不管怎麼樣，都得把這批蝗蟲卵全部翻出來曬死。」
丁安拳頭握緊，青筋暴起：「那這活我幹不了，我受不了這氣！我去肯定還得跟他們再打起來！」
江塵的目光看向羅艾，羅艾垂了垂頭，最終說道：「縣尊，他們實在太得寸進尺了，就算我們現在能忍，誰知道他們之後還會弄出什麼花樣。」
江塵坐在椅子上，思索良久，開口道：「那你們覺得有什麼辦法能解決嗎？」
丁安直接昂首看向江塵，開口道：「我們把廣寧縣打下來不就成了？」
「廣寧縣我看了，一共也沒幾百兵丁，而且根本就沒人守城，就我帶著的兩百人就能把它拿下來。到時候想幹什麼，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江塵重重敲了敲桌子：「你以為我們是土匪啊？說打縣城就打縣城，打下來之後呢？我怎麼跟郡里解釋？」
丁安頓時語塞，開口道：「那我沒辦法了。」
江塵的目光看向羅艾，羅艾咬牙思索了一陣，最終看向江塵：「不如把那縣令弄死算了，這種人畏威而不畏德，咱再說什麼都沒用了。」
江塵問了一句：「能做得乾淨嗎？」
這話一出，兩人眼睛頓時都亮了起來。
丁安立刻接話：「我來，我保證做的乾乾淨淨的！」
羅艾也立刻接話道：「這程默貪財好色，不如就說有人在田外挖出了金子，引他出城來，在城外動手，可以避免留下首尾。」
「這程艾的背景查過嗎？是不是什麼士族子弟？」
羅艾搖頭：「我進去的第一天就找人問過了，他這縣令的位置該是買來的，要是有背景，也不會一直在這了。」
江塵：「那就趕緊過去辦吧，不要耽誤了春耕。」
羅艾得了令，立馬應了。
丁安也是瞬間來了精神，一抱拳就往後退去。
次日一早，兩人就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廣寧縣。還帶上了江塵給他們的幾袋子銅錢，直接交到了縣衙處。
隨後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帶著人繼續在荒地河灘旁忙活起來。
天色漸漸昏沉，程默看見堆在公堂上的一筐筐銅錢，不由得笑出了聲，開口說道：「這群人還在挖呢。」
他手底下縣丞萬宗林拱手笑道：「還在挖呢，今日比前幾日還要積極些。」
「被打傷的兩個人呢？」
「自然是給了額外的賠償，已經讓我打發回去休息了。」
「他們給錢大方得很，半點兒拒絕的意思都沒有。我看還能再多要一些。」